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最难的事情》王伶

7、亲吻

　　大二回去选了梁思为的课。
　　不得不说梁思为这几年的名气不是白来的，课上很有趣，够能扯的。而且他外观形象不错，第一排的女生数量有保证。夏因本来想卖给他点面子，坐到第一排去听课，结果到了就被一帮女生不屑地鄙视回来，原来第一排满员了，她乐得坐在最后一排神游太空。

　　但是一次梁思为的课结束后，夏因被江淮堵住了。
　　她努力地钻啊钻啊，他就是横身在那两张桌子之间不让。他们俩阻碍了交通。很久没有和他对话，夏因不习惯地开了口：“不要挡着吧，不太好……”
　　他干脆地说：“好，不挡着，你跟我走。”
　　“我凭什么跟你走，我才不要。”她愤怒地别转了眼睛，又开始挤啊挤。
　　江淮提声问身后的几个人：“我们有没有挡着你们的道？”

　　那几个人绝对是张笑笑的同道，一脸看好戏的兴奋：“哦，不急不急。”“同学，你慢慢堵啊。”还有一个男生起哄：“同学，不如吻她吧！吵架的话，吻一下就成了啊！”
　　夏因恨恨地瞪了那男生一眼，继续钻啊钻，就一下子被江淮捉住了手腕。
　　她放弃了挣扎，无奈地看着江淮。
　　江淮拽着她向外走，夏因愣愣地发现梁思为还没有走，正用一种喜忧掺半的目光看着他们俩，不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淮顿住了。

　　那里，站着失神的葛劲冬。
　　夏因心里只是起了愧疚的小小波澜，而江淮心里的愧疚就滔天了。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抓紧夏因的手腕，拖着她走过葛劲冬的身边。
　　葛劲冬一直是个低调的人，但是这一次，众人惊掉眼球般地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副会长大人猛然伸出手，抓住了夏因的另一只手！
　　江淮感觉到拉扯的力量，一咬牙，就拽着夏因往外走。

　　葛劲冬冷冰冰地开口：“老坏，你确定吗？你确定你能给夏因什么吗？还是你只是想玩玩，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你难道会离开……”
　　江淮直直地看着他，一张俊脸已经煞白：“葛劲冬。”他不再犹豫，拽着夏因的手就向外走。
　　但是葛劲冬没有松手。
　　夏因软软地求告：“很痛……”

　　古代有个故事，说两个女人抢一个孩子。法官要判定谁是亲妈，就让她们俩扯，谁扯赢了就赢了。那个亲妈听见孩子呼痛声，就很快心疼地松了手。

　　葛劲冬心疼地松了手，于是心更疼地看着江淮把夏因带走了。
　　——也许他真的爱夏因比较多。但爱情这场博弈，更多时并不是亲子鉴定，具有更多不可揣测的输赢。坚定，才是获得的契机。

　　夏因被江淮拖拽着，一路上断续地发出抗议，江淮脚步却不停顿，愤怒地大步流星，她一路小跑跟得气喘吁吁，说话也断断续续完全没有攻击力。
　　终于江淮停下，她狠狠甩开他的手：“江淮！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个神经病——”她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液体。
　　江淮转过身看着她：“对不起。”
　　“道歉，事后道歉你觉得会有什么用？你怎么只考虑你自己，这样我要怎么办！你不知道会有闲话的吗？你很过分！”夏因转过头不去看他。
　　江淮却强硬地伸过手来，搬着她的下巴，强制她看着他。
　　这种气氛太过诡异，夏因气急败坏地踩他：“放开我！”他当然不放。夏因就一下一下地踩，一次比一次用力，他吭都不吭一声，就是不放手，她的下巴被他捏得发痛。夏因终于痛得哭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其实一直都很想哭吧！可是没有借口。痛就成了出口。

　　江淮保持着捏住她下巴的动作，轻轻地。

　　灼热的呼吸又一次让夏因的睫毛不住颤动，却紧紧合上。睫毛带着一点弧度，微微上翘。她的眼睛并不是很好看，睫毛也不够浓密纤长，可在末梢却有着别人刻意营造也达不到的弧度，颤抖起来的样子像蝴蝶被风吹动了羽翼。无论如何，他的心很软很软。

　　江淮压抑地吻着她的睫毛，吻上她的眼皮，感觉到“突”地一跳，还有眼泪的咸湿。他像抛开了禁忌那样去亲吻她流泪的眼睛，夏因脑子里就剩“嗡嗡”声了，天，怎么会有人吻个眼睛都吻得那么澎湃的！
　　她一张脸从睫毛投落下的阴影处开始红烧。

　　等到江淮微微离开她的眼睛，夏因猛地张开眼皮，看着他，嘴巴张成一个圈。没有防备地牙关，松懈的唇齿。江淮渐渐地靠近，那气息如此蛊惑。蛊惑的东西，总是那么危险。越来越近的嘴唇，非常薄情的嘴唇……
　　但是夏因已经努力清醒过来。
　　“啪！”
　　江淮那张英俊的脸被她拍到一边，夏因自己手都发麻地痛起来：“流氓！”
　　江淮想伸手抓住她，但是她逃得比什么都快。上一次她让他轻易地抓住她，或者她就是故意的。这一次她的决心很坚定，动作就变得迅捷。留在他身边，情迷意乱，却意味伤害。夏因是怕痛的，不能够轻易沉沦。即将被困，心在逡巡，她不敢了。

　　张笑笑看着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就眼角折射晶莹的夏因，心想原来为了一只破手机就失眠的蠢人不仅自己一个，顿时圆满了，有了睡意。
　　夏因今夜无眠。
　　她看着手机收件箱左上方“278 /500”的显示，不由有点茫然。
　　江淮说，他不是故意那么做的。江淮说，他真的不想就这样。江淮说，请她原谅他。江淮说，他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但如果可以，他们可以一起求证可能。江淮说，他对她动心了。江淮说，她是不一样的和别人不一样。江淮说，她和别人很不一样。江淮说……

　　3:07。最后一条短信，江淮说：“我很久都没有看见你，我想念你。”
　　夏因嘴角勾起无奈的苦笑。
　　“我想念你。”如此深情、震撼的邀请，通过她一贯觉得最不负责任的短信，传达到她心里。不带温度的荧光显示屏，忽然就和她的泪光在暗中互相辉映。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主动权不在她手里。

　　4:19。她给他发了第一条短信：“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好不好？你不要再来找我，我真的想静一静。”她已经彻底乱了。
　　直到窗外黎明轻起，他都没有回复。他是否也一夜无眠？或是平静安然。
　　他的沉默，就是他说的，要和她一起“求证可能”。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