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26、陪着你 躺在卧铺上

　　躺在卧铺上的尹诚曦戴着耳机听音乐，没有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他平躺着，直勾勾看着上一层的床板，慢慢的困意袭来。

　　虽然，尹诚曦的火车是下午才到，但林毅早早就出了门，他在火车站旁边的肯德基点了一杯咖啡，随身带了一本英语阅读，坐了整整四个小时。还有十几分钟火车进站的时候，出站口已经挤满了人。他在最右面的出站口栏杆处站着，然后给尹诚曦发了短信告诉他位置。

　　车晚点了三分钟，等到旅客开始陆续出站的时候，林毅一直盯着车站的最里面。出站的人从少变多，再变少，他一直都没看到人，有点着急，低头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就听到有人喊他，一抬头，是王耀。

　　王耀的后面，尹诚曦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羽绒服，散着头发，正冲着他笑…

　　不过王耀和尹诚曦都没说话，倒是高主任先开口了：

　　“林毅，你着大冷天的，不在家学习，跑这里就为了接我们三个？”

　　“对啊，高主任，祝贺你们凯旋归来！”

　　林毅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彩条礼花，嘭的一声，五彩斑斓的彩色纸条都散在了四个人身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个，只有林毅，尹诚曦和王耀三个人已经开始互相取笑。

　　“林毅，你这欢迎方式可比一高热烈多了！回头学校有什么活动我全都推荐你组织，好好发挥一下你的才能！”高主任，半开玩笑却又很严肃的样子，把他自己都说笑了。

　　“谢谢高主任抬爱，我还是不辜负你让我好好学习的期望了，其他的不考虑。”四个人，边往公交车站走边说着话。

　　高主任把三个学生送到了小区门口跟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寒假的作业和做题量都不能拉下，三个人都默不作声，表现的异常乖巧。

　　看着高主任走远的身影，他们就跟撒鸭子一样，尹诚曦和王耀已经一周没有看到雪，南方阴冷潮湿到了皮肤里，雪似乎可以带走这些潮气一样。尹诚曦扔下手中的包，抓起地上的雪就往林毅的身上扔，还没等林毅反应过来，王耀的一个雪球也砸到了他的身上。旁边也在打雪仗的小学生看着打的如此激烈的三个人就开始在旁边起哄，声音缓慢的在小区里传开，伴随着冬日开始渐渐落下的太阳，三人份的快乐无可取代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宋晔估计了尹诚曦到家的时间，下楼找他，看见三个人打雪仗不亦乐乎，没忍心叫住他们，默默的上楼了。

　　打雪仗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尹诚曦和王耀因为竞赛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感让他们俩瘫软在雪地里，林毅陪着他们躺下，三个人呼着粗气，远处看去就像三股烟从雪地里冒出来。

　　尹诚曦咳嗽了两声，林毅赶紧把他抓了起来。突然想起了药的事情，但是王耀在旁边没敢问，就说：

　　“今儿就这样吧，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晚上电话联系。”

　　“成，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吃我妈给我准备的大餐了。”王耀开心的从雪地里差点蹦起来。尹诚曦跟林毅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能看出来还有点什么话想说，但谁都没开口。

　　三个人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拿起行李，摆手告别，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宋晔在窗台上看到尹诚曦进了单元门，赶紧把饭餐盛出锅，摆好碗筷，回身的时候，尹诚曦正好开门进来。

　　“曦曦回来了！”宋晔朝着门口走去，接过了尹诚曦手里的书包和行李，褪去他的外套。

　　尹诚曦去卫生间洗手后，坐在饭桌前。饭桌是新换了，估计在他出门的这一周里，肯定是又跟尹涛吵架了。家里只有宋晔在，他就问宋晔：

　　“爸呢？”宋晔刚准备坐在椅子上，身体僵住了一下，平时的尹诚曦根本不回去问尹涛的事情，今天的这两个字让她有点出乎意料。

　　宋晔的表情变的有点尴尬，很快就转变成了不屑和不满。

　　“他上班啊！老好人一个，同事回老家了，他就得替班。自己家过年了都不知道置办点年货，帮我忙活忙活，收拾收拾的。”

　　“又吵架了？”尹诚曦的问题一字一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宋晔的身上，字字致命，但宋晔根本没有不回答的理由。

　　“吵了，喝酒就耍酒疯的人，这个家是让他多憋屈啊！自己没本事，还不让人说啊。”语气里的讽刺味太浓烈，尹诚曦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

　　其实他知道问了宋晔，答案他早都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试着把自己作为“家人”，想去试探自己对他们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宋晔怕再继续说下去会影响到尹诚曦的情绪，赶紧转变了话题，边夹菜，边问他这次比赛的成绩。

　　“曦曦，这次比赛成绩怎么样？航大的老师有跟你说什么吗？”宋晔几乎停下了手里夹菜的筷子，看着尹诚曦，等他回答。

　　“高中组我们组跟B市的四中是并列第二名，航大的老师让我补充提交了一些材料，还给了我一些别的文件让我开学后要去学校处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尹诚曦说话的语气不像刚才询问尹涛时的那种感觉，而变的跟之前一样，平淡的像机器人。

　　“挺好的，只要保送不出什么问题就行啊。那你比赛的时候还在吃药吗？”

　　“吃了两天，之后就停了，没再吃。而且药也没了。”

　　两个人的晚餐，所有的话题已经全部都说完了，尹诚曦碗里的米饭也吃干净了。他刚要拾走，宋晔让他放下，回房间把行李收拾一下，脏衣服拿出来给她，换身衣服去洗澡，早点休息。

　　尹诚曦拿起行李进了房间，开始整理物品，看到这次比赛的奖状时他直接塞进了书桌的最下面，压在一堆废纸的底下。对他来说，这次比赛他非常的不甘心，明明是可以拿到第一名的，只是很碰巧，S市的一个小组跟他们做了同样的选题，思路都基本一致，细节上，他认为明明是自己组处理的更好一些，但最后一组数据的计算却偏偏出了问题，虽然错不在他，不过这变相也是在否定自己的个人能力。

　　对于他来说，从小到大，没人在学习上否定过他的能力，而这也是他能平静的走在生活里唯一的动力，可如今，这个能力都开始出现了否定他的人，无论原因是怎样的，他都无法接受。想着想着，他觉得空气变的有点压抑，赶紧起身，把脏衣服丢尽了脏衣篓里，然后拿着浴巾去了卫生间。

　　洗澡的时候，林毅给尹诚曦打了三个电话，无人接听。林毅有点着急，他怕是回家之后会不会尹诚曦又碰到了他爸妈吵架，他又不舒服了。于是，又拨通了电话：

　　“喂？”尹诚曦擦着头发，语气里有点慵懒和疲惫。

　　“喂，怎么不接电话？”

　　“我去洗澡了。”

　　“哦，那就好。”

　　“那就好？好什么？”

　　“我……我还以为你又受刺激了，刚才你在楼下雪地里咳嗽了好几声，是不是冻着了，没感冒吧？而且我还想问你，你那个药还在吃吗？”

　　尹诚曦被林毅噼里啪啦甩过来的问题问的心里暗暗开心，于是假装咳嗽了一声说：

　　“咳……，没事，可能家这边的空气有点干燥，嗓子有点不舒服而已，那个药已经没了，我去S市的第二天就不吃了。至于刺激，你是指什么？”

　　“………………呃，我……我还以为你爸妈又吵架了。”

　　“哦，没有，我爸不在家。”

　　“那个药，你之后还会吃吗？不怕你生气，我这几天查了你吃的这个药，副作用太大了，你身体之所以这么虚弱有一半的原因是拜他所赐。”

　　“我知道。但是，这个药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慢慢来吧。”

　　“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电话的两头都安安静静，林毅期待着尹诚曦的回复

　　“谢谢你，你的短信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