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算他自作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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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转，就来到了三号。
一大早，陈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已经耳提面命地提醒迟妄去接人这回事。
迟妄被吵得不行，连个回笼觉也睡不下去，干脆爬了起来，收拾收拾打算出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听见丁婶煮豆子的声音，桌上也摆好了早餐，但却没看到方觉瞑人，往常这个点他都准时出现在餐桌的。
迟妄不禁有些奇怪，透过敞开的大门看了眼院子，也没见到人，“丁婶，方觉瞑是又出去送货了吗？”
丁婶闻声回了下头，“没，觉瞑他有点事，出去了。”
“什么事啊？”
丁婶笑笑，却没说话，显然这个事是人家的私事，不好和外人说。
迟妄心里更是堵的厉害，原本就没消气，现在被脑子里“外人”那两个字刺得难受。
都认识那么久了，还算外人吗？
怎么也该是……朋友了吧。
迟大少爷想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和方觉瞑认识也才一个月，什么时候他朋友的标准降到这么低了？若是以往，才认识一个月的人，都不会被他放在脑子里。
估计是天天朝夕相处，拉长了彼此相识的时间，温水煮青蛙似的习惯了。
但他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却不定把他什么呢。
连个山都愿意陪着爬，出门去干什么也不愿说。
算什么朋友。
还是把他外人呢吧。
算他自作多情。
迟妄心里怄得慌，饭也吃不下去，随便对付了两口，也不管时间还早不早，约了个车去火车站接人。
陈宴十一点才到，他不到八点就过来了，愣是在火车站多等了三个多小时，把刚出车站的陈宴稍稍感动了一下。
“看不出来你这么想我，不愧是兄弟。”陈宴拍了拍迟妄的肩，结果被塞进一叠账单，“这什么？”
“报销一下，谢谢。”迟妄说道。
“这什么……”陈宴展开一看，全是奶茶甜品还有打车的小票，顿时无语，“你至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迟妄斜睨着他，“我现在可没钱。”
“你少来。”陈宴瞪着他，“你爸妈又不是没来看你，不是都不生气了吗，还真能封你经济啊。”
“你怎么就知道不能呢。”迟妄幽幽叹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年之前这事别想了。你要是不给我报，我现在买票把你送回去。”
“行行行，抠得你。”陈宴也不在意这点小钱，掏出手机给他转了过去，“走吧，去酒店，下午我陪你拆石膏，明天你陪我上山。”
迟妄点了点头，只是一想到上山，就想到某个消失了一早上，也没个消息的人，不由“啧”了一声。
“怎么了？”陈宴看了他一眼，“从车站到酒店，你都看手机多少回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迟妄放下手机，继续夹菜吃饭。
“安云山的门票我已经买好了，酒店加缆车和山门还挺便宜，两人才一千，要是有本地人带着去，还能再少一点。”陈宴看着手机说道。
“本地人？”迟妄看似不在意地问，“方觉瞑就是本地的，要不要我问问他？”
“没必要，又不缺那个钱。”陈宴眼皮都没抬，“再说了我们和他又不熟，去了又没话说，多别扭。”
迟妄张了张口，手机都拿了出来，点开了通话页面，又默默息了屏，收了回去。
在陈宴眼里，方觉瞑对于他两来说是外人，那他对于方觉瞑来说是什么？
租户？
还是熟人以上，朋友以下的阶段？
陈宴觉得他不去是个无所谓的事，也不愿和不熟悉的人搭伴。
那方觉瞑当时的拒绝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想法？
迟妄忽然就很想找个时机问问他。
吃过饭，陈宴就陪着迟妄去了安南的市医院拆石膏，一通检查做下来，骨头恢复的不错，尽管又是离家出走，又是打架斗殴，却没损伤到半点，也是运气好。
等拆完石膏已经是下午两点，刚出诊室，陈宴就开始预约去安云山的车。
迟妄看了看自己细了一圈的腿，想着等会还要陪人爬山，觉得自己也是真的累。
“要不要这么急？明天再去不也是一样，安云山还能跑了啊。”他靠在电梯的轿厢上，拍了拍自己的左腿，“没听医生说我还得休息，你倒好，转头拉着我上山。”
“又不是去了就爬，晚上先在底下景区住一宿，明天一早再上山。再说了，你就当复健了呗。”陈宴看有人接单，收起了手机，正好电梯到达一楼，出门坐在了大厅的椅子上，想等车来了再出去。
迟妄看时间还有一会儿，打算先去上个厕所。
厕所在对面的楼道的拐弯处，出口正对着几个电梯，分着单双号，几个零零散散的人等在门口，脸上都是麻木后的疲倦。
迟妄路过时随意瞟了一眼，没怎么注意，等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等在电梯前。
方觉瞑？
迟妄一愣，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消失了一早上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可电梯一开，那背影走进去转身时露出的脸，的确是他没错，手里还带着一捧蓝紫色的花。
“方……”
迟妄叫了一声，名字还没喊完，电梯门就已经合上了。
他快步蹦到了那部电梯前，也按了上行键，转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停在了12楼。
方觉瞑要去12楼？
12楼不就是他刚才下来的楼层？
迟妄的心情忽然有点雀跃起来。
这人是不是打听到他今天要拆石膏，特意来找他的？
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问问，万一他要是提前走了怎么办？不白跑一趟。
迟妄愉悦地进了电梯，本想给方觉瞑打个电话，但又想着电梯里信号不好，打算出去再说。
因为几分钟的时间差，上来时方觉瞑早没了影。迟妄先去原来的诊室瞧了瞧，并没有看见人，倒是刚给他拆石膏的护士问他还有什么事。
迟妄边拿出手机打电话，边顺口问了一句，“哦，我来找人，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衬衫，拿着一束蓝紫色花的男人上来？”
“哦，你说的是李慕晴的儿子吧？”护士显然对方觉瞑很熟，指着诊室外的一个方向说道，“他去了那边的特护病房。”
特护病房？
他不是来找我的？
迟妄雀跃的心又突然跌了回去，与此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他没怎么听方觉瞑说过他家里的事，目前为止只知道和他一起住的除了丁婶，就是那个没见着人影的弟弟，他既没见过方觉瞑的父母，也没听他提起过，他还以为是这两位去世了，所以才不说，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
可既然他妈妈都住院了，怎么也不见他去医院照料，倒是天天在院子里晃荡。
总不会是个不孝子吧？
“那个特护病房是几零几？”迟妄想跟过去看看。
“你是李慕晴的谁？”护士问道，“有没有预约？和王警官申请过没有？没有是不能过去的。”
迟妄被一连串的询问打得措手不及，他就探个病，怎么还要申请了？
“我是她儿子的朋友，碰巧遇见就想过来看看。”迟妄斟酌了一下，小心地询问，“那个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申请才能探视？”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吐出几个字就离开了诊室，留下迟妄一个人被震在当场有点回不过神。
滴滴滴——
手机响了起来。
迟妄有一瞬间的心虚，他现在有点不敢见方觉瞑，拿起一看，却是陈宴打过来的。
“你人在哪呢？车到了。”
“我在12楼的诊室。”迟妄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说道。
“你怎么又回去了？”陈宴纳闷，“掉东西了？”
迟妄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动作快点，赶紧下来，车子就停在大门口。”陈宴催道。
“知道了。”
迟妄挂了电话，却没有马上动，倚着墙壁靠了一会儿，又想起方觉瞑出来可能会碰上，才急急三两步蹦走坐电梯下楼。
*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方觉瞑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了进来，驱散一室的昏暗。
他笑着看向病床上的女人，但女人却没有看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盛着一潭死水，空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荡不起半点波澜。
“我今天带了勿忘我过来，等会儿让王警官拿进来给你看两眼。”方觉瞑像是习惯了，也不介意女人对他的无视，兀自说着话，“下次你想看什么花？马上要到深秋了，我种的木芙蓉要开了，给你带几枝过来？”
“不用，带来也是浪费，不如在枝头长着。”沉默了一会儿后，女人慢慢地开了口，嗓子微弱又低哑。
“丁婶怎么样了？”她问道。
“挺好的，天天都去摆摊，生意也不错。”
“小夏呢？”
“也挺好。”方觉瞑眼也不眨地说着瞎话，“考上大学了，就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安南农林，学的园艺专业，最近一直在上课。”
方沐晴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了下去，似是没什么想问的了。
方觉瞑走过去摸了摸女人枯瘦的手心，感觉有点凉，给小心放进了被子里，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才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他知道女人没在听，却依旧絮絮叨叨地说起一些有趣的事，说丁婶，说小夏，说院子里的花，或真或假，直到最后没什么可说的了，搜肠刮肚地说起了新来的租户。
方沐晴的眸光微微移了过来，似在疑惑。
方觉瞑看她感兴趣，便仔细地说了起来，“我把一楼的房间租出去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一开始也没有人问，还是大半夜租出去的。
租的人也很特别，是宁城的大少爷，瘸着一条腿，开一辆跑车过来的，什么行李也没带。
我当时就猜他是离家出走或者怎么样，被爸妈断了经济，不然也不可能租我那。
本来不想租给他的，但他一租就是半年，还多给一个月的护工钱，租谁不是租呢。”
“人怎么样？”方沐晴苍白的脸上露出忧色，“有没有给你气受？丁婶小夏没被欺负吧？”
说罢又想起了什么，眼中略过一丝厌恶，“他们这种大城市来的少爷……最难伺候。”
“没有，他人挺好的。”方觉瞑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看着不好相处，但很懂礼，也不怎么使唤人，还帮丁婶去摆过摊，和小夏相处的也不错，天天一块打游戏，你放心。”
方沐晴听完，却“哼”了一声，冰凉的眼里尽是不屑，“他们这种人贯会伪装，和他当初一个样，你自己多长个心眼，别像我一样，被人骗了。”
方觉瞑点了点头，却也不敢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免得触及陈年旧事，安静地闭上了嘴。
没有人说话，病房里就静得像闷在水底，让人透不过气。
方觉瞑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只觉得每看一次，她都比之前瘦上许多，像一株被人折下枝头的花，逐渐褪色脱水，花头腐烂低垂，茎身干枯成细细弱弱地一条，稍微用力一捻，就断成两半。
她枯萎地很早，在他很小的时候。
曾有人说她是安南市最美的花，但他一次也没有见到过。
在他印像里，她一直都是这么干枯枯萎的模样，只是现在更多了几分死气沉沉。
也不是没人说他长得很像她。
可是像吗？
方觉瞑细细看着那张瘦脱了相的脸，没有看出来。他只觉得难过，就像他看一株陪伴了他许久，怎么救也救不活的树，一片一片掉着叶子时，一样难过。
“我记得你外婆的忌日快到了，你去看她了吗？”方沐晴问道。
方觉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外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去了，就是今天上午去的，带了外婆喜欢的桔梗。”
“那就好。”方沐晴安了点心，提起另一件事，“我最近这段日子总梦见她。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想你了吧。”方觉瞑笑道，“外婆偏心，只去梦里看你，都不看我。”
“或许是来接我走的呢。”方沐晴缓缓道，“反正我也没多少日子了。”
“别胡说。”方觉瞑皱了皱眉，“外婆才不是来接你，只是想来看看你。”
“也是，她当然不会来接我，我当年那么气她。”方沐晴眸光暗淡了下去，“她应该是想来骂我的，看我这样又不忍心骂。”
“你去安云山替我给她祭拜一下吧，”她看着窗外的天，眼神深远，“帮我和她说一声，我就要来了，让她别气我，别不见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