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看,有彩虹 ...
-
承淞与植秋并排着下楼,寒风凛冽,承淞将植秋的围巾裹紧,问她:“你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
承淞说:“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我开车来的。”
两人一起到了停车楼,找到了承淞的车。
他拉开副驾车门,植秋坐了进去,手还没去够安全带,承淞已经侧过身来。
他弯下腰,右手越过她的身体去拉安全带。
植秋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承淞说了声:“别动。”扯出安全带,拉过她胸前,扣进她腰侧的卡槽里。
咔嗒一声,声音很近,近的像贴在她的耳边。
承淞坐进主驾,发动车子的一瞬,植秋的手伸过啦,搭在承淞的右手上。
“我还想和你待一会。”
承淞便说:“好。”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过去。
“我这里有点事情,嗯,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植秋偏过头,看了他好一会,还是感觉很不真实。
她又恋爱了吗,有了新的男朋友,他们这算是正式确认关系了吗,承淞什么也没说,她要说明心迹吗。
总感觉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蓄势而来,承淞准备好了吗。
植秋心里怦然,脑中胡思乱想时,承淞打完电话,视线靠过来,正对上植秋的眼睛。
植秋话中带着愧疚:“承淞,我耽误你的工作了。”
承淞捏了捏她的手。
“既然耽误了,索性你就耽误到底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其他车辆穿梭,轮胎磨地的吱吱声。
还有承淞的呼吸。
清冷的空气渐渐驱散,车厢里暖起来,一点,又一点的升温。
植秋的脸有点发烫。
她静静感受着与承淞在一起的时间。
他就在身边。
承淞忽然说。
“要不要和我去煜城。”
植秋一怔:“我能去吗?”
“怎么不能。”
像随即就下了决心,承淞拍了拍方向盘:“就开车去。”
“你和我一起。”
植秋说。
“好。”
像下一秒就要去奔赴。
承淞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拨过去,语气干练:“帮我再多开一个房间,嗯。”
他看了眼植秋。
“你别多问了,照我说的做就好。”
承淞挂了电话,系上安全带,他看向植秋。
“那就走吧。”
植秋点了点头。
承淞说:“你不问要多远。”
植秋也看着承淞。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多远都没关系。”
承淞发动车,车子驶出了停车场,雨已经停了,挡风玻璃忽然亮起来,天空放出晴光,植秋兴奋得指着远处,对承淞说:“看,有彩虹出现了。”
承淞笑着:“我好久没看到彩虹了。”
植秋问:“你上次看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第一次来莲安时。”
承淞回忆说:“我去你的学校找你,那个时候刚下过雨。”
“你站在彩虹下面。”
他忽然笑了下:“很漂亮。”
植秋凑上前,目光去追承淞的眼睛:“我真的很漂亮吗?”
承淞指了指远处。
“我说的是彩虹漂亮。”
“承淞!”
植秋挥出手,啪的一下打在承淞的肩膀上。
承淞嘶了一声。
“嗯,你也很漂亮。”
植秋坐了回去。
“这还差不多。”
她窝在副驾里,承淞的车里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像木香,还混杂着他的气息。
暖风开起,暖和得像枕在自己的鸭绒被里,有些昏昏欲睡,迷离之际,她望着窗外,自言自语似的说:“去煜城开车要多久?”
承淞看着前方:“差不多四个小时。”
“真的好久。”
植秋伸了个懒腰。
“坐车好无聊的。”
“幸好有你在。”植秋在有你在上加重,“不然这么长的时间,我一定会把人生里所有的尴尬事都想一遍。”
承淞用拇指,随意指了下后方。
“后面有零食,你可以一边吃一边想尴尬的事。”
植秋瞪了承淞一眼,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袋子,静静躺在后面的座位,她顺手拿过来,里面是核桃包和薯片,还有两瓶青柠汁。
“承淞,你是给我准备的吗。”
植秋兴奋得一样样拿出。
“都是我喜欢吃的哎。”
承淞握着方向盘。
“你的口味,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口味了?”
植秋拆开一袋薯片,包装袋窸窸窣窣,香气溢满了车厢,她哼着歌,还是那老的几年前的调调,承淞忽然像有些恍惚:“不过确实是给你准备的。”
“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植秋没听清他后面说的。
“这是什么?”
后排座椅还有一本册子,尺寸不小,像一本相册。
承淞说:“开着车呢,你别乱动。”
植秋便收回手,只盯着眼前的吃的。
她不感兴趣。
窗外的绿流动着,引擎持续嗡鸣,天色一层灰,一层蓝,最后都成为了模糊的影子,落到植秋的眼底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有点困了,眼皮渐渐合闭,隐约之中,她仿佛听见音响的声音小了,她半眯起一只眼睛,看到承淞将旋钮拧到最小。
耳边只剩下了风的声音,呜呜作响。
有多久没这么安定,她记不得了。
靠安眠药维持的破碎睡眠,在承淞身边像失了效,下一秒,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爱你。
——植秋你真可以,因为找到了别人,所以才这么坚定要和我分手吧。
植秋的脑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眉头蹙起,轻摇着头,拼命想把这个声音赶出去,可它就是赖着不走,反而像扎了根,在脑中愈演愈烈。
——我要封杀掉你,告诉你,离了我,你别想在这个行业立足。
植秋想哭,但整个人像被捆绑在悬崖边,一不留神会坠落似的。
她看着悬崖深不见底,漆黑一团,像长着一张大嘴,随时将她吞噬。
——到底谁能救救我。
植秋植秋绝望了,她发不了声,也哭不出来,只有挣扎。
忽然,一道亮光撕开黑暗。
植秋猛然惊醒。
身上很凉,原来是一身冷汗,她深呼吸了口气,低下头,一只手正搭在她的手上。
承淞坐在她的身边,正盯着她看。
“你做噩梦了?”
“啊——是。”植秋抹了把额头,心有余悸。
“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承淞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是温暖的温度。
“没事,都过去了。”
植秋抬起头,身边一片建筑,只有零散几个人,稀稀落落在主楼门口进出。
是个陌生的地方,植秋疑惑:“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现在在越城的服务区,我们休息一下,一会再出发。”
承淞松开植秋的手,拉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你待在车上,哪儿也别去。”
“你要去哪儿?”
植秋急忙抓住了承淞。
承淞一怔,他下意识低头,看到那只纤弱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衣角,他一个反手,再次勾住植秋的手指。
“我去打个电话,工作上的事,来催了。”
“就一会,好不好。”
植秋这才点了点头。
看到植秋同意,承淞这才松开她的手,他拉开车门走出去,绕过车头,留一个背影给植秋,阳光落下,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植秋降下车窗,对着那背影喊了一声。
“承淞。”
承淞回头,手里还握着电话。
“怎么了。”
植秋说:“你会离开我吗?”
她的声音被风一吹,便散了。
承淞便收了电话,转过身来,他的衬衫领口微微开着,露出一截脖颈,反出一道温润的光。他俯下身,笑着:“怎么,表明心迹还不到一天,这就想分开的事了。”
“不是——”
植秋的话还没说完,便说不出了。
她的唇被覆盖住,只感受到了温热,还有那丝丝的木质香。
承淞的气息近在咫尺,她不自觉迎上去,鼻头擦过他的肌肤。
白亮亮的阳光下,她握住承淞的衣领,他的吻便更进一步,变成了侵略。
植秋脑中恍惚过一瞬,要是能一直与他痴缠,哪怕是就此沉沦,都无所畏惧。
承淞感受着植秋的味道,是很好闻的茉莉香,扑满了周身,他两手插兜,指甲掐进掌心,一股痛感传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切吻到了她。
风还在吹,吹得植秋头发向两边散开,他慢慢退开,植秋睁开眼睛,眼底竟划过一丝不舍。
“我不会的。”
承淞说:“一定不会。”
植秋看着承淞离开,车窗还开着,冷风灌进来,她没感觉冷,只下意识碰了下嘴唇——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温热,干燥,还有一点薄荷的凉意。
植秋捂住脸,心跳怦然,她想起方才承淞衣领上方那片阴影,他说话时起伏的喉结,耳朵又有些发烫。
她又一次恋爱了。
这次,是甜甜的恋爱。
植秋听承淞的话,安静得坐在车里,她环视一圈,承淞的这辆帕梅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只是她没怎么见他开过,植秋目光落到后座,再度看到那本册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让我看。”
植秋咕哝一声,伸手拿了过来,一展开,里面掉出了几张明信片。
佟睿,陆时,还有别的名字,是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看了眼时间,大概在他们大学毕业一到两年,这些名字,或许是他的朋友,或许是兄弟。植秋不知道,看字迹像是男生,应该与承淞关系很好。
植秋心里猜测。
旋即,又浮起一阵遗憾。
明明是最灿烂的四年。
她竟然与他没有一点交集。
植秋将明信片放到一边,开始翻阅册子,这的确是一本相册,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当初高中毕业时,学校发的相册吗。
人手一本。
她向前翻,找到了高三(1)班,男生在后面,他与几个男生站在一起,与现在的模样并无二致。
植秋定定得看着照片,他终于承认,承淞确实很出众,站在人群里,让人一眼就能望到,植秋抚摸着承淞的照片,好像还不相信,高中自现在,这么多年过去,留在她身边的,原来就只有承淞一个人。
她想起薛卿,白曦,大学毕业的时候,她们还会联系,时间愈来愈久,她们的交流也愈来愈淡。
或许人生琐事太多,被拖累得心力全无,人生总是阶段性的,植秋不愿意承认,可每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大多皆是如此,朋友是,爱人也是。
想到这,她的心便不可抑制得痛,想到承淞哪一天或许会离自己而去,她大概也会很痛心罢。
植秋又向后翻了翻,想去找自己的照片。
她记得是与薛卿,白曦一起照的,可翻过来,覆过去,就是找不见。
“不对啊,我记得就是在这里——”
还是找不到。
植秋还在疑惑,她的手指翻来翻去,不经意抬头,承淞已走到了近前,她赶紧将册子仍回到后座,坐得笔直。
承淞拉开车门坐进来,关上车门,偏过头看了植秋一眼:“你怎么了?”
植秋若无其事。
“没怎么啊。”
承淞皱眉:“你怎么坐成这样。”
“像在站军姿——你干啥亏心事了?”
植秋低头扫了眼,两只手正紧紧搭在膝盖上,怕承淞继续追问,植秋赶紧说:“好了,好了,快走吧。”
“我都饿了。”
承淞这才拉过安全带,说:“行,到了煜城我们就吃饭。”
“好!”
听到有好吃的,植秋又振奋起来,她拈出片薯片,咸咸的口感硬是让她尝出了甜蜜。植秋想,这就是幸福吧。
-
此时莲安又在下雨。
盯着外面的阴霾天,徐玳紧抿着嘴唇,他在偌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了他的脸色,几乎要和阴云融为一体。
他掏出手机,旋即又塞回口袋,生怕翻转一个页面,便跳出他徐玳的新闻,已经好几天了,有关他的负面事迹丝毫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雨帘顺着玻璃滑下,流进别墅的池塘里,天阴沉沉的,徐玳不想开灯,瘫倒在沙发上,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伴随着惊雷声,徐玳一下坐起,扫了眼屏幕,是凌轩的电话。
“喂?”
对面声音嘈杂,这帮人大概又在哪个酒吧,徐玳捏了下眉头,隐约辨到凌轩的声音。
“我说徐大公子啊,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凌轩喊道,“出来嗨啊。”
徐玳说:“没心情。”
“还因为那事啊,没事,你还不知道舆论的尿性吗,避避风头就完了。”
徐玳摇头。
“不对。”
“以前也出过这种事,换做过去,我找了团队应付过去就行了。”徐玳盯着窗外,“但这次不一样,怎么反而扒出来的越来越多了。”
凌轩说:“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徐玳沉着声音。
“你去帮我查查吧。”
“得嘞。”
徐玳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沙发,他用力太过,手机在真皮的表面擦了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音。
又响了起来。
他烦躁得走过去,一把捞过来,看到来电的名字,他反而平静了。
响铃一阵阵,急促而不停歇,徐玳的手指覆在屏幕,缓缓划了接听。
他先一句开口。
“你还想和我说什么。”
“阿玳,阿玳。”初阳的声音带着哭腔,“谢天谢地,你还愿意接我的电话。”
“阿玳,你听我说——”
徐玳冷若冰霜。
“你还要说什么?”
初阳声音发抖:“阿玳,热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徐玳缓声:“把我的名声搞臭了,初阳,你满意了?”
“不是我放的。”
初阳声音猛的提高:“后续的新闻,我根本都不知道,我只说了我们在谈恋爱……美林的内幕,还有别的,我都不清楚,我都不在美林,怎么搞得到这些所谓的内幕……”
“你要相信我……”
“可事情是你挑起的。”
徐玳冷静得过分。
初阳小声啜泣:“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家知道……”
“我从来都没有和你公开过,你知道我的朋友都怎么说我。”初阳断断续续,“说我倒贴,主动蹭你,我实在受不了了……”
“所以你就主动曝光?”
徐玳平着语调:“你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在恋爱,现在好了,满世界都知道了。”
他似乎是麻木了,“连带徐氏上个月被举报的旧案子,全被翻出来了,今天徐氏的股票开盘跌了四个点。”
“我没想伤害你……”初阳哑着声音,“我只是,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心是好的啊。”
“你放心。”
他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
初阳终于放声大哭。
徐玳沉默了几秒,抖了抖烟灰:“趁我现在还愿意接你的电话,只是想问你一句。”
“关于我,还有徐氏公司的负面新闻,你都是怎么得到的。”
初阳啜泣:“我——我没有做。”
“你到底要不要说。”
徐玳将烟掐灭。
“不然,我找我的律师来和你谈。”
“不要,阿玳。”
初阳张了张唇,她终于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哪有那么好心,不过借着为她好的名义接近,热心帮她出谋划策,到头来只是想让她沉下去,顺便拖着徐玳,甚至是美林,徐氏一起。
初阳后知后觉。
她的声音,终于全线崩塌。
“是——是冯总监让我做的。”
徐玳一怔。
“哪个冯总监?”
“是冯媚。”
冯媚,怎么会是她。
徐玳头脑轰鸣,他握着手机,已听不清初阳在对面说了什么。
他缓缓放下电话。
他徐玳的人生,难道已失败至此。
他一手选择的人事总监,竟然会出卖美林。
限他于不义之地。
徐玳没有恼怒,他后退一步,坐到沙发上,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铺成一片碎金。
他的眼前模糊了,整个人像被抽走,只觉得很累,他知道初阳不是故意的,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他无法容忍有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作乱,甚至设计好了时间,角度,舆论发酵的路线,就等他上钩——这太可怕了。
而他,竟毫无觉察。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殊不知,他才是棋盘上被人设计好的一个子。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下徐玳的指尖,他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用力捻了两下。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他赫然看见手机屏幕,来了最新的一条短信。
我查到了,是冯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