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的狐君九世轮回后恨我入骨》醉花饮

3、小没文化的 春风卷

　　春风卷着残雪消融后的湿润雾气，漫过栖灵谷雕花窗棂，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薄纱，细细铺在软榻上。花柃斜倚铺着绒垫的榻面，肩头裹着厚实的云纹锦被，眉眼间褪去了入冬前单薄清瘦的模样，脸颊悄悄囤了一层软乎乎的肉。

　　她整整昏睡了一整个寒冬，算不得什么危及性命的重病，可谷里师兄师姐却日日悬着一颗心。师姐花芷几乎推掉所有宗门琐事，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三餐四时变着花样炖滋补羹汤、蒸软糯点心，连下床踏地都不许她轻易尝试，唯有天晴日暖时，才会搬来一张竹编小榻，扶着她坐在廊下晒片刻暖阳。

　　花芷指尖轻轻捏了捏花柃圆润的脸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叹道：“柃儿，哪里长肉了？细细一捏，身上还是没多少软肉。”

　　花柃顺势挽住花芷纤细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贴在她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师姐别再这般精细养我了，再养下去，山下往来的两脚兽怕是要把我认成贪吃的猪妖。若是他们当真把我抓走，一是你就要失去我这个可爱的师妹，二是叶闻那家伙，定要逮着机会笑话我许久说什么‘哎呦小花你咋被人当成猪妖了’”

　　“小花，你怎能凭空污蔑我！”

　　清脆的话音自门外传来，叶闻端着描花木盘快步走入，盘中码着方才新出炉的精致糕点。他快步走到榻边，将木盘稳稳搁在桌案上，一手捂住心口，眉眼刻意耷拉下来，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我日日耗着心神为你研制吃食，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好玩好耍的给你弄来，你不谢谢我算了，还要说我笑话你。”

　　花芷见状，两个长不大的小妖肯定要闹一会了，笑着抬手打断二人拌嘴，指尖再度轻捏花柃的脸颊，顺势岔开话题：“正好这几日春雪尽数化尽，万灵境无人开灵智的原生药草长势正好。你跟着小闻一众同门前去采撷，一部分收存谷中以备不时之需，余下的便送往人间青岚镇赠予百姓。说起来，年前人间庙会，还有不少人专程寻来，邀你下山同游。”

　　“我们小花好受人欢迎啊”叶闻戏说道。

　　花柃闻声低头看向桌上糕点，五瓣花形的点心精致小巧，奶白外皮缀着嫩青茶沫，中心点缀一圈金黄蕊。经过品尝，白色是甜的，绿色是茶香的，黄蕊则是叶闻嗮的桂花，又添了花蜜，又香又甜，她捻起一块送入口中，外皮清甜绵软，内里裹着碧绿茶香内馅，细品之下，醇厚牛乳的回甘混着花蜜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层层滋味绵长。

　　她眉眼一亮，当即拍了拍叶闻的手背，语气满是夸赞：“小闻，你这手艺若是去人间京城摆摊，定然宾客络绎不绝，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稍顿片刻，她又板起一张小脸，一本正经补充：“到时候你荣华富贵，可千万别忘了我，苟富贵，勿相忘。”

　　叶闻被她逗得失笑，习惯性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饱满的脸颊，触感比往日丰润不少。他无奈摇了摇头：“不与你胡闹了，我本就无心沾染人间名利，收拾妥当，我们即刻进山采药。我这手艺只做给万灵境的大家。”

　　看花柃品得差不多了，花芷取来提前备好的细竹药篓，轻轻挂在花柃一侧肩头，又伸手仔细抚平她衣襟褶皱，温声叮嘱：“山路湿滑，早些归来。”

　　花柃弯起唇角，虽无法看清师姐温柔的眉眼，可心底清晰描摹出她眼底柔和的模样。笑意转瞬淡去，一丝落寞悄然缠上心头。

　　她并非眼盲，而是心魂残缺，世间万般光景都无法落入她眼中。此前一众同门四处奔走，想着远赴蓬莱，想要寻金乌古神求取娲塑琉璃莲，为她重塑视物之能，可蓬莱仙踪缥缈难寻，仙人直言，她的昏暗根源不在双目，而是缺失一魂。

　　这些年来，师兄师姐从未放弃，一次次满怀期许出发，又一次次垂头丧气归来。花柃全都看在眼里，心底清楚，寻回遗失魂魄本就是堪比大海捞针的难事，旁人再如何倾力相助，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渡这苦海。

　　她也知道这件事只能她自己来，苦海难作舟，找不到也许就是宿命。
　　也罢，她只奢求，能永远这般，和谷里众人安稳相守，永远。

　　“小花，别兀自发呆了。”

　　叶闻温热的手轻轻牵住她，将她从沉郁思绪里拉扯出来。他心知花柃此刻心中所想，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焦灼，他只想将她安稳困在万灵谷，不必沾染世间纷扰尘埃，永远不必承受寻魂的苦楚。他想永远困住花柃在万灵境，哪怕困住她一辈子在这里，不要出去染尘埃，花柃。

　　花柃回过神，扬声朝着花芷挥手道别：“师姐，我们先走啦！”

　　二人并肩，跟着一众同门踏入万灵境山林。
　　*
　　林间枝繁叶茂，浓密树荫筛下零碎光斑，其余同门尽数散开深入山林采药，独留花柃倚着大树，在树荫下发呆。

　　她指尖摩挲着空空如也的竹篓，心底泛起几分无力的烦闷，小声嘟囔：“虽说我看不清东西，可也不是全然无法自理，何必把我护得这般严实。”

　　她清楚众人皆是担忧她的安危，可她也想为大家分担劳作。指尖抚过篓身，想起梧桐树爷爷传授多年的防身术，心底顿时有了主意。

　　“实在不行采点蘑菇给小闻煲汤喝”

　　花柃撑着树干缓缓起身，挎紧竹篓，摸索着走到大树周边的草丛间。她双目不能视物，其余感官却被无限放大，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湿润、微风流动的轨迹，全都清晰映在感知之中。

　　她半蹲下身，指尖细细抚过地面草木，忽然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还没来得及细想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有人，还是伤的很重的人。

　　花柃连忙伸手拨开身前茂密草丛，一团雪白混着刺目血色的庞大身躯映入感知。她指尖探上对方腕间，脉搏微弱得几不可察，再耽搁片刻，怕是性命难保。

　　她当即扬声呼喊：“叶闻！傅修！你们快过来！”

　　不多时两道脚步声匆匆赶来，花柃指尖仍搭在那人脉搏上，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担忧：“小闻，小修，他还能救回来吗？”

　　叶闻俯身简单探查伤势，轻轻叹了口气。花柃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屏息等候下文。

　　“能救，石头咱俩背着他回去，给他弄一下，死咱着到时候惹上什么麻烦都不好说了，小花你给大家说一下我们先回去，如果想回来我们等一会你”

　　傅修扫了眼地上伤者，转头看向叶闻：“谷中储存的止血草药还够用吗？”

　　叶闻略一思索，当即改口：“止血药材存量不足，小花，你改道去寻采药的大家，收集足量止血药草，我与傅修先带伤者回去。”

　　“好。”

　　花柃目送二人架起白衣伤者离去，心头萦绕着莫名的不安，不敢多作停留，转身快步穿梭林间，挨个寻到采药的同门，尽数收集止血草药，满满装了一整篓，不顾双腿酸胀，马不停蹄折返栖灵谷。

　　另一边，林间山道上，傅修与叶闻一左一右搀扶着重伤的白衣狐妖，步伐沉稳前行。

　　傅修垂眸看向身侧昏迷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不是问，似陈述一个明知的真相

　　“白子砚。”叶闻淡淡应声，“天狐涧离咱这算是远的了，白子砚一个人跑这么远，带着一身伤还用猜吗？”

　　“你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还要救他，你不怕给万灵境……”
　　叶闻打断傅修的话。

　　“是小花的选择，也是他选择了小花。
　　多年前雪夜救小花的，就是白子砚。
　　石头你来并没有几年，你听说过，但你也低估了大家对小花的偏袒和小花的善良。
　　无论咱俩今天去不去帮小花，小花总会把他带回去，同时，不仅是我俩，无论小花找谁，谁都会帮她把白子砚带回去。
　　石头，万灵境不分种族，来者有需求就会帮，这是小花教给大家的。”

　　傅修默然垂眸。他本是天外奇石，齐天大圣化形炸开的石头块，受天赐灵气化形，却因一身绝佳材质，被修道之人觊觎，四处追杀，是花柃将他收留于万灵谷，他最清楚这份不问出身的善意。

　　二人说话间，已然踏入栖灵谷。花芷早已收到花柃提前传去的讯息，收拾好一间空置厢房，纱布、止血草药、温热净水一应俱全，静静等候。

　　厢房内暖意融融，药香淡淡萦绕鼻尖。花柃坐在床边矮凳上，双手撑着脸颊，细细同榻上刚苏醒的白子砚讲清前因后果：“这就是你怎么被我发现，被石头他们带回来，被大家救了的过程啦”

　　她心底藏着无数疑惑，好奇他为何身负这般重伤，却又恪守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毕竟这妖刚苏醒时，戾气外泄，差点给她这小屋拆了。

　　白子砚安静沉默许久，低沉嗓音缓缓响起：“你叫什么？”

　　花柃一时愣神，茫然眨了眨眼：“我刚给你讲完经过没说什么了啊”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久到花柃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耳畔才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温柔却带着几分清浅无奈：“我问你的名字。”

　　“哦哦，我叫花柃。”花柃脸颊骤然发烫，救命，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子砚再度沉默，目光落在她身上：“我肯定知道你是花灵，我要的是你的本名，小花妖。”

　　这会轮到花柃沉默了，伸手牵过他的手掌，指尖沾着一点清水，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下“柃”字，轻声道：“我的名字便是花柃。那你呢？”

　　白子砚抬手，指尖落在她柔软掌心，用同样的方法缓缓描摹出自己的名字。

　　花柃细细感受掌心笔画，小声试探着念：“白…子…石…见？”

　　屋内陷入长久的安静。花柃心底暗自无奈，这人怎么总爱沉默，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白子砚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的掌心，带着几分戏谑：“小没文化的，我是白子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