《那一年最难的事情》王伶

8、女友

　　10
　　葛劲冬生日那晚，很多人一起聚餐。无缘无故，葛劲冬就是要拉上她去，害她又看到江淮那张该死的脸了。一群人竟然起哄，说什么小学妹啊女朋友吧，葛劲冬就红了脸，江淮突然就插一脚：“她是我女朋友。”
　　夏因正吃东西吃得欢呢浑没在意别人，听见这么随便一句话，就想诶这把好听的嗓音真熟悉，哦，江淮吧，他又认哪个女朋友了，不对啊，这里只有男人啊，难道是男朋友？她促狭地抬头，打趣地向江淮笑了。
　　江淮也一笑，便把手挂上她的肩膀。
　　“喂……”她想说什么，忽然停了。
　　气氛怎么这么诡异，呃……

　　她惊悚地看着江淮：“你胡说什么……”什么女朋友啊！
　　葛劲冬白着脸，忽然憋足了劲大叫一声：“吃菜吃菜！”国人吃饭本来就吵吵，这厮叫得居然那么卖力压倒了整个餐厅，一时间所有食客鸦雀无声地视线聚焦过来，葛劲冬识趣地坐下来，用一种极其闺秀的声音说：“吃菜，吃菜。”
　　……夏因被江淮硬拉着坐在了身边，还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到了后来男生就开始拼酒，轮到江淮喝，他起立欠身：“同志们……”
　　一群男人们义愤：“妈的老坏我们都老光棍了你还咒‘同志们’，你才‘同志’。”
　　江淮失笑：“是是是，同学们都知道我胃不太好，所以就请我女朋友代喝。”
　　夏因嘴巴里一口青菜全喷在饭桌上了，一座皆惊，夏因一急，靠，太失态了，她连忙大叫一声：“喝酒喝酒！”端过江淮手里的杯子，妈呀好毒的老白干，她咋眼不眨就灌丧了……

　　再一次轮到江淮的时候，夏因已经警惕地要往厕所开溜，江淮笑嘻嘻地抓住她的长头发（女人头发长命短吧……），凑近她的耳朵（耳朵耳朵你能不能争气点不就个帅锅对着你呵气么你红什么红什么红什么！呃，哎，他在对我呵气耶，痒痒的，他的气诶……）：“我的胃很容易疼的，以前一喝酒就那样，从来都没有人替我挡酒。你真的要……那，那我喝吧，痛死也没办法的。”喂喂，你干嘛装可怜啊！夏因在心里默默流泪，她再度饮下了那半杯白干……

　　零点一秒，酒上头了。

　　只见千万个江老坏诱惑地拿着酒杯跟她说：“呐，我……”你什么？夏因的瞳孔涣散了，轰然倒地。
　　有一双很有力地手臂把她扶起来，这个怀抱竟然让她那么安心。耶？昏昏沉沉的，听见很多哄笑声，自己在说什么啊？还有江老坏温柔的声音，怎么这么温柔，好像哄小孩！嗯，自己又在说什么？为什么浮在半空的意识看到醉了的自己有这么一副正义的欧巴桑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出租车的气味，忽然嘴巴上就凉凉的，又很快烫起来，那是什么……分辨不清，竟还有一丝莫名状欢喜。

　　等到醒过来，意识回拢，夏因随意向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妈呀，夏因吓一大跳，她穿啥了？！男式衬衫！靠，这是什么地方……好累哦。
　　夏因好不容易撑起身，看到黑色的被子，浅黑色的四壁，灰色的玻璃拉门烤漆衣柜，一张白色书桌，白色床单和米色、散发着药香的枕头上零落着自己的发丝，这个房间用了少见特殊的暗色基调装修，却形成很好的光线对比，不觉诡异，只有大方。什么地方？这里主人的品位很好诶……头痛死了。
　　“醒了？”
　　视线聚焦到来人身上……什么？！夏因飞快抓过被子盖到齐胸：“你变态啊！”
　　此人正是江老坏，他怀抱双臂，松松的针织V领衫都可以看到胸口了（他的胸口耶……），一条黑色麻布裤子，深蓝塑料拖鞋，还有一如既往的坏笑，就这么懒懒地靠在深棕色木头房门上看着她。

　　“你是小学生？”
　　“什么？”
　　“完全没发育迹象啊。”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变态……”夏因低头飞快扫了一眼，在心里软弱地回句“哪有”。等等，这里……男衬衫在自己身上……
　　“别挣扎不承认了。”夏因被抓到小心理，脸飞快熟了，但也瞬间忘了刚才的暧昧，回嘴道：“我干嘛要承认啊。”话说哪个女生会承认自己飞机场？
　　江淮得意地笑，这个笑让夏因一下子警惕了，这家伙这么笑的时候就代表他心里又有什么下流念头……
　　“啊对了，昨天你吐了，我帮你换了衣服。别担心，我不喜欢B以下的，哎，女人不是以B为起步价？”就知道他不会随便放过自己的！果然又回到那件暧昧的衬衫上去了……
　　夏因勇敢地回嘴：“你歧视？”
　　“那倒不是啦。”江淮温柔的笑意浮现，彷佛在安慰她一样，又飞快变成坏笑，“我无视。”
　　……死人！变态！不过这么说，这家伙昨晚应该君子了吧……至少自己不觉得痛，呃……
　　瞬间，醉酒的记忆回来了。

　　“哇靠，老坏果然是最没人性的，永远诓小姑娘喝酒！”“就是，灌醉人你想干嘛呀。”“还能干嘛，老坏的胃是坏了，坏在它专门用来消化小姑娘的。”
　　江淮端起酒杯：“行了行了，可又轮到我了……小因，你醉了，好，这杯，呐，我喝清，你喝一口。懂了吗？”他一遍一遍耐心地重复，“我清，你一口。我清，你一口。我清，你一口。”
　　众人反应过来，三两地低笑。
　　夏因傻傻地说：“好的，懂了，你清，我一口。”
　　众人终于哄笑。
　　葛劲冬一面笑，一面手上用力，几乎捏碎手中杯具。
　　江淮匆匆把烂糊的她带走了，拦下出租，饶有兴味地想，把这傻家伙送哪呢？这个傻瓜居然还不厌地重复：“懂了，你清，我一口。你清，我一口……”懂了？你懂个屁！一直到下车，她居然还继续说。
　　“你清，我一口……”

　　江淮明显觉得自己有点热，呃，他笑着理了理她的头发，深呼吸，为小丫头乱了阵脚就不是他了，可是不行：“好了，傻子。”他声音放低，有点凶，希望她停下来。
　　“你清，我一口。你清，我……”
　　这是自己家，这么暧昧的地方，带她回家，这个女孩还告诉你，她懂了，你清，她一口。真是受不了。
　　“你清，我一口……”

　　江淮终于轻轻地捧起她的脸，这个幼嫩的女孩子，这个小清纯，别再重复了好吗，你在不自觉地挑逗吗。
　　“你清，我一……”
　　她的脸发烫了，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的手。她就是一只虾！一煮就熟，还喜欢戒备地佝偻身子挥舞没用的小钳子，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亲你一口。”他终于笑了，“懂了吗？”

　　这一次她不回答，眼睛乖乖半闭着。
　　嘴巴上凉凉的，又很快烫起来，那是什么……

　　江淮满意地看着她的脸熟了，那是什么，知道了吧！现在，你懂了吗？夏因愤怒地抓起枕头砸过去：“臭流氓！”

　　江淮被砸到了头，有点恼了，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哇哇乱叫的她从被窝里拽出来，俩人都楞了。
　　肚子突然狠狠痛起来，夏因“哎”了一声，捂着肚子半蹲下来。她白晃晃的腿伸着，衬衫后摆和床单上有一小块红痕。
　　江淮松开了手，皱一下眉头，将被子罩在她身上：“我去买卫生巾和姜茶，你忍一会。”
　　夏因痛得咬住了下唇，不说话。门发出“砰”一声，夏因才虚脱地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那么淡定呢，是习惯了女生在他面前这么狼狈吗，他又给几个女生处理过这样的麻烦事啊。

　　江淮在超市里无语地看着夏因的短信：我要用七度空间！不要姜茶，我要月月舒……他抽动嘴角笑了一下，真挑。
　　提着篮子里几包七度空间，收银台前他挑了人最少的等，结果前面站着惹他注目的美女就是江玉。
　　江淮永远不是冷场的人：“很久不见，好吗？”
　　听见有人问话，江玉诧异地回头，见到是他，顿时茫然，一会才恢复正常表情，努力笑了：“是很久，你好吗……”眼睛瞟到卫生巾，嗤笑，“依然得女性关爱之至？”不必回问他好不好了吧，他是如何风生水起的一个人。自己，早该知道了。
　　江淮咧嘴：“是我一向关爱女性之至好不好。”
　　“的确。”江玉挑眉。
　　江玉排到了，一百七十三块八，江玉轻轻说：“这位先生付。”
　　江淮果然已经在掏钱包了，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你真的不太客气。”
　　“客气了你也不会让我付账，不如省掉争执。”他们的接触，还是越少越好，最好寥寥。争执这么亲密的事，用来争谁付账这么生疏的事，她不要。
　　“这是高女士的卡吗？”江玉看着他的贷记卡。
　　江淮慢了一拍才回答：“……嗯。”
　　她定一定神：“那也非常好。”你……总有一点喜欢她。
　　江淮笑了：“好什么？”
　　江玉拎了东西，只道：“再见。”
　　“再见。”江淮目送对方美丽的背影，直到收银员提醒“二十三块五，先生”，他才回神。只剩这么交谈的情分——既然已经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