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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儿 你是,我女 ...


  •   夏因紧紧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又张开眼睛,放松拳头,温言笑道:“我自己理行李好不好?”
      葛劲冬头上微微出汗,从行李箱中抬首看向她,嘴角带笑:“我帮你比较好。你比较丢三落四一点。”呃……虽然是没错,可是……
      夏因转开眼睛:“让我自己来吧?”
      葛劲冬停下了手,却又继续忙碌起来:“小因,我想你明白,我完完全全相信你。”
      “可是你这样……”我受不了,我太愧疚。
      你相信我什么?
      我相信你爱他,我也相信我爱你。葛劲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去吃点水果,对小孩子好。你这么焦躁,我真是担心这个小孩子要变成一个暴脾气!”

      小……孩子。
      夏因真正地把拳头放松开来,怔怔地看着葛劲冬,良久,他也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她却讷讷红了红脸,飞快转开了视线:“什么啊。”大约停顿有七八秒,她发现他不断偷看她,忍不住生起气,“嘿我这暴脾气,我说我自理能力其实很强大的好不,我妈一直很重视让我学习照顾自己……”
      “你就把自己打理成这样还给她?”葛劲冬骇笑起来,“乱七八糟,身体不好,胎儿状况也不够稳定。你这样非常对不起你妈妈的教育啊。你去吃点水果就是帮我的忙了,我这样效率都低好多。”
      夏因定了定神,从烟火气息中好容易摆脱出来,终于转过身要去厨房削水果,还是忿忿地丢下一句:“你真是太莫名其妙了。以前你从来都不这样的——咳,我以前真是觉得你很婆妈,没想到你还挺——挺——挺体贴的。”最后声音怪怪的,她立刻一溜烟逃去吃水果了。
      葛劲冬忍不住笑,就是这样子的她。
      “……那是因为,从前你没有给过我机会啊。我一直很谢谢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葛劲冬自嘲般地笑了笑,“我都不敢相信,这样我就很满足很快乐。”

      从江北机场出来,找了一辆出租车开往洪崖洞,夏因都忍不住偷眼去看夏女士。夏女士还是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她对女儿最近所做的决定都失望到极点,虽然仍然保持绝不管的政策,但估计内心纠结得快像麻花了。
      夏因干笑两声:“去见老情人你就别那么——”杀人的目光扫射了她,立刻把后半截话吞没。
      夏清冷冷地说:“我不会去见他的。”
      夏因怪叫起来:“哦哦,叫我报你的名字结果末了不是想看看人家的反应啊,你说我直接跟他说是他女儿不是杀伤力更大一点——喂喂,别用这种眼神,很恐怖诶,不就是我戳中你那中年怀春的小心思了么?”说着看向窗外,“哈哈,天气真好。”
      夏清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夏因怪无聊的,开始和出租车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夏清简直内心无力到极点,这个女儿真是自来熟到不行了,随随便便就地勾搭,两个人下车的时候简直快要拜把子,出租车师傅豪爽地说:“给你八折。”然后夏因算那八折是多少钱算得半死不活,还一个劲说“您真是好人”。
      夏因对着老妈那种看死人的眼神不由干笑两声。
      她拿出手机报告消息:“我到了。这里很漂亮,美女很多,还好你没来。”葛劲冬回过来一个笑脸符号。夏因正想回话,夏清忽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连葛劲冬在你手机上的名字都没有改?”
      闻言她看着手机上闪烁的“葛学长”字样发怔,想了很久改过来,输入“葛劲冬”,顿了一下又把姓氏去掉了。故作亲昵。然后她开到江淮那一栏,很慢地把一个波浪符号删掉,打上“江学长”三个字。夏因勇敢抬起头,不屑地看着老妈:“我早就改了好不好。”
      夏清不鸟她地哼了一声,自顾自通过深红色的墨镜扫视四周。

      “夏小姐,请你往这边。”
      导游慢慢地带着她,这位导游是夏女士找的,她这么多年隐居山林,到底宝刀未老,一出手就花了红灿灿的五百大洋,看得夏因心头滴血,比钞票红,然后让这位导游带她进入了一间歌厅,七拐八弯联系上了黄至文的手下。
      听说黄至文本人就在这里。
      夏因是冒名顶替老妈混进来的,心里不住擂鼓。
      诶?如果导游这么贪财,那要刺杀这位一把手老大不是也很容易?话说回来,这位老大不会是老大爷了吧……不要到时候看到老妈当年的爱人,是一位秃头啤酒肚男啊!
      一扇转门轻轻推开。
      一个黑衣男人走上前,笑嘻嘻地说:“打扰了美女。”说着就要来搜身。女导游笑嘻嘻地双手平举,让他在身上摸了一番,夏因只看出了鸡皮疙瘩一身。
      他搜身完毕,转过来要搜她的,夏因忍不住低低尖叫了一声:“我就免了吧。”

      一个冷冷的男低音发话:“可以了。”
      那男的立刻什么嬉皮笑脸神情都没了,严肃地站在一边。
      靠!一屋子黑压压的都什么呀,腰里全别了小火棍儿,一走火就崩掉俩,想杀他也很不容易。
      女导游闪身在一边,轻轻介绍说:“黄先生,这位就是夏小姐。”
      一身黑衣的男人很慢地抬起眼睛,只扫了她一眼,扫得夏因心咚咚乱跳,良久才平息一点,他却嗤笑起来,又一瞬间让她的心到嗓子眼儿了。
      “你,管自己叫‘夏清’?”说着偏了偏头,一个在他左侧的男人立刻闪身出来,手已经摸向西服内口袋。
      靠!连狡辩的时间都不给她就杀人灭口,要不要这么狗腿地立刻会意老大眼神啊!
      夏因急急嚷叫:“我妈妈——我妈妈——”

      黄至文立刻微微抬手,那个男的又如石膏像一样默立一旁。
      “你妈妈,叫夏清?”
      “是的。”夏因深吸一口气。
      黄至文有片刻失神,却很快镇定地看着她:“她好不好?”
      “很好的。”夏因不知道自己回答对了没有。他希望她好不好?
      黄至文沉默一下,才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冒充你妈妈?”
      夏因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意图:“我想说……有一个人叫江淮您认不认识?还有一个叫高晶的……他们在您那里做客?呃,我希望您让他们……”
      黄至文打断她:“你在替别人求情?”
      “呃……”可以这么说。
      “你自身难保了,要替别人求情?”
      “啥?”夏因呆呆地看着黄至文。
      他淡淡笑了一下:“你冒充另外一个人,不管是不是你妈妈,跑到我这里,问我要人。你没想过自己已经是泥菩萨了?居然还开口保别人?你用什么地位跟我说这样的话?”
      另外几个黑衣人蓄势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但他现在似乎很有猫玩老鼠的心情,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她,充满着报复的冷酷快感。
      夏因微微张大嘴巴,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小姐……小姐……小姐……你不能,对不起……哎……”混乱的声音,跌跌撞撞从门外传进来。“啪”一下转门被拉扯开,一个人影倏然跌入,一个气势极强的女人站在门外,一撩微卷的头发,不屑的眼神将里面的人一一看过。
      “妈。”
      黄至文听见惊喜的呼唤,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女人,忍不住整个身子一震,就想站起来,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只是吩咐一阵骚乱的人们:“没你们的事了。切两碟子橙子上来,都下去。”他忍不住用手擦了一下鼻子,那是他紧张的小动作,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夏清!
      她依然如此漂亮、精神。
      夏清下巴一扬:“黄至文,你居然让人拦着我?”
      黄至文笑了笑:“他们不知道是你……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身手居然还是这样好。”
      是啊是啊,夏因腹诽地看着老妈,整个一□□女太妹。
      夏清不屑地笑了笑:“我当你夸我年轻好了。”说着甩了一下头发,那个动作极有味道,让人一时间怀疑这位女士您是在重新恋爱勾引男人吗,“那么,你也听到我女儿要说什么了吧,你发话吧。”
      “是你求我吗?”黄至文反问。
      夏清挑了挑眉毛:“我不记得我有求过你。”
      “那么这次呢?”
      “当然不会。”夏清干脆地说。

      两碟橙子端了上来。黄至文将瓷盘向站立的夏清那边推了推,笑了笑:“休息一下,坐下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吃橙子?”
      夏清只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表情,没有惊喜。
      黄至文懊恼地冷下神情:“你不求我,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求我,我就该答应?”
      夏清有些悲哀地看着他,又有些悲哀地看着自己。奇怪,这种悲哀的情绪很多年前一次性涌现,就消失不见,可是现在出来了全出来了,还是给了她当头一棒。她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了解这个男人,因此她无法爱他,无法。他就是这样,这样以自我为中心。她明白的,她明白了。
      夏清晃了一下脑袋,撑住太阳穴,苦恼地笑了:“黄至文,你女儿求你放人。”
      黄至文瞳孔骤然放大:“我女儿?!”
      夏因看了一眼夏清,夏清点了点头:“你女儿。”
      夏因于是干干地笑起来,从贴身小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轻轻递到黄至文面前:“黄先生,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证明我妈妈的话。”
      黄至文打开信封,拿出里面已经发黄的白色纸张反复地看起来,良久叫进来一个穿黑衣的手下,对他耳语几句。那手下将信封连同DNA验证单一起收走了。
      夏清还以为自己不会更悲哀了,原来悲哀也是个更上一层楼的东西啊。他永远,永远都不相信她。他自大、偏执,他永远不相信她。即使这样,即使她拿了一张单子给他看,他都不相信她,他要去查证。如果不是真的,她今天可能和夏因都要把自己交待在这里了。
      哈哈。
      她讽刺地笑了起来:“黄先生,那么现在是怎么样?”
      黄至文有些激动地搓着手:“夏清,我……”
      夏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跟夏因说好吗?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我们现在就是从前的同学,你对着夏因说吧。”她转开了脸。
      黄至文怔在那里。
      夏因机警地说:“黄先生,你能不能放了江淮和高晶?”
      黄至文喉结滚动一下才腆着脸笑起来:“夏因,叫我……‘爸爸’。”
      夏因忍住一阵鸡皮疙瘩,才缓缓地说:“黄、黄先生……我想……我想,我和妈妈一起生活二十二年了,我们一直两个人。我们是不可能习惯……”
      黄至文明白了,他垂下头:“是是,我对不起你们。”
      夏因再一次说:“请求你,我请求你,放了江淮跟高晶好不好?”
      黄至文慢慢地看着她:“为什么一定要我放了这两个人?你知道这两个人是我的叛徒,而且是很私人的——所以放了他们,在道上于我的名声实在有损。”
      “我保证他们不会说一个字的,”夏因急急地说,“我愿意一力承担。”
      黄至文淡淡说:“高晶是我法定妻子——”他说着看向夏清,她一点表情都没有,随即他就烦躁起来,“我不可能放人的!”

      “我求你。”
      如果不是夏清肯定地转过脸来,黄至文会以为自己幻听了。
      夏清笑了笑:“其实我不求你也是一样的,黄至文,你没有欠我什么,虽然你当初对不起我,可现在我们两个人是最最陌生的人,那有什么关系?可你要记得,你总是欠了你女儿一些什么,你必须偿还。一点点名声,你在乎吗?你女儿从前被人家骂没有爸爸的狗杂种的时候,你在哪里?她不要名声了吗?你如今还她,不是最对的吗?”
      黄至文说不出话来。
      夏因低下头,她没有跟妈妈说起过哪些难堪的事情,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黄至文过了很久,才轻轻用中指叩击了一下桌面:“好的,我可以答应。放了他们,不过我要他们滚蛋,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对外,我会宣称我放弃了高晶。”
      “非常好,谢谢你。”夏清干脆地转身就走。
      “夏清!”黄至文咬牙切齿,“你不能说走就走!”
      “你打算困住我?你很多年前就没有练就这样的本事吧。”夏清冷笑。
      气氛骤冷!
      夏因忽然开口:“黄先生。”黄至文没有反应,她又叫了一声,“黄先生。”黄至文听见是她,连忙讨好地回过头,这样一个当权者忽然放低了所有姿态,夏因有片刻动容,他笑了一下,夏因连忙开口,“黄先生,我妈妈过了二十二年平静的生活,我是说,非常平静,非常快乐。”
      很明了的意思,黄至文的笑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夏清垂下了头,对,二十二年平静的生活,背负着不忠的指责,带着一个女儿在异乡,她的妈妈过世时说了绝对不原谅这样的话……二十二年平静的生活,如此来之不易,如此小心翼翼。
      “我也过了二十二年平静的生活。所以……”
      黄至文慌忙开口:“我不奢求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夏因笑了起来:“我是说,你当然可以看看我。可是,我希望你,不要找我妈妈。求你了。”
      黄至文又僵硬了。
      过了很久,他嘶哑地笑了起来:“那是当然,我和夏清……我和你妈妈,那当然是陌生人。可是我总还是你血缘上的爸爸……”
      夏清讽刺地笑了:“那张DNA验证单,很快你手下就会二度验证告诉你了。”
      黄至文停了一下。
      “你可以看我。”夏因飞快地说,老妈您就别坏事了,“就这样。”她拉着妈妈就走。这个地方气场太压抑,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终于出了歌厅,深呼吸一口夜的空气,夏因捏了一下拳头:“哦耶,老妈,我们去吃鸳鸯锅!”
      夏清不可置否地送了耸肩。
      夏因笑起来:“老妈,我说,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人?我觉得和他在一起,非常容易不开心。”太有气势了。
      夏清摇了摇头:“那么你开心吗?”
      没有回答。
      夏因转开了话题:“老妈,我承认我是他女儿,你不会不高兴吧。”
      夏清笑了起来:“你不是他女儿。”
      “啊?”你真有外遇?
      夏清笑得异常坚定:“你是,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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