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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招亲 绣球招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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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叶文渊如约而至,仍是穿着三天前的那身洗的发白的布衣,仍是带着他那个半新不旧却十分干净的布搭子,满头青丝随便找了根布条绑在脑后,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算命的先生,倒是不像是个读书人。
庆辉堂是洛州城最大的酒楼,北临若水湖,南面玄武大道,贩夫走卒,文人骚客都汇聚在周围,是最热闹的地段。
小二将叶文渊带到门口便去忙别的了,叶文渊倒是有些情怯,总觉得自己一身布衣和这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理了理衣裳,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自己不失礼才准备抬手敲门。可手刚抬起来,却听到一声轻响,门便自己开了。
房内李君知临窗而立,身后婢女青女抱剑站在门边,他仍是手持一把折扇,一下下漫不经心地在掌心敲打着,窗没有关,风拂起帷幔,更显仙人之姿。
李君知包下了最大的包房,以至于叶文渊一进来倒不好意思找他谈这二钱银子的交易。天字一号房显然是店家为有钱的贵人们花了大心思的,房中帷幔层叠,用的是洛州自产的云中纱,人若是置身于其中,若隐若现,飘渺如仙境。桌椅是上好的红木,请了匠人精心雕刻了八仙过海的图样。桌上只摆了四五道菜,可是雕成锦鲤的黄瓜,状若莲花的白菜,还有那肥得溢出脂膏的螃蟹,无不彰显着不菲的价格。
看到叶文渊,李君知拱手:“恭候叶兄多时,你可算是来了。”
“劳烦李兄久等。”叶文渊看着房内的陈设,心中盘算了一下价格,踟蹰不前。
李君知走过来,拉他坐下,自己也撩袍坐在对面:“听故事,须有酒,既有酒,不可无蟹,既有蟹,不可不在庆辉堂,李某略备薄酒,邀叶兄听故事。”
叶文渊把碗筷往里边推了推,从布搭子里边掏出他记录的小册子,用手沾了些茶水润了润笔头:“李兄且讲。”
李君知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笑着看了他一眼,拿过一只蟹,仔仔细细剥好,放到叶文渊碗里,又拿起酒壶,往叶文渊面前的小酒盅里倒了大半杯。
“叶兄莫急,这螃蟹凉了就不鲜了,我一直让后厨温着,算着时间你该来了才上。”李君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小酌了一口,觉得甚是不错,回味了一下接着说,“我这故事,可听可看不可记,叶兄带着眼睛和耳朵就行。”
叶文渊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眼尾上挑,很有些风流,睫毛很长,瞳仁深邃,称得上是极为漂亮的一双眼睛,而这双漂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大有叶文渊不吃就不讲的架势。
叶文渊从善如流地收起家当,夹起碗里的蟹,心想果然贵的有道理,大赞:“鲜。”
又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酒,酒醇香而不烈,回味悠长,是好酒,又忍不住赞叹:“好香的酒。”
那酒入口香醇,可酒劲也大,叶文渊本不擅长喝酒,喝的着急了倒有些飘飘欲仙。
“李兄可以开始了。”
李君知看着叶文渊迅速蹿红的脸,笑了一下,悠悠开口:“事情要从十天前讲起,不知叶兄可知道金家小姐绣球招亲的事?”
叶文渊道:“自然是知道的,金家是洛州城的商贾大家,洛州城十之一二的财富尽在金家,金家家主只有一独女,闺名唤做沈微,年方十八,传说这沈微小姐一副多病身,却也是倾城貌,不过不爱出门,鲜少人见过罢了。三个月前,金家家主去世,金家小姐突然说要绣球招赘。十天前便是金家小姐在挽月阁上绣球招亲的日子。”
李君知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这金家小姐为何姓沈不姓金?”
叶文渊想了想,脑子有些钝,没有开口。
李君知见他不答,白皙的脸迅速蹿红,想来酒量不佳,笑了笑道:“传言这金府原不是金府,乃是沈府。沈府的老爷也只得了一个女儿,便同这沈微小姐一般,绣球招赘,这绣球和滔天的富贵砸在了金同,也就是故去的金老爷头上。沈小姐与金同倒也是琴瑟和鸣,恩爱和睦,只是成亲十余年却只得沈微一女。后来沈小姐因病身故,可是只隔了一年,金同便把沈府的牌子换成了金府,更是认下了一个义子金维,有意让其与女儿结亲。沈小姐认为是父亲为财帛谋害了母亲,坚决不肯改姓。还有那金维,也有人说他是金老爷的私生子。沈小姐既然不肯姓金,更加不可能按照父亲的意愿嫁给金维,才有了绣球招亲一说。”
“既然是传言,没有实据,不足信,不足信。”叶文渊摆摆手,窗外凉风吹进来,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传言也非空穴来风,只是你我皆是金府之外的外人,金府如何,金老爷如何,沈微小姐如何,你我皆不得而知。”李君知放下酒杯,望向窗外,今日的玄武大街似乎不如往常热闹,“我要说的,是那天挽月阁沈微小姐绣球招亲,我也去了。”
叶文渊大奇,素昧平生,若不是去凑热闹,那就是存了心思贪图金家钱财,而观李君知的做派,既不像喜欢凑这等热闹的人,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叶文渊问:“李兄也想抱得美人归?”
李君知眉头一皱,没有回答,接着讲故事:“当日挽月阁,当真是热闹,周围都在议论,若是接了绣球,不仅得了美人,更是坐拥万贯家财,更有人说莫说是入赘,就是让他改姓易名也是愿意的。这时沈微小姐出来了,虽说小姐在高台之上,可她出来的那一刻,挽月阁霎时间鸦雀无声,皆被沈小姐所惊艳,虽说沈小姐带着面纱,但是华服盛装,纤纤细步,身姿婀娜。身后的小丫鬟捧着绣球,也是个极为清秀的姑娘。沈小姐身边还有个青年,听闻金家家仆唤他金少爷,想来应该是金老爷的义子,那沈微小姐的义兄金维。那小丫鬟道‘今日我金家招赘,若得小姐绣球,十日后带着绣球前来迎亲。’底下又是一阵骚动,沈小姐手里的不是绣球,而是滔天的富贵。”
“沈微小姐拿起绣球,却迟迟没有扔下,反而巡视周围,最后竟然随手一扔就转身离去,倒像是不把自己的婚事当回事,也不在意谁会接到绣球。最后谁接了绣球我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个极为平庸的青年,倒是可惜了这佳人。可我现在想来,竟然觉得有些不对。”
李君知望向叶文渊:“叶兄不妨猜猜?”
叶文渊却已有些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沈小姐既然不愿意改姓,哪里容得她的丫鬟说什么金家招赘。再有,照你所说,那沈微小姐很父亲薄情易姓,还找了个金姓的后生要来分这万贯家财,如今金老爷故去,沈小姐竟然还没有把金维赶出去,反而让他陪伴着招亲,岂不是奇怪。”
李君知笑道:“正是如此,叶兄才思敏捷,李某佩服。李某却是三日前才想到的。”
“什么?”
“当时我只觉得那场面有些古怪,却说不上来,觉得就是自己初来乍到,可能并不熟悉洛州的风俗,也并不了解金家事,才感觉这沈微小姐绣球招亲场面古怪。直到三天前的早上我看到巷口两小儿在踢皮球,才想起来,那沈微小姐的绣球未免太大了些。”
“哦?有多大?”
“大到……可以装得下一颗人头。”李君知故意放慢了语速,讲的阴恻恻的,又突然凑近,吓了叶文渊一跳,本就有些醉了,险些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叶文渊稳了稳身形,原本就大的眼睛一瞪,整个瞳仁中全是李君知作恶得逞的样子:“李兄可真会讲故事,这悬念迭起把握得刚好,可我此时也需问一句,然后呢?”
李君知朗声大笑,却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转过头问青女:“阿青,什么时辰?”
“回公子,快戌时了。”青女虽说一身劲装,剑不离身,一副侠女的模样,声音却十分温婉,像水,让人沉溺。
李君知摇摇手中的折扇,似乎有些苦恼:“再等等,若是戌时过了还没动静,李某可得再赔一个故事给叶兄了。”
叶文渊不明所以,左右没有其他的事情,有人请吃饭他也不着急,这顿螃蟹吃完,以他自己的几两俸禄是万万吃不起下一顿的。
只是酒喝的多了有些晕,让他这种习惯了保持清醒的人有些无所适从,于是问青女有无醒酒汤,青女和李君知对视一眼便转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只瓷碗,她将瓷碗放到叶文渊面前,又回到李君知身后,仿佛连位置都未移动。
叶文渊一口灌下去,觉得好多了,却看到面前人虽然一口接一口牛饮,却半分不见酒气上头:“李兄不用一碗?”
李君知却是笑了:“这等又算不上烈酒,不醉人的。”
叶文渊颇为无语,端着瓷碗的手一顿,总觉得他在讽刺自己。
正在此时,楼下却一阵骚动,捕头带着衙役直直奔着金府方向而去。
叶文渊看了一眼:“这个时辰还能劳动衙门的人的必然是大事,看他们这个方向,似乎是向着金府方向去的。”
叶文渊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袋:“今日是沈小姐大喜的日子,险些给忘了。”
李君知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理了理衣袍,又打开他的折扇:“衙门的人这时候去,必然不是讨杯喜酒的,你我现在酒足饭饱,不如下去打听一下?”
叶文渊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又觉得可能确实发生了大事,摸了摸怀中的令牌,便答应了。
二人刚刚出门,却有一人迎面撞了上来,是一个老汉,那老汉满脸惊惶,嘴里念念有词“太惨了,太惨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叶文渊扶住老汉,问道:“老伯,发生了何事?”
那老汉看着眼前是两个俊俏的公子,定了定心神,喘了两口气才说:“金家……金家闹鬼了。金家的新女婿被杀他家小姐杀了。”
叶文渊同李君知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是出了人命的大事。
李君知又问:“那怎么又说闹鬼了?”
那老汉张嘴想说话,又觉得恐怖至极,惶惶然闭了嘴,几番挣扎才说:“金家小姐,她……她没了头,却仍然杀了他家女婿,这……这不是闹鬼了是什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造孽啊。”
李君知脸色一沉,握住老汉的肩膀:“你说金家小姐也死了?他家少爷呢?”
那老汉不知为何面前这个仙人一般的公子为何手劲这般大,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才感觉肩上的手松了松:“那小姐没了头,可不是死了。这事还是他家少爷发现的,估计也吓得不轻,造孽哦这大喜的日子,金家也是,这几年净走背字。”
“多谢阿伯相告,阿伯莫慌,衙门的人已经去了。”叶文渊低声安慰道。
那老汉又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匆匆走了。
“我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发展成了这般。”李君知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整个人严肃起来,气场都不同往常。
“不如,我们去金府看看?”叶文渊看着李君知,斟酌着问道。
“好,去看看。”仿佛刚才只是一时神游,只是一瞬间,李君知又成了原来那个谪仙一般的风流公子。
李君知低声嘱咐了青女两句,转身向金府方向走,叶文渊盯着他的背影沉思,觉得有些古怪,这人说金家的讲故事,偏偏就出事了,他这几日悄悄问了一圈,也没人认识这主仆二人是谁。金家的事必有这位李公子牵扯其中,只是不知道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李君知似乎感觉到叶文渊没跟上,定定站住回身叫他:“叶兄?不走吗?”
叶文渊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好撞进那人的视线,不知为何叶文渊忽然有些心虚,三两步跟上去:“酒还未醒,李兄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