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35、崩溃的堡垒 盛夏如期而

　　盛夏如期而至，高一的课业也在同学的一次次抱怨和老师无情的压榨中来到了尾声。一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甚至连按动水笔的声音都是一种禁忌。

　　突然，高老师出现在班级门口，他很严肃的推了推眼镜，对着窗口的方向说：“尹诚曦，出来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诚曦的身上，包括林毅。

　　尹诚曦的脸也变得严肃，他似有预感的觉得，高老师找他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放下手中的笔，短短几秒钟，手心就开始渗出汗来。他深呼吸，镇定的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林毅，明明只是出去一下，但尹诚曦看向林毅的眼神却像好久都不会再见到的那般不舍。

　　林毅直直的看着尹诚曦一步步的走到教室门口，旁边的学生都开始低头继续学习，只有林毅，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跟尹诚曦一样，他觉得这一叫，老师告诉他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等曲拙凡去拍林毅的时候，尹诚曦已经快离开一分钟了，他回过神，已经无心学习，远远的望向窗外的杨树。

　　由于一高的教学楼是凹字型设计，高老师的办公室刚好就在一班窗户的斜右侧，而林毅的位置是观察办公室大门最好的位置。但夏日的杨树叶长的过于茂密，风一吹，就会时不时的遮盖住视线。林毅死死的盯着从远处走廊缓缓进入他眼里的尹诚曦和高老师。

　　尹诚曦手心里的汗越出越多，开始有些湿滑。紧张感在以一步一秒的速度占据着他的思考。他把可能出现的坏消息已经开始排列组合，眼球的迅速转动让他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

　　高老师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尹诚曦，注意到了尹诚曦脸上的不对劲，赶紧停下了脚步，让尹诚曦等一下。他先进去说几句话。

　　尹诚曦抬眼时，已经停止了思考，他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高主任，他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他什么都不想了。

　　林毅见尹诚曦停在了办公室门口，只有高老师进了门，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伸长了脖子，脑袋已经探出了窗。王耀拽住他的衣服往后拉他，凑近了提醒他，看班的老师已经盯着他很久了。

　　林毅咳嗽了几声，调整完身子，拿起笔开始乱画。他已无心做题，约摸着过了十几秒，再抬眼时走廊里的尹诚曦已经不见了。

　　尹诚曦背着手进入了办公室，整个屋子里除了高老师，就只有两名他从未见过的男人。这两个人身材高大，面庞冷峻严肃，比教导主任生气时的脸还要多出几分寒意。在看到尹诚曦的瞬间，刚才的那份寒意就被一个很官方的笑容取代了。

　　高老师站到尹诚曦的身边，轻声的告诉尹诚曦他们是警察，来询问他一些事情。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会一直在门外等着尹诚曦，让尹诚曦不用太紧张很害怕。

　　“警察？”尹诚曦忽然抬眼，星星点点的光蹦出他的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面前的两个人。他背后的两只手早已经因为湿滑而抓不住，靠着手臂的力量硬生生的扣在身后，而掩饰着他的紧张。

　　“你是尹诚曦，对吧？”其中一名站的比较靠前的警察，仍然用着他很官方的笑容，极度平静的语气问着。

　　“是的。”尹诚曦虽是紧张，但说出的话跟这位警察一样，很安静，甚至有了点催眠的效果。

　　“不用紧张，今天我们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关于一名医生的事情。我姓郭，你叫我郭警官就行，我旁边这位是王警官。”还是没有感情的起伏，一字一字抛给尹诚曦。

　　高老师此时已经退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关上了门，靠在阳台上，取下眼镜，眺望着空无一人的操场，然后回头看向一班窗户的位置。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林毅，但他总觉得那个窗户有人在看着他，于是他就面无表情一直盯着那个位置。

　　林毅觉得，高主任应该是发现了，而且看班的老师早就在他的身边站了好几分钟，他没有办法再继续看下去，于是就拿出白纸，开始毫不走心的抄写文言文。

　　一名医生，那一定是尹诚曦再没办法去逃避的事情了。

　　“姜仕帆，你认识吧？去年5月之前他一直是中心医院的医生，负责你已故弟弟尹杰溪的治疗。”郭警官的语气里，略有了一点起伏。

　　短短的一句话，尹诚曦的生命里他最爱的和最恨的人同时出现了。

　　尹诚曦把背着的手逐渐放松，他低头，闭上眼睛。瞬间，恍惚的空白里出现了尹杰溪开心的笑脸，还有林毅在烟花下的那个满是欲望的眼神。

　　午后的蝉鸣被包裹在闷热的空气中，声音慵懒，没有活力。某个蚁穴里，一个个生命体都在往地下的巢穴移动着，躲避高温的灼烤。草坪里的自动洒水器在下一秒开启，偶尔某一个的转向偏偏不好用，水在顷刻间灌入蚁穴，所有的蚂蚁来不及逃走，被冲出巢穴。没有预兆的宣布，下一个据点要远离这个地方。

　　偶尔某一个的需要倒退时间的回忆偏偏出现，需要理性思考，不能有感情的色彩酝酿其中，不然接下去就是辛苦搭建的堡垒分崩离析的时刻。

　　该来的总是要面对的。

　　一秒，两秒，三秒，尹诚曦短暂的深呼吸，抬头，睁眼，望向郭警官时的眼神很是坚定。

　　“认识。”尹诚曦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了底气。

　　“是这样的，上个月B市有一起X侵未遂案，犯罪嫌疑人就是姜仕帆。当事人在报案时称在他报案之前犯罪嫌疑人就找过他私下用钱去解决，并称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但是当时当事人态度坚决，选择报案，目前姜仕帆已经被B市的警方带走调查。”郭警官的语气开始逐渐严肃，毕竟是叙述案情，不容许有一点不妥的地方，他敲了敲身后的王警官，让王警官继续说。

　　王警官的年龄看上去比郭警官要稍小，说话的语气更接地气一些。似是郭警官自己也觉得，在面对未成年的孩子时，如何表达才能把对方的心理伤害降到最低这点他可能做得不太好。干脆就换了人。

　　王警官挪了挪椅子，让自己离尹诚曦更近了些，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了另一页，开始继续说道：

　　“在调查过程中，当事人给我们透露出一些细节，说姜仕帆之前在我们F市中心医院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一个很乖巧，懂事的孩子。他很听话，而且对姜仕帆说的话都是言听计从，做什么这个孩子都不会反抗。”王警官说到这里的时候，抬了抬眼，试探性的看了尹诚曦一眼。

　　尹诚曦的鼻尖有点酸，然后酸麻的感觉随着王警官的说出的每一个字逐渐向他的大脑扩散开来。他的意识开始恍惚。

　　可是，可是……明明我都把它藏的很好了啊，明明说好了的，不会再有人问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