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33、远行 周

　　周日的清晨，这位“孤家寡人”林毅，早早就等在了韩芸家楼下。看着接他们的车从远处开过来。许哲在副驾上拼命的摆手，脸上的笑容都快挤到了旁边正在开车的许哲爸爸脸上了。

　　下了车，寒暄了一声，许哲跟林毅就去帮韩芸搬行李。等所有的行李都装车后，许哲从副驾拿出个盒子，朝着林毅走去，韩芸跟着。

　　“林毅，这是我跟韩芸给你。这次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所以挑了好久才选中了这个。”许哲把盒子递给林毅。

　　“许哲确实准备了很久呢，我就是出了点钱，东西都是他一个人准备的。”韩芸的语气突然变的很严肃的说。

　　林毅愣了一下，毕竟从小打大这么多年，很少见他们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讲话，早上来的路上就给自己做了很多离别时的心理建设，但还没等说什么煽情的话，一股暖流就涌到了眼眶里。

　　林毅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还是调侃的语气说道：

　　“以后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说着，就要去拆盒子。但许哲拦住了他，让林毅等他们走了之后再打开。

　　远处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头，清晨的阳光，温暖还有些刺痛的打在三个人的身上，他们分别拥抱，脸上的表情都因为极力的克制着什么而变得有些奇怪。

　　林毅看着汽车走远，冲着他们死劲摆动的手臂才无力的放了下来。一双手颤抖的非常厉害，甚至已经拿不稳那个分量一点都不重的盒子。

　　林毅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尹诚曦发来的短信，告诉林毅他今天出院了，以后会有上门的护士在家里给他打针。

　　林毅看着尹诚曦的短信，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滴滴答答，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他颤抖着手，一个按键一个按键的打出文字，告诉尹诚曦：

　　“许哲和韩芸今天出国了。”

　　发送完，林毅没有打开许哲给的盒子，就往家走去。

　　在年复一年，四季更迭如常，日复一日的普通一天，林毅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让他放不下的两个人。

　　尹诚曦看到林毅回复的短信时已经回到了家里，他又不知道该回林毅点什么。他长这么大，没有什么真正在乎的朋友，经历了那么多，连陪在自己身边的父母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都变得冷漠和令人不解，情感上他渴望的依赖刚有了萌芽，他还没学会如何重拾对他人的关心要如何去表达。

　　但无论如何，是别离，生离死别都是不舍的，难过的，甚至于撕心裂肺。

　　“出了国也可以经常联系的，再说不是还有我，王耀和曲拙凡嘛，等我好了约个羽毛球，开心一下。我也刚刚才到家，你快回来吧，我等着你的笔记呢。”

　　尹诚曦把这条短信复述了好几遍，才按下了发送键。

　　林毅收到短信，就匆忙的吃完了早饭，拿着笔记去了尹诚曦家。宋晔来开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尹诚曦刚扎上吊瓶。

　　林毅看尹诚曦的脸色好了很多，咳嗽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厉害，就是看上去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不打算呆太久，放下了笔记，跟尹诚曦说了说最近的学习进度，马上就要说完的时候，他发现尹诚曦已经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逐渐增大，一场病消耗掉了尹诚曦太多精力，每一场睡眠都是恢复体力最好的方式，林毅直直的看着尹诚曦的脸，内心的情绪一时间变的非常复杂，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在跟老友告别，也在跟眼前之人有着些许放不下又说不清的“情”。

　　林毅跟宋晔寒暄了几句就往自己家走去，林建国打来电话说有老友过来探望晓楠，让他回家给自己搭把手做饭。林毅加快了脚步，回到家时刚好跟来探望的这位老友碰面。

　　林建国的这位老友叫许聪，是中心医院眼科的主任，本就与林建国有一些远方亲戚的关系，所以晓楠的眼疾这些年也都是许聪一直在跟进的，哪个医院有了关于治疗的新情况，他就总是第一时间告知林建国，为他争取治疗的机会和名额。林建国和晓琳对这位老友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林毅跟林建国在厨房忙活了个把小时，十几个菜就色香味俱全的出现在饭桌上。因为晚上还要值班，所以两人便没有喝酒。饭桌上，许聪把晓楠最近的所有病例和治疗过程的记录都仔细的看完分析了一遍，一直语重心长的宽慰他们不要着急，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或是看气氛太过于凝重，许聪就转换了话题，问林毅最近的学习近况。晓楠也不想这么压抑，就开始附和着许聪说：

　　“林毅最近进步很快的，偏科也不像从前那么严重了，还有了新朋友，也是个学霸呢。”

　　林建国的眼角抬了抬，轻扫了一眼林毅，谁也没有注意到他那有点不屑和无所谓的眼神，遍继续夹了口鱼肉放进了嘴里，慢慢咂摸。

　　林毅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恩，高中是挺累的，记不完的笔记，写不完的习题，做不完的卷子，这才高一，要不是班里的同学都这么拼命，我真的以为自己今年就要高考了呢。”

　　许聪很宽慰的笑着说：“多好啊，该拼命学习的时候就要拼命学习，不然你怎么去考你想去的大学啊。”

　　林毅怔了两秒，突然眼前一亮，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在心中默念自己的目标，让自己坚定的完成一天所有的学习任务的。自从尹诚曦跟他的关系越走越近开始，他反而慢慢忘却了这个很久之前的习惯。

　　许聪看林毅没有搭话，就接着说道：“你看，高中才半个学期，你就能交上很要好的朋友，共同进步，是件好事呢。建国啊，林毅多好，事事不用你操心，学习也非常棒，给你很晓楠省了不少心呢。再看看我家那孩子，都快被他妈妈宠上天了，今年就要中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一高呢。”

　　林建国低着头没说什么，他不想多看林毅一眼，许聪也知道他跟林毅之间这么冷淡的原因，字里行间其实一直想去溶解这座隔在父子俩中间的冰山。但林建国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夹着饭菜给晓楠喂饭，或者自己吃着。

　　钉在石头上钉子常年无人问津，早已生锈。石头不会腐烂，钉子也不是那么就能轻易拔出的。如果蛮力为之，最后结果便是在钉子取下的一瞬间，石头便会四分五裂，再也没办法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