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水中的树

28、第 28 章 “方沐晴是

　　“方沐晴是法外就医。”

　　这句话像大屏幕上划过的字体，在迟妄的脑子里一直滚动播放。

　　为了怕自己弄错了法外就医的意思而引发误会，迟妄还特意拿手机出来搜了一下。

　　法外就医通常指服刑人员因健康原因，经批准在监狱外接受治疗的情况。

　　监狱。
　　服刑。
　　方觉瞑的妈妈真的在坐牢。
　　居然是这样。
　　迟妄真的是意料之外，以至于整个人都懵的。

　　怪不得方觉瞑不怎么提他家里的事，怪不得那个小楼里只住着他和丁婶。
　　他那爸爸呢？
　　是也犯事了，还是离婚跑了？
　　总归也没好到哪里去。
　　迟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玩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连陈宴都看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回事？射成这样？”
　　此时陈宴正在站在一个箭道前，一手握弓，一手拉弦，“咻”的一声，箭矢飞了出去，射中对面的靶子。

　　九环，还不错。
　　陈宴心情挺好，看向隔壁的靶子，从一到九之间什么都有，和乱放一样，明显没上心。

　　“从医院出来你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迟妄抿了抿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方觉瞑的私事已经是意外了，他自己知道了，清楚了，就行了，没必要把别人的隐私昭告天下，那是方觉瞑自己才能决定的事。

　　“没什么，累了，没状态。”迟妄把弓箭放到一边，去了隔壁店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安云山脚下的景区挺大，每条由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都挂了许多盏形状各异的花灯，不远处布景台上传来表演的歌唱声响，门票里附赠的活动能玩上一晚上。

　　所有的游客都兴致高昂，都认为不虚此行，迟妄坐在一片笑闹声里，无端地有些烦躁。
　　他突然想起了方觉瞑那个小院子。
　　清雅又安静。
　　适合安置他无处着落的繁杂思绪。

　　“那一会儿我们直接回酒店去？”陈宴一个人玩也没意思，点了两杯喝的也坐了过来。

　　迟妄点了点头，想起明天的安排，问他:“你说要求串珠子，那是不是还得开光？找好道长了吗？”

　　“找好了。”陈宴说道，“听说这里的鹤云道长最好，明天就找他去，我已经和这里的管事约好了。”
　　迟妄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

　　结果第二天中午，他两慢慢爬到山顶，进了安云观，找到那个提前联系好的管事时，对方一脸歉意看着他们，说鹤云道长今日有事，要闭门见客，不能为珠串开光祈福。

　　陈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也冲了不少，“我提前约好的时间，说不来就不来了？就算要见客，也应该讲个先来后到，要见也是见我才对，凭什么赶我回去。我大老远来一趟，就是吃闭门羹的？你们安云观就是这样办事的？”

　　管事的本来就不占理，被斥了一通脾气依然挺好，“我知道我知道，这事的确是我们不对，鹤云道长也不好意思，所以给你们安排了另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来做这场法事，不算你们费用，这样行不行？”

　　“不是钱不钱的事，我又不缺那几个钱。”陈宴皱着眉，心情依然很差，“我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你们说换人就换人？”

　　“这样，”迟妄看管事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打起了圆场，“我朋友来也不容易，能不能帮忙问一下鹤云道长，等他会完客，能不能帮我们开光祈福。我们也不急着赶时间走。”

　　“不是我不帮你们问，”管事的也为难，“是那位客人是鹤云道长的远亲，也是来找道长做法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怕是你们等不住。”

　　“那怎么办？”迟妄看着陈宴，“要不然就这样吧？总不能打空手回去。”

　　陈宴不爽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
　　祈福的仪式被定在下午两点，时间还早，迟妄和陈宴用过了斋饭，就在安云观里边上香边四处闲逛。

　　安云观是一座挺大的道观，庙宇连着庙宇，又建在山顶，只由一些狭窄的山道相连，完整地逛一圈下来，要半个多小时。

　　迟妄本来腿也没好全，尤其午后的天阴沉沉地，看着要下雨，山道上沾着些水汽。他不敢走太快，怕不小心滚下去，杵着拐杖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最后停在一个长长的游廊上坐下。

　　“还剩几个庙没拜？”他点了点拐杖，有点不耐烦。

　　陈宴四下看了看，“就剩眼前这三个了，也快了，等拜完刚好赶回正殿去祈福。”

　　迟妄点了点头，想着一鼓作气，也没有歇太久，免得等会儿真不想起了，撑着最后一点余力慢慢走向下一个大殿。

　　那个大殿旁边是两个偏殿，名字迟妄懒得抬头看，只是其中一个传来隐隐地诵经声。

　　他从正殿出来时，就下意识地往里走，等腿都跨进去了一只，才发觉自己到的时候不合适。

　　这座偏殿和其他偏殿不一样，除了正中摆的神像外，其余两侧整整齐齐地安排了好几排的灵位，灵位下是一排的长桌，桌上点着长明灯。

　　神像的正前一站一跪着两个人，站着的那个穿着道袍念念有词，跪着的那个正在一个火盆边烧纸，见有人闯了进来，齐齐回过头看。

　　“不好意思，打扰了。”迟妄只瞟了一眼那些牌位就慌忙地要退了出去，也没看清跪着的人是谁。

　　倒是紧跟而来的陈宴定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居然是你！”

　　嗯？谁？
　　迟妄垂眼去看，也是一愣，方觉瞑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说不来的吗？

　　再看陈宴要气炸了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旁边的那个道士就鹤云道长。

　　想请的人被别人横插一足，这个人要是是不认识的就算了，朋友也算了，但换成一个半熟不熟的，就会很尴尬。

　　迟妄感觉自己就是个夹心饼干，一边是兄弟，另一边是……

　　是什么他现在无法准确定义，但总归不是陌生人，也不是普通的熟人，搞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陈宴嗤了一句，掉头就走。

　　方觉瞑也有点尴尬，难得露出棘手的表情。
　　迟妄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陈宴跑了，反正法事开始就不能停，他还是去把人追回来，免得一气之下要跳山。

　　“你那个房东什么意思？”陈边走边骂，“故意来找我不痛快是吧？那么多人他不找，偏要抢我请来的人！”

　　“说不准他不知道呢。”迟妄跟在身后，步子不疾不徐，慢慢就落后了几步，“等会儿问问不就清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哪样的人？”陈宴回头瞪他，“你哪头的？”

　　“我当然是你这头的。”迟妄安慰地拍了拍陈宴的肩膀，“但我和他住了这么久，他人真挺好的，里面应该是有误会，等会儿我去问问他。现在我们去主殿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不去了！”陈宴气道，“下山！回家！”

　　“那你的珠子怎么办？不弄了？”迟妄又落后几步，高声问他。

　　“不弄了！大不了我去别的山，找别的庙！难道我还非安云山不可了？！”

　　陈宴在山道上快步走，顺着路牌出口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安云观的后门。

　　迟妄跟在他身后，刚要跨出山门，天上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硕大的雨点一颗一颗砸了下来，地上开始泛起泥土的气息，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打雷了。”迟妄抓了一下还要往前走的陈宴，“别走了，这是山顶，会被雷劈。”

　　陈宴低声骂了一句，瞪了眼天上直劈下来的闪电，在炸雷的轰鸣声里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

　　好在他们没离开太远，不远处就是天王殿，沿着旁边的游廊跑过去也就两分钟。

　　这山门口的四周种的是上了年纪的老树，树冠高耸，能有五六层楼高，晴天时看着蓊郁葱茏，下雷雨时就有种随时会被雷劈的感觉。

　　为了自己人身安全着想，迟妄硬拽着陈宴去了天王殿里避雨，结果半路上，雨就稀里哗啦地倒了下来，被狂风一卷，泼了人半身。

　　天王殿里还有其他的游客，迟妄不喜欢和人挤，走到庙宇侧边的墙角贴墙坐下，拿出手机出来看，才发现微信上有两条信息，都是方觉瞑发来的。

　　【上善若水】下大雨了，你们在哪？

　　【上善若水】雷雨天别下山，缆车不会开。
　　迟妄一看发出的时间，就是两分钟前，法事应该还没有结束，他这就发了过来，应该是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w】没下山，在天王殿避雨。

　　迟妄回了一句过去，刚要退出页面，那头很快就回了过来，像是一直在等着这边回复。

　　【上善若水】你们在那等着，我送伞过来。

　　迟妄侧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风呜呜叫得吓人，其间还有枝丫被刮断的脆响。

　　这样的天出门，是个人都能被刮跑。

　　【w】不用，我们等雨停了就行，伞也不顶用。

　　迟妄回了一句，那边却没有再回过来，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打消了念头。

　　进庙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也越来越大，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让人心中忐忑，谁都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会不会耽误缆车开通。要是过了下午五点，就要被滞留在这山上了。

　　迟妄拎了拎被雨水打湿的领口，有点不舒服的打了个冷战。

　　十月的安云山温度本就比市里低，一下雨更是寒凉，像一下子就入了秋。

　　淋雨的时候不觉得，在庙里坐了一会儿，那股阴寒的感觉就顺着湿黏的衣服逐渐漫了上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迟妄不爽快地“啧”了一声，一旁靠墙站着的陈宴也表情难看。

　　忽然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迟妄低头一看，还是方觉瞑发过来的，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都不需要点进微信里去看。
　　【我到了】

　　到了？
　　他居然真过来了？
　　迟妄朝门口张望，并没有看见人，只看见挡在他身前的许多条腿。

　　担心方觉瞑找不着他，迟妄站了起来，绕开几个挡路的人，靠近大门，正巧看见方觉瞑收伞进来。

　　那是一把很大，看着很厚实的黑伞，但方觉瞑还是被打湿了半身，湿透的衣服贴在他的脊背上，显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和平直的肩膀，像庙门外那棵直耸的云杉，醒目又利落。

　　迟妄看的有些失神，都忘了叫人。好在他周围也没人挡着，方觉瞑在庙里四下一望，就瞧见了他，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真过来了？不是和你说了不用？”迟妄看着走到他面前的人问。

　　“来接你们去避雨。”方觉瞑甩了甩伞上的雨珠，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要下到傍晚五点，一直待在天王殿也不是个事。”

　　“去哪避？”迟妄听着滚过屋顶的巨雷，不是很想出去，“雨这么大，出去又淋一身。”

　　“去后面的禅房。”方觉瞑把袋子里的两包雨衣拿出来，递给迟妄，“换上。”

　　迟妄伸手接过，回身去找陈宴，陈宴靠在墙上，淡淡扫了眼递来的雨衣和迟妄身后跟来的人，嘴唇张合骂了一句:“猫哭耗子，惺惺作态。”

　　迟妄顿时有点尴尬，都忘了陈宴还在气头上，递出去的手都不知道要不要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