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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只觉得酒未 ...

  •   第一轮烟花在八点开始,时间一到,天空中炸出一片火树银花。

      程序紧赶慢赶,还是在烟花开场后才到。他刚一拉着林妍出现,迟妄就迫不及待地把风火轮一点,银闪闪的火光顿时被风叶甩了出来,像个银色的小瀑布。

      程序气都没喘匀,就赶紧捧着花,单膝跪下。

      这表白,急得和催命似的。

      “快走快走。”迟妄在程序的瞪视里,撺掇着方觉瞑赶紧跑。

      烟花摊子上的烟花少了一些,来玩的人挤不到前面,干脆自己放着玩。

      迟妄挑挑拣拣装了一大袋,正觉得是不是有点多的时候,方觉瞑又塞了两个进去,说给钱凑个整。

      迟妄没什么意见,扛着两个加特林四处找能放的地方,找来找去还是回到了小广场,只是为了不打扰程序的花前月下,两人去了另一侧,那边不仅有空地,还有个小湖,可以对着水面放。

      迟妄兴冲冲地抄着小路要过去,还没拨开挡道的枝叶,就听那一头传来说话声响。

      “对不起,很抱歉你的喜欢,但我真的只把你当同学,没有其他意思。”

      又是一个告白的?
      怎么一个两个全选在这里。

      迟妄啧了一声,拦住跟在后面的方觉瞑,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小声说又一个告白的,还失败了,他们还是别过去讨嫌。

      方觉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就听那女孩的声音大了起来,愤怒又着急,似是起了争执。

      “放手!别拉着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这是干什么!”

      “筱雅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我会对你好的,我求你了。”

      迟妄和方觉瞑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大事不妙。
      筱雅?
      不会是许筱雅吧?
      现在再听,那声音还真挺耳熟。

      迟妄三两步跨了出去,方觉瞑紧追其后,两人刚一跑出小路,就看见一男的正抱着花,拽着女孩的手,纠缠人不放。
      那女生自然是许筱雅。
      男的也挺面熟。

      迟妄想了想,好像也是他们班的,叫什么来着?反正说是他们班长。

      听见有人闯进来,正争执的两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迟妄!”许筱雅眼睛一亮,看见救星似的要往他那边躲。

      卢志文本就不快的脸色更是漆黑如锅底,在不怎么明亮的路灯下显得阴沉沉的,看起来跟鬼一样的骇人,抓着许筱雅的手更紧了一些,指节都泛着白。

      “又是你!你又来干什么!”他朝迟妄怒吼。
      许筱雅吃痛地“嘶”了一声,捶打卢志文的手更加用力。

      “松开。”迟妄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扣住了卢志文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拧,“她说放手,听不懂人话?”

      腕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卢志文捂着酸软的手腕,当即脱了手。

      迟妄趁着这个空档抓着许筱雅的胳膊往身后一甩,挡住了追来的卢志文面前。

      “有你什么事!”卢志文恶狠狠地瞪着迟妄,“我碍着你了吗!用你来坏我的事!”

      “哦……你也看上她了吧?怪不得来我这里充好汗,想玩英雄救美是吧。”他恶毒的眼神满怀恶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目光最后落在许筱雅清秀的脸上,“怪不得拒绝我呢,你是看上他了是吧。呸,还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看他是个富二代吗,装什么装。”

      “你胡说八道什么!少血口喷人!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是没有迟妄,我也会喜欢别人,反正就不是你!”许筱雅气红了脸,恨不能冲上去甩他两巴掌,被方觉瞑一把拖住往后带。

      “呸,贱人。”卢志文啐骂了一口,抬起拳头就往迟妄身上砸。

      这种怒气下挥出的拳全凭意气用事,根本没有章法,几乎是拳头才抡了过来,就被迟妄一把拽住。
      卢志文猛地一甩胳膊想抽出手腕,没有成功,于是挥着另一只手上巨大的花束往迟妄脸上砸。

      花束带着风声袭来,迟妄下意识偏头,但距离太近,包装纸还是擦过他的眉骨,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玫瑰花瓣在碰撞中四散飞溅,洒了人满头满脸,挡住了视线,躲让间一个黑色什么东西从口袋里飞了出去。

      趁着这个机会,卢志文抬脚就要往迟妄肚子上踹,这么近的距离,躲都躲不过。

      “迟妄!小心!”许筱雅急得大叫。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迟妄正想侧身避开一些力道,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砰”,响彻整个广场,炸得所有人猝不及防,不禁抖了一抖。

      广场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方觉瞑看去。

      “还要打?”方觉瞑似乎一点也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慢条斯理地拧开了加特林的瓶盖,筒口对准了还没回神的卢志文。

      “你,你敢对着我放?!”卢志文送了举着花束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方觉瞑,“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方觉瞑冷冷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微微勾起,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引线。

      引线冒着烟嘶嘶变短,硝烟的味道漫了出来。

      卢志文看着对准他的加特林,急急甩了甩被迟妄攥住的手,随即感觉手上力道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你,你们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剜了迟妄和方觉瞑一眼,“我不会放过你两的!”

      说罢又看了眼许筱雅,嗤笑了一声,“你以为迟妄又是什么好人,等着他玩腻了把你甩了!”

      咻——
      一簇金色的火光蹿出筒口。

      卢志文浑身一颤,忙不迭抱着头跑了。

      金色的火花在空中炸响,在夜空里闪烁出一片璀璨的亮光。

      迟妄黑着脸走了过去,一把抢过正在燃放的加特林,劈头盖脸地冲方觉瞑凶道:“你爸妈没教过你烟花不能对着人放!”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生气又小心地觑着方觉瞑脸色。

      方觉瞑倒是没生气,笑了笑说:“我有分寸的。”

      “你有个屁的分寸。”迟妄哼了一声,不放心地抢过烟花袋,抱着加特林去了小湖边,靠着栏杆抵着,对着水面放完。

      方觉瞑轻叹了口气,既然少爷在气头上,那就先气着吧,他看向许筱雅,问:“你打算去哪?要不要我们送你。”

      许筱雅握着刚从地上捡的香水盒,看看他,又看了看迟妄脚边的那袋烟花,目光流转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摇摇头,坦然地笑了笑,“不了,我叫了朋友来接,她快到了。”

      “行,路上小心。”方觉瞑叮嘱道,“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来赴约,找个人陪你。”

      “我知道,”许筱雅笑了笑,“这次也是被他骗了,下次不会了。”

      “迟妄!”她朝湖边喊了一声。
      迟妄回过头看她。

      “谢谢你今天帮我,”许筱雅站在迟妄面前,眼中爱慕退去,清明又释然,“这是你掉的东西,祝你成功。”

      迟妄接过香水,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还是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这礼物要是真掉了,还挺麻烦的。

      加特林放了一分钟彻底没了动静,成了个没用的纸盒筒。

      迟妄蹲下身在烟花袋里翻找,突然有点兴致缺缺,好像所有的兴奋都在刚刚方觉瞑把烟花筒对准卢那什么人时,给一起轰完了。

      他早知道方觉瞑是有点不正常的。

      平日里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可真发起狠来竟是个不要命的。

      在他拿刀去捅黄毛手掌时,迟妄就察觉到了他那副君子皮囊下隐藏的疯狂。

      只不过当时只是泛泛之交,就算知道也和他无关,最多在心里惊讶一下。

      可现在他有点说不出的后怕。
      怕那种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的后果。

      他的心情蓦然和当时躲在厨房里抹泪的丁婶一样,气恼又没有办法。

      袋里的烟花被他翻翻捡捡摆了一地,就剩下了一盒压在最底层的仙女棒,几根铁丝透过破损的盒盖露了出来,长长短短地摊在袋底。

      迟妄抽了一根,摸着打火机想点燃,手一伸进口袋,才想起打火机在方觉瞑的身上。

      啪嗒。
      橘黄色的火光在眼前跳动,被人护着微微一斜,点燃了仙女棒铅灰色的药头。

      金色的火花“呲”一下冒了出来。

      迟妄抬起头,看见方觉瞑也蹲了下来,金黄的光晕映照着他那双平和的眼,温柔地仿佛能包容一切情绪。

      他伸出一只手到迟妄面前,里面躺着一个红色外壳的打火机,轻声说,“打火机给你,别生气了。”

      迟妄看了眼那只掌心,偏过头不想理,方觉瞑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迟妄叹了一口气,伸手覆了上去,无奈地道:“方觉瞑,我胆小,你别吓我行不行?”
      方觉瞑一愣,点了点头,说:“好。”

      快十点的时候,程序总算想起了今天晚上还有两个人。他拨了个电话给迟妄,叫他去三江公园旁边的那个ktv,许天扬已经到包厢了,正在那里等。

      正好那一袋子的烟花也放的差不多了,迟妄应了一声,放完最后一根窜天猴,收拾好了地上的垃圾,和方觉瞑去了程序说的地方。

      只是刚到包厢门,就被里头鬼哭狼嚎似的声音给震了一下,进去的脚当即卡在门缝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迟妄!我的好哥们儿!你来了!”程序听见动静转过头,拿着话筒大喊了一声,坐在对面的两人也齐齐看了过来。

      迟妄被他吵得连忙跨进来关上了门,免得荼毒路过的客人,还没进卡座,就被程序一把揽住了脖子,感激涕零似的对着他吼,“妄,今天晚上,你是我们最大的功臣!在这里,我要为你献歌一曲,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滔滔不绝!”

      迟妄心觉不妙,奋力挣脱了搂着自己的那只胳膊,着急忙慌地往座位里面走,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被要命的魔音灌了一耳朵。

      “他是疯了吗?”迟妄挨着方觉瞑学坐下,边脱着外套冲隔壁的许天扬问道,“怎么跟喝醉了一样。”

      “差不多吧。”许天扬乐了两声,“好不容易脱了单,可不得嘚瑟一会么。”

      “他也不怕就他这个调把人给嘚瑟跑了。”迟妄说道,余光里他瞥见一只手伸向茶几,拿了一杯长岛冰茶,于是自然而然地凑近道,“给我也拿一杯。”

      方觉瞑瞟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迟妄看了过来。

      方觉瞑张嘴说了一句气人的话:“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不学好。”

      “我已经成年了!”迟妄恨不得掏出身份证拍他脸上。

      “那也不行。”方觉瞑说道
      迟妄瞪着他:“凭什么。”

      “你要醉驾?”
      迟妄:“……”
      差点忘了,他是开车来的。

      “你不是也能开?”迟妄拦住方觉瞑拿杯子的手,“玩一把,公平竞争,谁赢了谁喝。”

      “行。”方觉瞑大方地松开了手,目光扫过桌上摆的牌和骰盅,手刚动就有人抢了先。

      “我可不和你玩牌。”迟妄十分的有自知之明,他一个末流本科,就不和京大毕业的比脑子了,“我们比运气,就比大小,谁的点数最大谁赢。”

      方觉瞑勾唇笑了笑,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好”。

      噼里啪啦地声音在骰盅里响起,修长的手指扣在黑色骰盅上,白得有些晃眼。

      迟妄的目光随之移动,看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看骰盅,还是在看那只手。

      啪——
      骰盅被扣在了桌上,缓缓揭开,两个骰子一个四一个五。

      迟妄皱了皱眉,压力顿时有点大。
      脑子好就算了,运气也这么好?

      他接过骰盅在手里上下摇晃,眼睛瞄向方觉瞑,他应该是有些累了,半躺在座位里,眼神有些散漫,晦暗的灯关从他微敞开的衣领上划过,照亮了脖颈上一小片的白,像瓷。

      迟妄眯了眯眼,突然觉得那小块白特别扎眼,很想拿东西给他捂上。

      方觉瞑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在对视的那一刹那,迟妄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敢直视,借着放骰盅的动作低下了头,随即慢慢揭开。

      两个一。
      小的不能再小。

      他啧了一声,愿赌服输,刚要伸手去拿饮料,就看那杯长岛冰茶被端到眼前。

      “你不喝?”他看向方觉瞑。
      方觉瞑摇了摇头,他本来也不想碰,无非是闲了兴起逗逗人。

      包厢里有些闷,旁边倒是有个小阳台,侧对着河。方觉瞑坐了一会儿,被吵得有些难受,也没批外套,直接去了阳台透气。

      三江公园的烟花要放到十二点,公园里还有不少人等着跨年。

      他忘了自己去年跨年的时候再做什么,大概和前两年差不多,不是在院子里待着,就是陪丁婶摆摊。

      日复一日重复的劳作会麻痹对时间的感知,方觉瞑在里里外外的热闹声里,忽然觉得那日子好远,但又像近在昨天。

      他不知为什么,产生了一种悠远的感觉,好像在这个与往年不一样的跨年夜里,他真的能跨到属于他的新年。

      “出来也不知道披件衣服,想冻死是不是。”迟妄推开阳台门,扔了件羽绒服过来。

      方觉瞑抬手接过,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抬眼看向迟妄。

      “哦,拿错了。”迟妄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先穿我的,里面太吵,不想进去。”

      方觉瞑点了点头,展开穿上,温暖的热量立刻涌了上来,明知这衣服已经脱了很久,是被屋里的空调吹热的,但他还是有一种这是衣服主人体温的错觉,像被拥抱住了一样。

      他甚至能闻到上面和他一个洗衣液的柚子香气。

      方觉瞑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自己是冷的,有点被冻透了。

      不远处人群传来一阵喧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开始嚷着要报数了。

      “快十二点了?”他问。

      “不知道。”迟妄抿了一口酒,也看向那边的人群,“应该快了。我手机好像在口袋里,你拿出来看看。”

      方觉瞑闻言伸进口袋,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的小礼盒,上面写着英文字母,是一款挺小众的香水。

      “送你的,新年礼物。”迟妄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像是在好奇方觉瞑的反应。

      方觉瞑一愣,看着迟妄,显然是意料之外。

      “你,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个?”

      “想送就送了,哪那么多为什么。”迟妄理所当然地道,“那天在商场看见这个香水和你身上味道一样,就买了,喜欢吗?”

      “喜欢。”方觉瞑,苦恼地看着他,“可是怎么办?我没有准备你的新年礼物。”

      他听着不远处所有人开始整齐划一地报数,歪了歪脑袋,似有些发愁,“现在也没那个时间准备。”

      迟妄本来想说不用,不知道为什么又起了逗人的心思,他看着阳台上挂着用作为装饰的槲寄生,想起西方的什么神话故事,说是那边的什么神允诺,在槲寄生下亲吻,就可以获得幸福和好运。

      当时他背那堆植物学的考点背得要生要死,唯独这一个植物没费什么力就记了下来。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说完看见方觉瞑微愣的脸,才察觉这玩笑好像有点不合适。

      刚想说算了时,方觉瞑忽然拿过他手中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你不是要开车?”

      他有些奇怪,却见下一刻杯子被端回了他的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来回摇晃,荡出细微的涟漪,刚刚沾过酒液的杯口,此时正对着他的方向。

      迟妄眼中惊诧,目不转睛地盯着方觉瞑,恍惚中听见他认真又温和地说,“迟妄,祝你这一年,幸福,好运。”

      河边的报数声越来越响,离新的一年只有几秒之遥。
      五
      四
      三
      二
      一
      砰——

      最后一轮金色烟花在夜空中倏然绽放,绚烂的流光把整个夜空点缀成耀眼的金色。

      屋里的人都欢乐的互相喊着新年快乐,热闹嘈杂充斥了所有人的耳膜。

      可迟妄却感觉自己好像失聪了一样,只听得见自己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忘了自己有没有接那杯酒,好像是接了吧,反正手里一片温凉的触感。

      只觉得酒未沾唇,心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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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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