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要不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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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妄一愣，“不是问我的事吗？怎么又说回你自己了？”
方觉瞑拾起棋子扔回棋盒，理所当然地道:“你只说问问题，又没说问关于什么。”
迟妄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也不纠结，回道:“不知道，但总感觉不吉利，很容易想起……”
那个词迟妄不好说。
尽管在签合同的那一天他就注意到了，一般谁会用这个字做名字的。
“死不瞑目是吧？”方觉瞑倒是不怎么避讳，直接说了这个词，“你想的没错，当初给我起名的时候，的确就是冲着死不瞑目的意思去的。”
迟妄张了张嘴，显然非常的意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
方觉瞑没有直接说，而是下巴微扬，示意迟妄继续下。
迟妄哪还有那个心，棋乱得一塌糊涂，没到两分钟便输了。
“因为我妈说如果她不杀了我爸，她死不瞑目，她要让我永远记住她犯的错，不要踏入同样的陷阱里。”
方觉瞑平静的声音在大殿里不疾不徐地响起，像在陈述一件无足轻重地小事。
迟妄一开始脑子一懵，仔细把那句话过了一遍后，后背顿时冒出一片冷汗，之前很多疑问都随着这句话迎刃而解。
为什么他妈会坐牢？
因为他妈杀了人。
他爸去了哪里？
被他妈妈杀了啊。
但是为什么？就算是怨偶，怎么会生出如此深仇大恨？
迟妄瞪着眼说不出话，紧接着又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心里惊了一下，“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你家的事了？”
不然他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分明是引着他上钩。
方觉瞑点了点头:“昨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在一楼大厅里看到陈宴，后来又看见你打来的电话，护士又和我说有人找我。我怎么会猜不到？”
迟妄哽了哽喉咙，有些尴尬，也有些无措，过了一会儿才皱着眉解释:“我不是故意跟踪，我是碰巧撞见。”
“故意也没事。”方觉瞑看他是真的有些懊恼，声音缓和，“当年的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迟妄实在是忍不住，立马顺杆爬。
“也没什么好说的，”方觉瞑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地说着当年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我妈年少无知，被当了小三，在怀我的时候催我爸去登记结婚，结果发现他早有家室，只是一直怀不上孩子才找的她。”
“我妈一气之下要去堕胎，我爸就关了她，还做了一些不好的事，直到她生产。我妈心里恨他，性格也烈，趁我爸醉酒的时候，一刀捅了他，然后自己去的公安局自首。我外婆原本就因为我妈成小三的事一病不起，后来听说她杀了人，怒急攻心，人一下就没了。”
他说得平白直叙，迟妄听得目瞪口呆，感觉像听什么离奇惊悚的故事。尤其陪配着方觉瞑那样一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庙宇森森的背景，迟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半天说不出来，只回了一个字:“啊。”
“很惊讶吧？”方觉瞑不意外他的表情，还很有闲心地笑了笑，“我听到的时候也很惊讶，一直好奇我妈看着那个瘦弱的人，是怎么办到的。”
迟妄不知道说什么，就跟着笑了笑，突然又觉得不对起来，“你说你妈生完你后捅了你爸，那你弟是怎么来的？”
“小夏？”方觉瞑哦了一声，“他不是我亲兄弟，我和他异父异母。他是我爸的原配领养的，她不能生就领养了一个，后来身体不好，这孩子她父母家不要，就送来了我家，我妈对那位原配心有愧疚，就让丁婶留了下来。不过小夏自己是不知道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
“你没说？”迟妄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方觉瞑叹了口气，“身世已经够艰难了，说再多无非是雪上加霜。”
“那他不得恨死你？”迟妄皱了皱眉，“按照刚才你说的，他不得认为是你妈破坏了他家，所以才寄人篱下？”
“嗯。”方觉瞑点了下头，“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搭理我？”
“你图什么呢？”迟妄不解，“被人怨恨这么舒服吗？”
“那我需要他什么呢？知道真相懊悔一场，然后对我感激涕零？”方觉瞑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才不会，他只会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欠我的。”
“算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懒得插嘴。”迟妄看法不同，便住了口，免得自讨没趣，“所以从那以后你就继承了你弟？当爹又当妈？”
“也不能这么说，丁婶照顾了我们很多，她无儿无女，之前和我外婆最要好，我外婆走了，就一直是她照顾我们兄弟俩。”
“哦……”迟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所以你这么缺钱也是因为当年的事？”
“那倒也不是。”方觉瞑如实说，“我爸死之前就要破产了，但好在法院没有把债款算我头上，只是后来我妈生病，需要法外就医，医药费每日都是一大笔。”
他弯起眼，开了个玩笑道:“所以我不仅得负担我弟，还得负担那些债款，身兼数职。”
迟妄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想了想，给出一个保证。
“告诉谁？”方觉瞑笑了起来，“整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是之前没办法，现在我腿已经好了！”迟妄不服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等过了国庆，他就回去上课去。
“说了也没事。”方觉瞑说道，“这事当年整个安南市都知道，认识我家的都清楚，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那你当年……”迟妄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方觉瞑却坦然地承认:“当年确实是遭了许多白眼，倒也还好。”
迟妄不知道那个“还好”，是怎么个还好法，反正他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的，人性的恶意可以无穷大，尤其在落井下石，流言蜚语上，一人一句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他眼神罕纳地看着方觉瞑，不懂这人是怎么长成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山中斋饭吃多了也能清心伐髓？
夜深了，山里的灯光都逐渐暗了下去。
怕太晚山路难走，负责关灯的小道士刚进殿，方觉瞑已经把棋盘收好，起身准备走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或许是因为刚刚说了太多，现在处于一种无话可说的状态。
直到小楼近在眼前，二楼方觉瞑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时，迟妄才看了一眼，说道:“陈宴可能已经睡了。”
方觉瞑抬头看了看，“嗯”了一声。
“要不然你和我挤一晚得了。”迟妄忽然开口道。
方觉瞑抬眼朝他瞧了过来，目光里尽是困惑。
迟妄被看得不自在，偏过头轻咳了一下，说:“你以为陈宴就好伺候？和我一个脾气，你要是现在把他吵醒，他能跟你翻天。”
方觉瞑没有说话，只目光地沉静地看着他。
迟妄没有回头，却感觉如芒在背，一时有些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
“你要不愿意，那就……”
“行。”
迟妄一怔，回过头，看见方觉瞑已经迈步去了他的房间。
一楼的房间和二楼的差不多大，床也是挺窄的一张。
房间里一下进了两个人，空间顿时都局促了起来。
迟妄后知后觉两人一间确实有点挤，转个身似乎都可以撞到，突然间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做的过于鲁莽，但要说后悔……那好像也没有。
方觉瞑去了趟浴室洗漱，房间里空出了一半，迟妄坐在床上，无意瞟了一眼一旁搁着的道士服，想了想，还是动手给换了。
原因不清楚，就觉得他这么敞着领口，有点衣不蔽体。
很快，门再次被人推开。
方觉瞑走了进来，看见一身道士服的迟妄，顿了一下。
“怎么？”迟妄查觉到目光，看了过来。
方觉瞑摇摇头，顺手把门带上，“没什么，我以为你不喜欢。”
“睡觉穿宽松的舒服。”迟妄往床里移了移，拍了拍隔壁的空位，示意人上来。
啪一下，灯被关了。
狭窄的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迟妄躺在床的里侧，即便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也还是能感觉到身边木板搭成的床榻往下陷了一点，紧接着一股草木的味道袭了过来，似有似无地漫进鼻腔，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强烈且不可忽视地占据了这小小一方天地。
迟妄忽然就感觉时间倒退到了他睡在方觉瞑房间的那一晚，也是一样的草木味，也是一样的难以入眠。
温热的触感从大腿和手臂传来，在有点寒凉的夜里带来熨帖的暖意。迟妄虽然觉得舒服，但还是不适应地往里侧挪了挪，只是刚一动，年久有些老化的木板就发出让人牙酸地“咯吱”声响，动静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又狭小的房间里仿佛能震耳欲聋。
“挤着你了？”方觉瞑听见动静，转过头问。
迟妄瞬间就不敢动了，僵着翻了一半的身子，摇了摇头，“没。”
但下一刻床板的吱呀声再次响起，这一回是方觉瞑自己，他侧身超床沿的位置挪了挪，给身后的迟妄留下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是一个适合的社交距离。
迟妄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就好像他有多嫌弃对方一样。
“睡吧。”方觉瞑的话音淡淡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意。
迟妄“嗯”了一声，裹紧薄被，面朝墙壁，不敢乱动，消失的暖意始终没有重新聚回来，有点说不出的冷。
迟妄在暗夜里睁着眼，听着另一头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小心地，谨慎地，轻轻翻过身，在微弱的吱呀声里停顿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方觉瞑的脊背，然后一点一点凑近了些许，将那条不宽不窄的缝隙填满，鼻尖再次漫来令人舒缓的草木香，迟妄深深吸了一下，沉沉睡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