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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的户口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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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结婚快三年一直没有孩子，在乡下，谁家要是结婚了这么久还没生孩子，那简直是罪过，七大姑八大姨、邻里乡亲、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跑来问候你。谁家要是三年抱俩，那就是祖上积德，福泽深厚。
一九九二年的乡下，重男轻女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
同村的张大伯，他的远亲表侄女未婚先孕，生了一个女儿。这在当时可是大忌，就算放在当下二十一世纪的农村，父母都是要被嚼舌根的。
而在当时，必然不会浸猪笼，但如果想要嫁个好人家，那便是难于上青天，何况还得抚养。
正巧此时，张大伯知道了我家的状况，立马跑去问我奶奶和爸妈同不同意收养，说老话讲的“引窝蛋”很灵的，要是有个孩子先养着，很快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万一没有怀上，你们以后也有这孩子给养老，孩子从小带，亲！同意的话隔天就抱过来。
当天，我家同意了。当然，没有任何人会征求我的意见，就像不会有任何人会问我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听奶奶说，当时我来的时候才个把月，小小只，只有她半个手臂半截那么长。手指头很小，就像筷子头那么小，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像颗大葡萄。
奶奶说我很怕光，只有在暗黑无光的房间才能安静，不然就会一直哭闹。
后来得知是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一直待在山洞里，未曾见过光。
奶奶说，从我来的那天起就由她一直带，虽然当时健健康康，但有个小毛病，就是撇脚，手和腿都会不不自觉的往后翻，直到两岁走路都是这样。
为此每天睡觉的时候她都帮我把手和脚用木板捆起来，又不敢捆的太紧以免受伤，一晚上醒来好多回，看我有没有挣脱。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就在我到来这个家大概八个月左右的样子，也就是1993年的8月，我妈怀孕了，次年产下男婴，六斤八两，全家欢天喜地，奶奶却几多欢喜几多愁。
又过了几个月，终于，奶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爸妈说要把我送走!
奶奶听到后，是晴天霹雳，她无法接受，这两年每天悉心照料，上千个日日夜夜。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奶奶哭闹着
“又不要你们带，我来带！要是送到坏人家了怎么办？要送，就把我一起送走！”
最后实在没法，不得不同意我留下来。
而此后，我的户口主页上也始终只有奶奶一个人的名字。
我多想奶奶就是我的妈妈呀！
小时候和奶奶在一块儿的这几年，是我这前半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奶奶喜欢种菜，也教我认菜。木屋旁边有很大一块菜园。我第一次看到茄子，像个紫色的气球，长在矮矮的树上；南瓜，扁扁的，挂在半空中的藤上；冬瓜，像个憨厚的孩子，傻傻的呆坐在地上……
每到种菜的季节，奶奶就开始忙活了。
先用锄头把杂草全部除掉，里面有我认识的太阳草，黄土地上显得格外的干净、清爽；之后开始松土，挖出一个个巴掌大的坑，有的放种子，有的放牙苗；然后会给它们施肥，肥料是奶奶掺水自制的。
每到施肥的时候，那臭气熏的我眼泪直打转，我一定捂着鼻子飞奔回家，奶奶就会在后头不停地哈哈大笑。
夏天的菜地，有好多毛毛虫，我最怕了。我不怕蛇，不怕老鼠，也不怕蟑螂，但唯独怕这种无脊椎动物。
那天，太阳很大，木屋门前的李树叶子都差点要晒枯了，我正在屋门口乘凉，心想着那我给它浇浇水吧。
我从水缸边接来一根很长的小水管，水哗啦啦的，用手指顶住半边水管口，水瞬间可以冲出十米开外远。
此时，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若出现在李树旁，若影若现。哇，原来彩虹不一定是在天上呀！原来我可以做出彩虹呀！
正准备把彩虹的秘密告诉奶奶，只听菜园传来一阵呼喊“孙女，给我送杯茶来”。
“哦，我来啦。”
我从大水缸旁的小池子里，捞出一大瓶自己灌进去的茶，山泉水好清凉呀，泡在水池里的茶水也变得好清凉。
我抱着茶瓶跑到菜园，只见过道两边的草上爬满了毛毛虫。顿时，鸡皮疙瘩圈起来了。
“奶奶，我怕”。
奶奶回头笑道“走过来就不怕了”。
我哪敢走啊，水必须要送过去，我铆足了一股劲儿，闭着眼睛，嘴里念叨“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一股脑儿冲了过去。
冰凉的水终于送到了，奶奶咕噜咕噜的几口就喝完了大半瓶，对着我望了一眼“说了不怕吧”。
我嘟囔着嘴不肯回，硬是在地里呆了个把小时，最后奶奶不得不背我走完那条道。
我双手紧紧地抱住奶奶的脖子，双腿向后撩起老高，紧闭着双眼，心揪着，万一奶奶打个撇脚我就完了，要和一堆毛毛虫睡了，吓出一身汗。
夏天的夜晚，在乡村格外的凉爽。
傍晚时分，我们会把乘凉的地面用凉水泼一遍，温度随着热气一起蒸发。竹制的凉床已经备好，还有一把手工的芭蕉扇。
星星出来了，奶奶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对我说“那就是启明星，最亮的那颗；那个连起来像个勺子一样的，有七颗，就是北斗七星，民间又叫七姊妹星。”
我躺在清凉的竹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翘着二郎腿，嘴里嘟囔着“一颗、两颗、三颗……真的有七颗耶！”
偶尔还会看到有流星划过，流星的尾巴真的好长。每每如此，奶奶就会喊我快点许愿，说会很灵验。
还有一种星星，它不像流星一闪而过，而是慢慢的，像走路一样，从一个地方亮到另一地方，奶奶称之为“走星”。
木屋前的池塘里，传来阵阵青蛙地呱呱声，竹林里的知了叫个不停，微风拂面，伴随着奶奶轻轻怕打着蒲扇声，和几声蚊子的嗡嗡声……
从池塘边飞来一群萤火虫，我和弟弟都喜欢抓萤火虫，双手做成凹形，一捧，萤火虫抓到了。我们把它放到透明的瓶子里。
在皎洁的月色下，玻璃瓶的萤火虫忽闪忽闪，就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偶尔，能吃上一口冰西瓜，那便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了。
奶奶说萤火虫是毛毛虫变的，让我们少抓它，只能看不能抓。她知道我最怕毛毛虫了，肯定会听她的话。
以前家里有一头老黄牛，奶奶放牛的时候就会把我背在背篓里。
有一次牛发栏，跑了，奶奶不停地追，手里拿着藤条，边跑边喊。结果背篓坏了，我从背篓里掉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在草堆里。
奶奶说，我当时都还在笑，她生怕我给摔坏了。
后来老黄牛怀孕了，生小牛的那晚，半夜睡梦中听到老黄牛不停叫喊，奶奶叫我陪她一起去看看。
打着电筒，走到牛栏边，奶奶给它拖来了很多干草，一边喂老黄牛吃，一边说“生孩子很费力气，多吃点，等生出来就不疼了，我们都在这陪着你。”
老黄牛好像听懂了奶奶的话一样，低着头不停地嚼着。
很快，小牛生下来了，四条腿很瘦，很长。老黄牛不停地舔着它。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牛出生。生命真的很奇妙！
老黄牛是我家的功臣，家里所有的耕地全靠它。
夏天插秧的时候，我和弟弟都喜欢去泥田里玩。光着脚丫，一脚下去，泥巴好软，好舒服呀。但自从腿上爬上来两条蚂蟥，我就再也不下田了，说到无脊椎动物我就害怕。
秋天收成的时候到了。
我喜欢晒谷，因为我喜欢竹耙，像猪八戒的耙一样，可以把稻谷均匀摊开在水泥坪地上。
小时候我家没有水泥坪地，得去别人家的空地晒。奶奶挑着两满箩筐的稻谷，扁担一晃一晃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凌冽的太阳，眼睛都快睁不开，爬过几百米远的陡坡终于到了。
这段路，是我小时候最讨厌的路。
家里有一台木风车，风车好厉害，上面倒下去的是稻谷，用手摇动风车，一边出来的是粒粒饱满的稻谷，另一边出来的是瘪壳、秸秆。
每次我摇的时候，奶奶都会叮嘱我，要把握速度，匀速进行，速度快慢掌握不好的话，饱满的稻谷和瘪粒就无法正常分开，造成粮食浪费了。
一年之中，我最爱冬天，也最怕冬天，
我爱它的银装素裹、洁白无邪；爱小学课本里的“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
爱和奶奶一起堆雪人，给雪人画上眉毛和眼睛；爱坐在火炉边吃着香喷喷的蒿子粑粑……
可我也最怕冬天。
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呀，北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刮出一道道刺骨的寒，留下满脸的红色刀痕。
我好想有厚棉袄，有厚裤子，有围巾和手套，有温暖的厚棉被。
但，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旧衣服，捡的表姐家不要了的衣服穿，很薄，很冷。
我和妈妈说“玲姐姐的围巾好好看，她说她妈妈给她织的，我也想要。”
她突然像被刺中了要害，吼道“你什么都想要，没那么多依你的。”“别人是别人。”然后瞪着眼睛瞟了我一眼，冷漠的走开。
只留下眼泪汪汪的我。
在冷风中的流下泪水，温热，滚烫……
小时候我最害怕节假日开学那一天，最怕新学期开学，因为全班几乎只有我没有新衣服穿，还会被班上同学嘲笑。
小时候最厚实的一条裤子，就是奶奶给我织的毛线裤，可这毛线真硬啊，随着慢慢长大，虽然穿着小了些，但这条毛线裤依旧伴随了我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