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的狐君九世轮回后恨我入骨》醉花饮

4、我觉得我笑得还挺好听的 暖融融

　　暖融融的晨光漫过厢房木格窗，窗沿垂着半幅素纱，药草清苦的淡香混着桌上蜜饯甜软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缠卷。
　　花柃撑着脸颊坐在床边矮凳，方才同白子砚拌嘴拉扯了许久，素来温和好脾气的性子早被折腾得磨去大半，要不是白子砚是个病号，她肯定早就跟白子砚大战三百回合了，只能微微侧过脸，眼上覆着的白纱轻轻晃了晃，浅浅斜睨了他一眼。

　　“我不过是个山野小花妖，哪里读过什么正经书卷？再说师姐早年年年都教我识字断句，是你自己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笔画割裂得不成模样，我认不出半分半点，哪里能怪我。”

　　话音落下，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凳沿木纹，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心头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低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白子砚听，又像是独自倾诉心事：“其实我读不读书本就无所谓，可青岚镇的孩子们不能没有教书先生。”

　　白子砚指尖轻轻搭在被褥上，安静听着，尚未开口追问，花柃便自顾自接着往下说，语调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惋惜：“那些孩子都是寻常凡人，他们的家需要知书达理的读书人撑着，整个青岚镇也盼着先生传道授业。京城遍地皆是闻名天下的鸿儒，从来不会缺识字懂礼之人，可偏偏小镇百姓，连寻一个能教孩童认字的先生都难。”

　　白子砚敛了眼底散漫笑意，安静凝着她单薄的侧影，轻声发问：“青岚镇距京城路程并不算远，为何始终没有教书先生愿意前往？”

　　花柃偏头细细思索半晌，才缓缓吐出四个字：“知识垄断。”她蹙起眉梢，似是也参不透这内里弯弯绕绕的门道，缓缓解释，“我也说不清这词究竟是什么深意，只听师姐提起过，京城权贵不愿边陲小镇生出聪慧拔尖的读书人，便想方设法将有才学之人尽数拘在皇城之内。像青岚镇这般偏远小地方，只能靠着早年读过几本书的老人，勉强教孩童认几个粗浅汉字。”

　　一室之内骤然陷入绵长静默。花柃垂眸暗自叹息，心疼小镇孩童被局限的前路，心底也暗自唾弃京城之人狭隘自私的心思，可转念一想，这般境遇或许也算幸事，至少那些纯粹的孩子不必卷入朝堂勾心斗角的纷争。白子砚亦是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褥边角，各怀心事，无人先打破沉寂。

　　良久，白子砚率先出声，嗓音裹着几分愧疚，轻轻唤她：“对不起，小花妖。”

　　花柃闻言微微一怔，脑袋歪了歪，头顶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白子砚侧过身，脊背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在意，眼底漫开几分过意不去的柔和，轻声补充：“刚刚我说你是小没文化的，是我的问题。”

　　“……白子砚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花柃脸颊微微发烫，生出欲哭无泪的情绪，干脆放了句狠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拆开你伤口上的纱布，往你皮肉上撒粗盐！”

　　她说着便抬手作势要去扯他肩头包扎的纱布，指尖虚虚悬在半空，装出一副恶狠狠要动手的模样。
　　白子砚非但不躲闪，反倒顺势放松身子，直直在榻上摊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坦荡地将身体尽数展露在她眼前，一副任她处置的顺从姿态。

　　花柃僵在原地，看着他全然不设防的模样，心头又气又好笑，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该继续做还是不折磨他？显然花柃选择后者，但过一会花柃就后悔了。

　　“好了，不跟你闹了。”花柃弯起眉眼浅浅笑开，这是她惯有的模样，笑起来时眼尾温顺地弯成月牙，哪怕隔着一层遮目的白纱，也能让人感知到那份柔软暖意。

　　她安静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开口：“我记得你，白子砚。”

　　“雪夜，道观”白子砚接过话，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花柃，缓缓追问，“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有一个道观？还常年香火不断？”

　　不等花柃回应，他便自顾自娓娓道来：“你应当也听过关于我与灵神的传闻，可世间流言大多失真。当年灵神于我有再造之恩，不止是在昆仑山救我，祂还赠予我天赐——只要我诚心实意帮任意一个生灵圆满心底执念，完成它所愿，我便能挣脱桎梏得道飞仙。所以我修了道观，只要有人求我就会帮忙，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成功，或许差点什么机缘”

　　说到机缘，白子砚看向花柃，但花柃这只小妖好像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撑着脸，虽然花柃眼睛覆着白纱，但白子砚也猜到白纱下的眼睛肯定是亮晶晶的，然后白子砚就听到了那个让他终生难忘的问题：
　　“白子砚，你是不是喜欢灵神啊？”

　　这下好了，白子砚冒着伤口扯开的风险也要给花柃头顶补个大包，抬手给花柃额头来了个脑瓜崩。

　　“哎呀！”花柃吃痛，连忙抬手捂住发烫的额头，身子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躲开眼前这个给她脑瓜崩的妖。

　　白子砚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我对祂只有敬畏与感激”说着白子砚突然又冷不丁看向花柃“非要说什么我心悦谁的话，你这只小花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一下”白子砚还顺带耸肩。

　　“？
　　停停停，这是什么黄泉笑话吗？白子砚你也是我的恩人，我对你的感情只有你对灵神的感情！”

　　“哦？是吗？没见你对救命恩人有多么尊重呢”

　　“白子砚你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花柃受不了从坐着板凳远离白子砚到站起来蹭地一下挪到桌子后面。

　　“哎，你还直呼救命恩人大名，摸摸你的头顶看看有没有礼貌”
　　花柃还没开口白子砚直接打断施法“不过你说什么传闻？”
　　“诶？正主居然没听说过？传闻说你暴虐无道，冷酷无情，动不动就杀人什么的，还……”花柃想到什么赶紧住嘴。
　　“还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白子砚你能别笑吗？看得我有点冷，这不是春天吗？”
　　“要叫恩人，小花柃过来”白子砚朝花柃勾勾手，想到什么又补充到“我不吃妖的”
　　看花柃还是不动，白子砚依旧笑眯眯说到“我也不占你便宜
　　嗯……其实我占你便宜算你赚了，毕竟本少主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玉树临风，举世……”
　　花柃当了这么多年妖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停停停白子砚你人设崩了”
　　“嗯呐”白子砚还是笑着“还不过来吗？小花柃”
　　花柃正要开口回绝，忽然脚踝一紧，一缕细软温热的丝线悄无声息缠上她的双腿，一股温和力道轻轻拉扯，迫使她不由自主坐回方才的矮凳，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起身，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欲哭无泪的无力。
　　“你做了什么？白子砚？我是不是被你下魅术了？你个臭狐狸”
　　“哎”白子砚叹口气，“还是学不会怎么对待恩人呐，而且我不臭，我是香狐狸，
　　奥对，来跟它打个招呼”
　　“给谁啊？”
　　“傀儡丝”白子砚朝花柃勾勾手，一条红色的丝线缠到白子砚手指上，花柃顿时感到缠在腿上的东西没了，轻松不少，看花柃还没有想说话的态度白子砚自顾自整理红线说着“你还有好多问题没回答我呢，从第一个来
　　小花柃，怎么处理我喜欢你这件事呢？”
　　“白子砚我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我都喜欢你了”
　　“这算什么跟什么啊？？”
　　“算一见钟情”
　　“白子砚你笑了”
　　“嗯呐，要不要靠近点我在你耳边笑给你听，我觉得我笑得还挺好听的”
　　“白子砚我喜欢你是大逆不道的，会被天道劈死的”
　　“谁说的啊？谁说不能喜欢救命恩人？而且我都先喜欢你了”白子砚收好红线，认真想了一会，就在花柃以为要跳过这个喜不喜欢的话题，白子砚说“没事，你被劈死了我就去下一个轮回等你，本少主有的是方法让你爱上我，让你生生世世喜欢我。”
　　“白子砚你这真是喜欢我吗？”
　　“天狐涧的老家伙催我带个帝后回去”
　　“你不是还没称帝吗？”
　　“了解我挺多的啊，还说不喜欢我”
　　“咱俩能别在喜欢不喜欢这个话题绕了吗？”花柃突然想到什么“不对你要利用我！”
　　“利用你什么？”
　　“你利用我称帝，然后利用完我就没有价值了，要把我炼化成妖丹卖给道士”
　　“？
　　少看点两脚兽写的话本子，我都实话跟你说了，都坦诚相待了你还不喜欢我”
　　白子砚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狐狸耳朵耷拉下来，露出一副道心破碎的神情，好像被这个小花妖狠狠伤了一样，眼眶、鼻尖染上薄红，宝蓝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强忍不让泪水掉下来，“我不拿你炼妖丹”

　　花柃发现这只狐狸好像知道自己很好看，好像喜欢也没什么坏事，不对花柃你在想什么啊！！花柃突然被一种感觉缠上心头，莫名开始心疼这只狐狸。
　　然后就听见狐狸一边抹泪一边说：“我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捡剩饭剩菜吃，还要被路过的野狗欺负，被亲哥哥下毒追杀，因为怕我夺帝位，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还要这样对我，哎……”

　　“好了…”花柃心疼地给白子砚喂了块蜜饯“那你是想留在万灵境还是？”
　　“你不是缺一魂吗？本少主都在雪夜救你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找一魂我帮你
　　我带你走……”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一道木质筷子裹挟凌厉劲风破空飞来，直直擦过他垂落的狐发，“咚”地一声狠狠钉进身后木墙，筷身震颤不止。

　　门外传来清冷带着怒意的声线，字字清晰，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发颤：
　　“我看谁敢带花柃离开万灵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