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馄饨 洁癖是攻的 ...
-
任梵倒不甚在意，他最近很少在寝室。
反而安慰他道：“说不定是很早之前的呢？”
莫久愁眉苦脸：“我也不知道。”
任梵翻来覆去查看摄像头，发现了一个关键点，说：“这种监视器不常见，你去警察局问问看，能不能查到生产商。”
莫久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眼前一亮，“行。”
-
一大早起来，莫久带着监控摄像头向班主任说明情况，班主任立刻通知了保卫科，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学生宿舍。
如果是大面积被私下安装监控摄像头，学校要承担的责任就大了，前来带队搜查的小领带额头直冒冷汗。
有宿管和保卫科的人检查，班主任正好上第一堂课，便由莫久和宗郁琛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直到针孔摄像头交给民警，民警才终于正视。
他简单问询道：“摄像头原本装在宿舍哪个位置？是你们发现后自行拆下来的？没有损坏拆解内部零件吧？”
莫久连忙摇头，一一作答。
他有些懊悔，事发突然，情急之下直接拆掉了整个监视器，全然不懂取证的流程。
民警戴好一次性手套，动作规范地将针孔摄像头装进证物袋密封收好，看着两个半大的男生，语气松弛和善。
“这个我会按规定上交报备、处理，你们都是在校学生，别太焦虑，好好上学。”
莫久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又转头看向宗郁琛，犹豫着开口：“我想知道这个监视器的生产商，如果后续有调查结果，能不能麻烦通知我们一声？”
民警沉吟几秒，点头应下：“我会把你们的诉求记录在案，这几天我们会去你们宿舍和学校走访排查，核实情况。”
旁边路过饮水机的男人朝他们张望了两眼，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交流，调侃笑道，“俩大小伙子还怕被偷拍？小事儿，别太紧绷着。”
这话听着是随口玩笑，却透着十足的轻视。
莫久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没张口。
宗郁琛侧目，察觉他的低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按住莫久的肩膀，冷声驳斥道：“无论性别，这种行为都是侵犯隐私。”
“我希望警方能够重视，”他目光转向民警，不再理会一边看热闹的男人：“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还请尽快给我们答复。”
他面色冷峻，说的义正辞严。
莫久望向宗郁琛的眼睛缀着亮光，小声说：“谢谢。”
他有了勇气，补充道：“我们老师也正在排查，除了我们，其他宿舍还有没有摄像头。”
“如果这个偷拍的人不止偷拍男生，还在女生宿舍安装监控，”莫久目光转向那个看热闹的男人，认真的说：“造成大面积的隐私泄露，这还是小事吗？”
男人摸了摸鼻尖，惺惺离开，“我随口一说。”
民警打着圆场，没料到他们会突然较真，收敛了神色，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先回去等消息，电话保持畅通，有进展我们会主动联系你们。”
又例行问了两句无关痛痒的日常问题，态度还算亲和，却明显少了方才的随意。
他放下笔，把整理好的报案材料推到两人面前：“确认内容没问题，签字按印吧。”
莫久看完内容，迟疑地抬头看宗郁琛，又茫然低下头，慢慢签下自己的名字。
宗郁琛垂眸快速扫过整份笔录，了然。
民警公事公办，可笔录内容仍然敷衍，关键疑点、设备溯源、排查方向全部简略带过，只是完整走完报案流程。
没得到学校领导老师的确切答复前，大抵是当小打小闹。
宗郁琛目光在证物袋里的监视器上停留两秒，平静的移开视线。
这类型的监视器市面上流通甚少，甚至无法获得使用者的IP，查来查去也无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莫久看不懂这些门道，但是有过几次报案短信骚扰的经历，轻声叹气：“麻烦您了。”
-
出了警局莫久兴致不高，“我觉得他们不是很上心。”
他扁了扁嘴，难过道：“如果只是我们宿舍有，还查不出来什么的话，这件事很快会被忘记了。”
宗郁琛看着他蔫哒哒的眉眼，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报过案，我给他们看那些骚扰信息。”莫久想起来手机收件箱里那一堆垃圾短信，摇摇头说：“他们说让我拉黑就好了，可是……”
可是他拉黑又拉黑，依旧没有用。
只是言语骚扰，没有造成物理意义上的伤害，警察又能帮助他什么呢？
宗郁琛理应是不知道莫久在说什么的。
但莫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解释，宗郁琛也没有多问，他就没有意识到。
莫久眼角微微耷拉着，低头踢小石子，喃喃道：“可能因为没有实质性伤害吧。”
他有点愧疚，又对宗郁琛道歉说：“对不起，还麻烦你跑一趟。”
宗郁琛不置可否，“不麻烦，也没必要向我道歉。”
“警方那边可能要几周或者几个月才能出结果，”他安排道：“后续需要你跟进，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在学校时间不多，如果他主动承担下来，莫久只怕是不会相信。
宗郁琛点了点手机，“我的微信你有，我会回。”
莫久想了想，颔首：“好。”
既然无法获得结果，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
宗郁琛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开口道：“我们去吃早饭吧。”
莫久无神的踢着小石头，听宗郁琛这么一说，他回过神。
他也不想回去上课，看了眼时间，点头道：“好。”
-
早餐店是莫久选的，宗郁琛对校门口这一块不太熟悉。
店内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服务员在宽敞的餐桌上包馄饨，大声放着短视频，偶尔闲聊几句。
莫久找了个有风扇的位置，和老板说：“要一碗馄饨。”
他把桌上的菜单递给他，菜单有些油渍，莫久抽了张纸擦手：“你看看想吃什么？”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小伙子你嘞？”
宗郁琛没看菜单，语气自然的说道：“和他一样。”
莫久用干净的纸巾给宗郁琛擦桌子，说：“他们家馄饨很好吃，但是我每天上课都来不及，只能周末来吃。”
莫久给宗郁琛擦完，换了张干净的纸巾擦自己这边的桌子。
每张桌子都会清理，但早上客流量大，难免会留下油渍。
莫久看着宗郁琛，认真道：“如果吃不习惯你和我说，再点一份其他的，我请客。”
“好。”
宗郁琛应了声，莫久注视了他几秒，轻声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馄饨煮的快，莫久还没酝酿好其他话，服务员已经端着托盘走过来。
他道谢了之后把两碗馄饨从托盘端了下来。
莫久起身去消毒柜里拿汤匙，没看到宗郁琛面无表情盯着汤碗，蹙着眉头很反胃的模样。
眼看莫久回到座位，宗郁琛忍了忍，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一次性筷子拆开，等他回到座位，才看着他说：“不用感谢我。”
莫久摇了摇头，把另一只汤匙递给他，低头用汤匙轻轻拌了拌馄饨，让胡椒粉融入的更均匀。
宗郁琛不动声色注视他，垂眸学着他的动作用筷子搅一搅。
莫久抬眸愣了一下，看他把汤匙放在一边，说：“你用勺子会好一点。”
他再次起身跑到消毒柜，取了一个干净的汤匙递给他，“馄饨不好夹。”
宗郁琛望着他停顿了几秒，伸手接过了他给的勺子，“谢谢。”
但他的动作从摸到汤勺的那一刻就不对劲了。
宗郁琛生硬的捏着汤勺，垂眸看着碗里的馄饨，脸色有点苍白。
他始终没有说什么，平静地舀起馄饨，动作机械的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
馄饨上面飘着一层轻飘飘的油脂，莫久拨开上面的葱花，小口抿了口汤。
他在京城读书的时候，学校门口都没有这些小馆或者零食店，再加上不住校，上高中前一直都是去常域家吃饭。
来洛城后，常域经常拉着他去各种小餐馆。
最开始那段时间经常拉肚子，但是胜在好吃，吃着吃着他也就习惯了。
莫久慢吞吞的抿着小馄饨，心事重重的情况下，两个人不说话也没有很尴尬。
他怕烫，轻轻吹了吹汤勺，抬眸发现宗郁琛只吃了一两口就放下了。
莫久愣了愣，问：“不好吃吗？”
“没有，”宗郁琛面上不显，脸色却实在不太好看。
他摇头，舀起馄饨吃了一口，表情平淡到莫久觉得他压根没嚼就咽下去了。
莫久见他不说，迟疑片刻，“你是不是不经常吃这种小店？要不不吃了，我和你一块去医院看看。”
莫久想到他以前吃这些小摊拉肚子的经历，但这家店他还从未有过。
也许每个人肠胃不同，莫久立刻放下汤匙：“你是不是不舒服？”
宗郁琛摇了摇头，“没事，很好吃。”
他按住莫久坐下，说道：“我想到一些事，再去警局一趟。”
莫久愣愣的：“我和你一起……”
宗郁琛再次把他按下，拒绝道：“你吃吧，吃完去上课。”
莫久看宗郁琛逃也似的快步离开，无措的起身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怎么了？
莫久想不明白，他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在拐角消失。
-
宗郁琛自然没有去警局，他一路忍着回到学校，随便找了个卫生间的洗手台。
他脸色苍白，终于忍无可忍的把刚吃的东西全部呕了出来！
低声骂了句：“操。”
宗郁琛撑着膝盖，打开水龙头冲洗脏污，缓了一会用纸巾擦净嘴角，漆黑的瞳孔冷的发颤。
他扶着洗手池没动，胃里一阵一阵翻涌，催的他又弯腰呕了一次。
他吃不了外面的东西，除非是一次性或全新的餐具。
这和物理意义上的洁癖不太一样，他只是无法接受别人使用过的东西。
尤其是被很多人用过的餐具，他总是一碰就作呕。
宗郁琛微微拧眉，他能接受莫久喜欢，他也尝试了，事实证明他仍然觉得恶心。
唾沫，□□，都是腥臭肮脏的。
只有莫久不一样，只有莫久是干净的。
宗郁琛攥紧手，眼眸下淡淡的阴翳，自嘲似的轻扯了扯嘴角。
-
上课期间卫生间没有学生来，走廊回荡着某个班级的读书声。
他清理完水池才离开，下午宁湾给他安排了工作，他不需要待在学校。
宗郁琛回了趟小餐馆，莫久已经结账离开，桌上的两碗馄饨已经被收走，仿佛从来都不存在。
他想了想，朝余晖巷走去。
大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和巷口的小弟们打了声招呼，便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晨光没有拐进昏暗的小巷，巷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总是在用一点点的光晕，吸引他不停的去探求。
他怔忡的望着地上的光斑。
-
宗郁琛晚上快熄灯才回到寝室，莫久正握着手机失神的坐在床上发呆，发觉他进来才抬眸。
莫久立刻反应过来，把手机反扣，说：“你回来了。”
宗郁琛关上门，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把外套挂在一边的衣钩。
莫久起身从自己抽屉里翻出药盒，吧嗒吧嗒跟着他：“你是不是吃不惯小店，我买了蒙脱石散，要是拉肚子可以吃一点。”
莫久还想说什么，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罐玻璃瓶装的牛奶。
他气音疑惑的“嗯”了一声，抬头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莫久呆呆的望着他，手下意识接过了那罐牛奶。
宗郁琛没要他的药，示意他收好：“不用，我没有拉肚子。”
“哦哦，”莫久有点尴尬，他指尖无意识的在瓶口磨蹭，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床边，轻声问：“那你早上为什么……”
宗郁琛垂眸盯着他泪汪汪的眼睛，思忖片刻还是解释道：“我有点洁癖。”
莫久“哦”了一声——
“我想着那家店很好吃，”莫久无意识的扣了扣墙面，懊恼道：“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馄饨很好吃。”宗郁琛不否认，他轻蹙眉，重申道：“不要向我道歉。”
他指尖碰了下他眼角，轻声说：“是我没有提前说，是我的错。”
莫久略微拘谨的缩了缩，又觉得不妥当，小声狡辩道：“怎么会是你的错。”
莫久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他仓促的揉了揉脸，转移话题道：“你需要洗漱吗？”
“嗯。”宗郁琛收回手，重新递了张纸巾给他，半蹲在他面前注视他：“下次我请你吃饭，当赔罪，不哭了。”
-
宗郁琛还没从浴室出来，任梵先回来了。
“你一个人在寝室？”
任梵心情不错的样子，他爬上床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又爬了下来。
莫久摇摇头说：“不是。”
任梵已经看到宗郁琛从阳台推门进来，他打了个招呼：“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宗郁琛微微蹙眉，很快掩饰下了眉眼间的冷淡，说：“还没。”
“我国庆之后正式搬到二人寝室去了，我和我对象一起住！”
任梵不在乎他的冷漠，转过头笑嘻嘻的拍了拍莫久的肩膀，“今天刚好想跟你说这事，就没和你发消息。”
莫久愣了半天，只“啊”出来一声。
任梵骄傲的挺起106的胸脯，兴高采烈地分享着照片：“我对象！体育生，超级帅！”
任梵一拍手，“张老太那边一直卡我的申请，不然我早就过去了，不过没关系，我应该会提前一点搬走。”
“我今天来跟你说一声，这两天就开始搬东西了。”
任梵心情好的不行，见宗郁琛没理会，转身和莫久喋喋不休的讲他们爱情火花，又忍不住拍了拍莫久的肩膀，非常有义气的说：“即使不在一个宿舍咱们也是哥们！我对象要是有又帅又体贴的兄弟，我一定介绍给你。”
他后背倏的一凉，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任梵郁闷的挠了挠后背，又转回头，也不管莫久听没听进去，口若悬河一番后，突然“哎呀”一声。
状似愁眉苦脸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却压不下去，兴致勃勃的说：“我要回去了，我对象要催我了！”
莫久忙不迭点头说“好”。
-
任梵像NPC一样发布完任务便离开了，一秒都没有多待，寝室又蓦的安静下来。
莫久也觉得后背发凉，他望向宗郁琛，发觉对方也在看自己，瞬间慌乱地移开视线。
熄灯。
莫久不知道宗郁琛是不是睡着了，他睁着眼睛想偷偷回头，又怕被抓个正着。
莫久小声唤他：“宗郁琛……”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他僵硬的转头，盯着上铺的床板几秒，缓慢的小心翼翼的挪着身体，下床，蹲在宗郁琛床边。
他用眼睛无声的描绘他的五官，宗郁琛阖上着眼睛的时候，没有平时那么凌厉冷漠，清晰英俊的眉眼让他的心脏发软。
莫久小心翼翼的倾身，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眉眼，小声的偷偷的嘀咕——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完美。”
莫久想到他说的洁癖，又想起那次鬼迷心窍落下的吻，微微蜷缩起手指。
过去这么久了，他仍然记得那一刻他的心跳。
但他不该那样。
莫久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也不能。
“我会记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馄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