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34、康复

　　许聪的到来为林建国的家里增添了一些人气，但林建国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只给了晓楠一个人，他可以为了晓楠的病情跟许聪说上一天一夜，可话题到了林毅身上就蹦不出一个字了。

　　冷漠这个词在林建国和林毅的身上，早就是家常便饭。

　　赶着值夜班的许聪没有再多说什么，整个饭局也就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林毅送许聪下楼未到小区门口时，正巧碰到了宋晔送上门给尹诚曦打针的护士离开。还没等林毅跟宋晔打招呼，宋晔倒是开口迎上了许聪。

　　“许主任！这么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了。林毅你也在啊。”

　　林毅一头雾水。

　　许聪加快走了几步，来到宋晔面前。

　　“是很巧啊，怎么你跟林毅认识？”

　　“我大儿子曦曦跟林毅是同班同学，关系可好了。”宋晔咧开了嘴，特别高兴的说着。

　　“哦，原来林毅他妈妈说的好朋友就是你儿子啊。”许聪说。

　　林毅终于插上了话，问道：“许叔，宋姨，你们认识？”

　　俩人前后差不了一两秒同时回答到：“认识。”

　　林毅刚想继续问原因时，许聪像是知道了林毅接下去的问题似的，赶紧补上说：“今天不巧，我得回医院值夜班了，有时间咱们改天再好好聊，行吧。”

　　宋晔的脸上依旧是神采奕奕的说：“行行行，许主任你先忙，啥时候有时间，咱啥时候聊。林毅你送送吧，阿姨先上去了。”

　　互相道别，林毅接着往小区外送着许聪。刚走没几步，许聪就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开了口。说道：

　　“宋晔有个小儿子，去年去世了，眼角膜的捐赠是我主持完成的，所以刚才我知道你想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也不好当面去揭她的伤疤，就没再说下去。”

　　“宋姨的小儿子，是尹杰溪吧。我之前听我一个朋友说过，他弟弟捐献器官的事情。”林毅还在慢慢的回忆着。

　　许聪停下了脚步，回头有点惊讶的看着林毅，问：“你认识她大儿子很久了吗，她这个小儿子的事情你都知道？”

　　“我们去年高一才认识的，我们俩前后桌，又住一个小区，就走的近一些。然后遇到过尹诚曦一些很不一样的事情，他慢慢就告诉了我点关于他家的事情。”

　　许聪回头继续朝着小区门口走去，边走边说：“看来他还是很信任你的，任哪个家庭同时遭遇那么多事情，他一个孩子不把自己封闭起来，精神不出问题已经是万幸了。”

　　林毅觉得，许聪应该知道很多关于尹诚曦的事情，他心中的疑问，其实在随着一点点了解尹诚曦的过程中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眼看就要走到小区门口，林毅听着许聪的一声叹气，紧接着就说：

　　“许叔，我只知道尹诚曦一直再吃一种药，看过他一两次“发病”，他发病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完全跟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感觉下一秒他就会被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带走似的。”

　　许聪又一次停了下脚步，侧身有点急迫的眼神看着林毅，问：“他现在还是这样吗？”

　　林毅点了点头。

　　“哎，好好的孩子，这家人我真是服了，造孽啊”

　　“好了林毅，你回去吧，许叔自己走了。”许聪看了一下手表，加快了脚步，匆忙的摆了摆手。

　　林毅想开口问问他什么时间可以去找他问问尹诚曦的事情，手停在了半口，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慢慢的只传出了两个字：慢走。

　　5月的F市，早晚温差还是很大，林毅穿着薄薄的外套，很缓慢的一步一步往家里走着。他皱着眉头，似是要把所有心中的疑问堆到大脑最容易记忆的地方。任阵阵凉风从他身上侵入，都丝毫不会打扰到他此时的思考。

　　晚上的时候林毅接到尹诚曦的短信，告诉他，下周一就能回去上学了，让林毅在小区门口等他，林毅仍然皱着眉，心里有点犯难的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于是就回复了一个OK，关机睡下了。

　　周一的时候，尹诚曦很早就拿着林毅给他的所有笔记，脸上挂着比初生的日头还灿烂的笑脸等着林毅出现，不一会儿林毅和王耀就一起出现在小区的人行路上。三个人看见彼此的时候都禁不住大笑出来，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很大的灾难，劫后重生的那种喜悦。

　　尹诚曦是发自心底的笑，他很开心自己把过去藏的很好，无人触碰，无人问津，他有关心他的人，他有等着他的人。

　　林毅是犹犹豫豫的笑，他很犹豫尹诚曦的过去自己到底要不要去一探究竟，毕竟现在的他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时刻都有崩盘的可能，但不从源头入手他就一直得不到真正的快乐，哪怕这一刻的快乐会让林毅忘却这些。

　　王耀是傻傻的笑，他的世界是如此的单纯和幸福，他有好友，有无限憧憬的又没有负担的未来，他拥有着一切让尹诚曦和林毅羡慕的未来，只是他还是一个过一天算一天，学一点就赚到的聪明鸟。

　　同床异梦这个词用在他们三个人身上虽然不是很贴切，但也恰到好处。

　　初夏的日头越来越毒，一高已经暂停了所有年级的体育课，改成了室内自习，教室里没有空调，所有的学生脸上都挂满了汗珠，林毅随手拿出一本书就开始扇了起来，带着的一点风正好拂动了尹诚曦自来卷的几缕散发。

　　林毅抬头看着尹诚曦的背影，发现他一点出汗的迹象都没有，校服的后背是干净的，连脖颈处也没有汗珠。他点了点尹诚曦的肩膀，尹诚曦回头看着他，眼神在透露出疑惑。

　　林毅问：“你不热吗？”

　　尹诚曦用手摸了一下额头，然后摊开手给林毅，居然真的一点汗水都没有。

　　林毅一副很服气的表情，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尹诚曦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做题。

　　十六七岁的少年，无论再怎样成熟，却还是小孩子的心性。他们用最直白的方式玩闹，用最朴素的方式关心，用最仗义的方式帮助彼此。萌生情愫，即便是朦朦胧胧也足以在多年后的一个夜晚，让孤独的灵魂拥有短暂的满足，苦药味的甜花香，便是成年人的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