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瘸子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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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比迟妄预想的要睡的安稳。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实际上只要他不去想那股草木味和谁有关系，就睡得还挺熟的，甚至还有些安眠的作用。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中途似乎有人敲过他的门，但随即又很快被谁给拦了下来。
直到一通电话在迟妄耳边震个不停，才把他震醒。
自从来安南后，联系他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陈宴，他原以为是这人下了飞机，为昨晚的事来闹他，结果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显示地为安南。
“喂，你谁？”
“是迟妄吗？”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十来岁。
迟妄低低“嗯”了一声，嗓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爽。
好在对面的女人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我是你的辅导员丁静，我看你在学校系统上显示已报名，但你人怎么没来？”
“哦，我休学，”迟妄懒懒地道，“报道那天有个学生说负责办理休学的黄主任不在，我让他帮我向你请假，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怎么又一个要休学的……”丁静喃喃念叨了一句，听起来颇为头疼，“你休学的原因是什么？”
“腿伤了。”迟妄看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估计还有一个月才能拆石膏。”
“那这样你也不用办休学，请一个月的长假就行。”丁静快速说道，“后面如果要复健，可以再接着请。”
“也行。”迟妄没什么意见。
丁静似乎对他爽口地答应松了口气，语调都轻松了几分，“那明天下午你来学校把请假条的字签了。”
“好。”
迟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瞪着天花板醒神。
房间外很安静，像是没人在家，房间内的窗帘没拉，昏暗的犹如黑夜。
迟妄愣了一会儿，才缓缓从床上坐起，他伸手拨开一旁的窗帘，正午刺眼阳光的顿时倾泻进来，晃得人眼前一片白光。他闭了闭眼，适应片刻把自己往轮椅上挪。
轮子滚过空荡的客厅，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也不知放了多久，但摸着显然还有余温，显然是特地给他留的。
迟妄安静地吃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现在才一点半，装空调的人只说下午，也没说什么时候才到。
这么长的时间，迟妄有些无聊，手机没什么想玩的，房间又待着闷，于是转着轮椅在这间陌生的小楼来回转。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染成慵懒的淡金色。他转动轮椅停在大门前，望着眼前的院子出神。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漂亮的院子。哪怕在朋友圈的照片里他已经看了很多次，但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会发出一声惊叹。
九月的南方小院仍浸在盛夏的余韵里。无尽夏擎着最后一波粉紫色的花朵探过竹篱，三角梅在砖墙上泼洒出紫红的瀑布。门边的桂花树已悄悄结出嫩黄花苞，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在树下的青石池里，被锦鲤搅碎一池浮光。
迟妄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光景，连日来郁结在胸口的闷气竟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忽然，墙角的花丛簌簌晃动，一人带着草帽直起身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掐下的红花，花瓣上艳红地似乎能往下滴出水。
迟妄看着有点心疼，不禁皱了皱眉："好好的花，摘了做什么？"
“嗯？醒了？”那人闻声转过头，看见他正坐在大门口，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隔壁家的小姑娘要染指甲，等会儿要过来拿。”方觉瞑晃了晃手中的花束，朝他走了过来，散落的花瓣轻轻扬扬落在他膝上。
迟妄望着那片明显稀疏了的花丛，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你倒是舍得。"
方觉瞑闻言笑了笑，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人家给了钱的。五十块钱一把。"
迟妄垂目拨了拨膝上的花瓣，说道:“我以为你们这些养花的宁折不弯，别人花多少钱都不会毁了自己的花。”
“话是这么说，但人总要吃饭的，”方觉瞑不在意他话中藏刺，脸色如常，似对这样的话听多了，“花嘛，总还是会开的。”
他把刚采来的花搁在院子里的水池台上，又找了花瓶灌满了水，把花枝上的泥一冲，在人家来取之前先扔在水里养养。
剔透的水珠从饱满的花瓣上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迟妄盯着那把凤仙花，忽然有些好奇，“这花真染红指甲？”
“能，把花瓣捣碎，加入明矾，捣成泥，抹在指甲上，再用叶子捆上一夜就行。”方觉瞑说罢，接了把水冲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迟妄的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上流转了一下，便挪开了视线，想了想说:“比指甲油麻烦。“
“但比指甲油有意思。"方觉瞑说道。
他瞥了迟妄一眼，忽然从花束中抽出一支开得最盛的，随手抛向迟妄："送你一支玩玩？"
那朵凤仙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落在迟妄膝头上。
迟妄一怔，讶异地看向他。
"染不染？"方觉瞑倚着水池台，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免费教学。"
“不染。”迟妄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姑娘。”
他可不敢想他这手染了十个红指甲盖是什么样，但他瞥了一眼方觉瞑的手，五指修长，莹白如玉，指尖还悬挂着未干的水珠。
“你倒是挺合适的。”
“什么话，”方觉瞑笑了笑，“我也不是小姑娘。”
院外传来车子的鸣笛声，紧接着电话也响了起来。
装空调的人来了。
方觉瞑开了院门，招呼人进来，把师傅们带去了房间，客厅两个大纸箱也一并被拖了进去。
电钻声和师傅的问话声从屋里传来，迟妄坐在大门口赏花，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进去碍事。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里面的人才陆续出来。
“装好了。”方觉瞑把人送走后走了回来，刚洗的脸又沁了层汗，“你去试试？”
“好。”
迟妄转着轮椅进去了，迎面撞上一股清凉的风。崭新的白色空调静默地挂在墙角，液晶屏泛着柔和的蓝光。他伸手试了试出风口，恰到好处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将九月残存的暑气隔绝在外。
“调的26度，要觉得不凉你自己再调。”方觉瞑跟了进来，把遥控器和说明书搁在了桌上，指尖屈起，敲了敲桌面，“东西放桌上了，记得收好。”
然后就离开了房间，倒是那枝被迟妄落在外面的凤仙花留了下来，静静地搁在桌面上。
迟妄拾起那枝凤仙花，指尖抚过殷红的花瓣，左右在房间里看了看，找了瓶师傅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瓶口，轻轻将花枝斜插进去。
*
晚饭在六点，不早不晚的时候。
“吃饭了。”
房间门被敲响，方觉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迟妄低低应了一声，推门出来，方觉瞑已经走向餐厅，他跟在身后，在餐桌边停下，抬眼一看，食欲顿时去了大半。
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煎豆腐，炒菜心。
分明都是中午剩下的。
“我不吃剩菜。”迟妄皱了皱，心情谈不上愉悦。
方觉瞑正盛着饭，闻言头也不抬：“没过夜，不算剩菜。”
迟妄盯着那盘有点蔫了的青椒炒肉，眉头拧得更紧：“一餐没吃完的都算剩。”
他推开挡路的椅子，堵在方觉瞑跟前，语气冷淡却掷地有声，“我付了伙食费的。”
方觉瞑叹了口气，把饭碗推到他面前：“一日三餐加卫生打扫，一共才四百。”
便宜到去哪都找不到这个价格了少爷。
这个价钱就不要要求那么多了少爷。
“那我加钱。”迟妄干脆道。
“加钱现在也变不出新鲜菜。”方觉瞑揉了揉太阳穴，见他筷子也不动，一脸怨念地盯着他，对峙半晌叹了口气，“算了，带你出去吃吧。”
迟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你请？”
方觉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行我请，下月你伙食费涨价。”
方觉瞑说带他出去吃，是真的带他出去。他让迟妄在院门口等一会儿，自己把那辆小破三轮开了过来。
“走吧。”他下了车，冲还坐在轮椅上的迟妄招了招手。
“你怎么还没换车？”迟妄看着眼前那辆颤颤巍巍的破三轮，总有种它会随时散架的错觉，“我给你的钱够买辆新的了吧？”
方觉瞑也往破三轮上看了眼，眼里却全是爱惜，“还能用，没必要买新的。”
这还能用？
迟妄狐疑地上下打量破三轮那生锈到掉渣的后斗以及落枕了似的车头，感觉跑这一趟都能要了它的命。
为这自己性命着想，迟妄提议道:“要不然开我的车去吧？陈宴把它停在了学校。”
“然后又被人讹几百块？”
“……”
迟妄顿时哑口无言，老老实实地从轮椅上起身，被人扶着蹦上了破三轮的座位上。
事实证明，迟妄的担心纯属多此一举。
破三轮看着破，但开得却很稳，在狭窄的巷道和拥挤的人流里依然灵活的像一尾鱼。
眼见离小楼附近越来越远，迟妄忍不住问方觉瞑:“你要带我去哪吃？”
他原本以为方觉瞑是带他在附近随便对付两口，现在看又不是这么回事。
总不能是带他去找个三星吧？
方觉瞑瞥了他一眼，笑了笑，道:“现在才想起来问，不吃，把你卖了。”
“瘸子不值钱。”迟妄对此倒是很放心。
吱呀一声响，破三轮停了。
迟妄转头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身旁安南农林几个大字，只是这是学校的后门，不是前门，对面还有一条远远看着就很热闹的美食街。
之前方觉瞑说他家离学校很近，原来是真的很近。
“下来。”
方觉瞑先一步下了车，把轮椅从后斗里帮了下来，才朝迟妄伸出手。
周围人来人往，这个时间点出来觅食和约会的大学生不少。放眼望去，从校门口到整条美食街行人如织。大家都是两条腿在走，当中有个要坐轮椅的，就会格外瞩目，尤其这个人长得过分好看。
迟妄瞥见周围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不自在。他看了一眼方觉瞑伸出的掌心，伸手往上避过，撑着对方的小臂蹦了下来，在方觉瞑想来搀扶前，先一步跳到了轮椅边坐好。
“我自己可以。”他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方觉瞑看着落空的手心，笑笑没说话，转而握着轮椅的把手往对面美食街的方向走。
霓虹灯牌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铁板烧的滋滋声混着各种糖水铺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迟妄消散的食欲卷土重来，看见哪个都想买点试试，但推着他的人却脚步不停，在密集的人流里灵活穿梭，目的明确地把他带到一家炒菜店门口，白色的灯牌上写着“聚味”两个字，排队的人从店里一直延伸到路两侧。
迟妄饿的有些不行，一看到那些等位的人，顿时头大，“你确定我们能吃得上？”
“等着。”方觉瞑没多说，直接去了店里，但也没去柜台取号，和谁打了个招呼就直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这是有熟人？
迟妄探头看了眼，也没管，方觉瞑让他等着，那他就等着。
他仰靠在椅背上，闻着四周飘来的菜香，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女声从左侧方传来：“滚开！别碰我！说了不加就是不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