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你也想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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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欢迎宴会的噪音，又或许是因为晚上与戚攸的对持较量，到菽丘星的第二天，倪艇开始失眠。
起初，她只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慢慢静心后还可入睡。
可令倪艇没想到，自那晚后，她入睡的困难程度竟一天比一天糟。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展为彻夜难眠。
即使白天不停地工作，没有一刻休息，身体、神经、心灵都陷入极度疲惫，可躺在床上，她的大脑便开始不受控地被各种思绪填满，像是一台被迫高速运转的机器。
倪艇尝试过吃药、注射药剂，可由于她是高等级Alpha，药物还未完全起效，身体便已产生抗药性。
在躯体和神经自然的异常反应下，纵使倪艇拥有再多的权势和金钱，对此也束手无策。
她的状态极速下滑，肉眼可见的变差。
为了不引起异动和不必要的揣测，戚攸给倪艇戴上量子面具。
青灰的脸色、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可以用量子面具遮盖，但说出口的话、体内情绪的波动却无处可藏。
短短一周的时间，几乎身边所有人能感受到倪艇情绪的阴沉和喜怒无常。
族老们开始感到害怕，以为是倪艇察觉到菽丘星的错处，准备将此上报联邦高层，给他们降下灭顶之罪。
他们卑躬屈膝地试探倪艇，可却只得到一些应付的场面话。
对此，族老们愈发惶恐不安，当即决定秘密召开一次族内会议。
“熙元啊。”大族老搓着手，“你这几天陪着两位长官参观，他们有没有一些异常的反应？”
陈熙元想了想：“没有。”
族老们对视一眼，片刻后，大族老咳了咳：“你再想想呢？”
当下已经很晚，早已过了陈熙元美容觉的时间。
她困得要死，扯着哈欠：“我想过了啊，就是没有。”
族老们深知陈熙元的脾性，沉默几秒后，他们将目光看向靠墙而站的陈掩浓。
陈掩浓刚从牧区回来，她头戴牛仔帽，乌黑浓密的秀发编成麻花辫，粗长的一条垂落在胸前。
察觉到族老们的视线，陈掩浓怔愣抬头：“我几天都没有和她们打过照面。”
由于陈掩浓一露面时犯的错，她被陈熙元明令禁止出现在倪艇二人面前。
近段时间，陈掩浓都是带着朵雅和牧群们早出晚归，尽量让自己消失在倪艇二人的视线里。
这一点族老们也是知情并支持的。
大族老脸上浮现尴尬：“这样啊...”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掩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身为族长，该掌握的情况心里还是要有数。”
陈掩浓摘下牛仔帽，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半晌，才见她抿抿唇，低声道：“抱歉，大族老。”
“没什么，我们也不是怪你。”大族老说，“只是菽丘星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你也不想被抓到错处，主星给我们降下惩罚，对不对？”
陈掩浓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大族老语重心长道：“掩浓多帮帮你姐姐。”
陈掩浓严肃地点头：“我会的。”
陈熙元睨过去一眼，嗤笑道：“你会个屁啊。”她转眸看向大族老：“你期望她帮我？她连我们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
陈掩浓错愕一怔：“你们要做什么？”她呆愣地问：“不就是招待好两位长官，别被抓到错处吗？”
族老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犹豫和尴尬。
陈熙元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
她懒得再浪费时间，起身拍拍裙摆：“放心好了，她俩要真觉有什么不满意，薇薇安早就过来骂我们了，还能等到现在？”
大族老不赞同地皱眉：“万一她们是想攒着一起上报呢？熙元，薇薇安到底不是我们的族人，她——”
“——行了，说到底不就是不信任我。”陈熙元眉眼染上烦躁，“你们要是觉得我做不好，想让陈掩浓来，一开始就别同意我的做法啊。”
大族老立即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熙元你——”
陈熙元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摔门而出。
族老们当即交头接耳起来，语气暗含急躁。
陈掩浓看看族老们，又看向窗外的陈熙元，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没事，掩浓，你跟熙元一起回去。”大族老走上前，“但从今天开始，你和熙元一起接待两位长官，尤其注意她们的异常反应。”
陈掩浓肃穆点头：“我明白。”
陈熙元的催促声传来，大族老快速叮嘱几句，才放陈掩浓离开。
车辆启动的声音响起，灯影扫过，陈掩浓驾车带陈熙元离开。
从中央镇到陈家牧场，路程约十五分钟。
陈熙元一上车就把自己缩在座椅里，蔫蔫地靠着车壁闭目休息。
陈掩浓开着车，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次。
片刻后，陈熙元终于受不了，睁开眼：“你能不能好好开？不行就我来。”
陈掩浓哪敢让陈熙元开车，立即抓稳方向盘：“我开我开。”
陈熙元娇气地哼了声：“你想问什么就问，别畏畏缩缩的。”
陈掩浓深知陈熙元的脾气，不再踌躇，立即问：“姐，你和族老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陈熙元呵呵一笑：“还不算太蠢。”她坐直身，扳过后视镜。
陈掩浓皱了下眉：“姐，这样不行。”
“这个时间，路上哪里还会有其它车。”陈熙元不以为意，她拍掉陈掩浓伸过来的手，对着后视镜拨弄自己卷翘的睫毛。
陈掩浓拿她没办法，只好时刻注意后方情况。
陈熙元欣赏着自己美貌：“陈掩浓，你姐姐我不是一般的美。”
陈掩浓赞同地点头。陈熙元的美是菽丘星公认的，上至Alpha，下至Beta，想娶她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我不能浪费这张脸。”陈熙元转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陈掩浓。
陈掩浓不明所以地侧头对上视线。
陈熙元突然笑了下：“真蠢，你怎么会是我妹妹。”
陈掩浓落寞地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姐’。
陈熙元早已习惯陈掩浓的道歉。
她拨弄了一下头发，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农舍，眸中突然跳动起异样的亮光。
她告诉陈掩浓，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如果她们俩没来，我可以让自己嫁给二族老家里的那个Alpha。”
“可谁叫命运将人送来了呢。”陈熙元攥紧手，“这么好的机会，我又怎么甘心让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至此，就算陈掩浓脑子再怎么转不过弯，也明白了陈熙元和族老们的打算。
她猛然踩下刹车，轮胎快速磋磨着砂石，搅动出刺耳的声响。
“姐！你疯了吗？”陈掩浓拔高声调，“她们可是主星的人，我们一个边陲星——”
“——那又怎样？”陈熙元撑着座椅稳住身形，“主星的人更好。”
陈熙元攥紧手，压下心底的害怕，在心脏怦怦直跳中，说：“既然要攀高枝，当然就要攀最高的那一枝。”
陈熙元从小就是主意很大的人。
但凡是她决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无论陈掩浓怎么劝，嘴皮子都磨破，可她完全不听，甚至直接发脾气，将陈掩浓关在门外。
从小到大，不管是母亲们，还是陈掩浓，其实都拿陈熙元没办法。
但陈掩浓只剩陈熙元一个亲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熙元选错路，一头栽进虚幻泡影的险境里。
不顾夜深，陈掩浓开车返回大族老家里，从他口中挖出他们与陈熙元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陈掩浓并没有按照要求驱赶着牧群离开，反倒是在牧场放完羊，留在农舍里做起了早餐。
陈熙元面无表情地抱着胸，半倚着岛台：“什么意思？你也想攀一次高枝？”
陈掩浓揉搓着面团，平静道：“我没这个想法。”她动作麻利地分着小剂子：“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受伤？”陈熙元一跺脚，“你就是不想我好！”
陈掩浓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急声辩解：“不是的，姐。”
陈熙元指着陈掩浓，警告道：“我告诉你，陈掩浓，你想在菽丘星待一辈子是你的事，但我绝对不会陪你困在这里。”
没等陈掩浓开口，她又道：“你也最好别坏我的事。不然这个牧场，我分分钟卖给其他人。”
一提到这点，陈掩浓瞬时瞪大了眼，她不敢相信，陈熙元竟会拿母亲们留下的牧场做要挟。
“姐！”陈掩浓急喊一声。
陈熙元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可转瞬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母亲们也希望我走出去。我这样做，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母亲们。”
陈掩浓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姐，母亲们是希望你走出去，可她们想的是送你去读书，让你通过分流考试去——”
“——但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陈熙元激动道，“你是读书的料，你刻苦用功，你成绩好，可你考上了吗？”
陈掩浓被戳中这辈子最伤心的事，眉眼瞬时耷拉下来。
陈熙元不忍见她这副表情，移开眼：“菽丘星一个边陲星球，我们就算再怎么努力用功也考不过高等星球的人。”
她攥紧手，眸光定定：“想走出去，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陈掩浓不死心，仍试图劝说：“不是的，一定还有其它方法。”
“没有了！”陈熙元激动道，“你看这么多年，有谁走出去了吗？”
陈掩浓下意识地想开口，可嘴唇翕动一瞬，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举不出任何一个例子。
陈掩浓的脸寸寸白了下去。
“陈掩浓。”陈熙元攥紧手开口，“我不想将来我的孩子也像你一样，被这里的落后硬生生拖入下等人的行列。”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叫陈掩浓闭了嘴。
她揪弄着围裙，一双透亮的眼眸被酸楚的泪水覆盖。
陈熙元知道自己话说得过重了，可陈掩浓的性子就是这样，不叫她知道疼，不彻底伤了她的心，她永远都会傻愣愣、直冲冲的做事。
看着陈掩浓胡乱抹眼泪的动作，陈熙元皱着眉，嫌弃地给她递纸。
“好了，大早上的哭什么哭，晦气。”陈熙元声音放软了些，“盼我点好，我要是真攀上了，这间牧场我肯定留给你。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农场主，族老们也不敢再拿捏你。”
陈掩浓接过纸，快速擦掉眼泪：“我不是图这个。”
陈熙元翻着白眼，想骂陈掩浓，叫她长点心眼。
可没等陈熙元开口，下楼的脚步声便自头顶传来，是倪艇她们醒了。
陈熙元表情立即一变，她快速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裙子，问：“我妆没花吧？”
陈掩浓吸吸鼻子：“没有。”
“那就好。”陈熙元提提胸口的衣领，叮嘱道，“你今天还是做完饭就走，动作麻利点。”
陈掩浓纠结道：“可是姐，族老他们说了，要我——”
“——你到底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陈熙元脸色瞬时冷了下来。
在陈熙元目光不善地注视中，陈掩浓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许了陈熙元的做法。
一般早上起来后，倪艇和戚攸都会进行晨间运动。
而陈掩浓也是趁此机会，抓紧时间将早餐做好、摆上桌，然后从后门溜走，牵着牧群离开，最大限度地避免碰面。
今天亦是如此。
听着离开的脚步声，陈掩浓迅速将刚蒸好的杂粮馒头端了出去。
厨房的门打开，锅里的咕嘟冒泡声、豆浆机的磨豆声、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都一起跟着陈掩浓钻出，涌入房子里的每一处。
陈掩浓非常喜欢且享受这样的时光。
她哼着歌，摔打面团、揪剂子，全然不觉身后有一个人悄然靠近。
直到她转身，准备起锅烧水时，才猝然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倪艇。
哐啷一声，铁锅砸落在地，在地上发出砰砰的翻滚声后，翻倒在倪艇脚前。
倪艇垂眸看了眼锅，又缓缓抬眼，看向被吓傻的陈掩浓。
陈掩浓动了动唇，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倪长官...”
倪艇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落在陈掩浓身上的目光带着凉意。
她哑声问：“在做什么？”
陈掩浓赶忙将铁锅捡起，露出身后的案板。
“做手擀面。”陈掩浓将铁锅放到一边，面带歉意道，“对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
倪艇的面色十分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脸上唯一有的色彩便是眼底浓厚的乌青以及布满眼球的血丝。
陈掩浓怕她生气，没等人回答便赶忙道：“我已经快做好了，保证不会再吵到你，你要不——”
“——不用。”倪艇说，“你做好就端出来。”
没等陈掩浓反应，倪艇便转身离开，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
陈掩浓向来脑子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倪艇的意思。
她赶忙追出去，问：“倪长官，主食有鱼片粥和手擀面，你要哪一种？”
倪艇眉心微蹙地揉揉太阳穴，说：“鱼片粥。”
陈掩浓点头应好，但在回厨房前，她朝倪艇多看了眼。
倪艇坐在餐桌前，阳光倾洒在她身上，可却并未给她带去分毫暖意。她骨相优渥的脸上被倦色和颓靡充斥，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的女神像，折射出的每一寸光都夹带着无尽寒意。
陈掩浓不敢多看，转头钻进厨房里。
粥底早就用鱼骨汤炖好，鱼片也一早片好、腌好。
五分钟不到，陈掩浓便将生滚鱼片粥端上了桌。
被暖意和米香包裹的阴影落下，陈掩浓将餐具摆好，又放了瓶胡椒粉到倪艇手边。
“倪长官，鱼片粥还可以撒点胡椒粉。”陈掩浓说，“但我怕你吃不惯，所以就没在煮的时候撒进去。”
倪艇侧眸看向陈掩浓，看向这个光是靠近，就能让自己感受到热意的女人。
从第一眼见面开始，陈掩浓身上的衣服就没怎么变过。不是黑色的劳作服，就是棕色的劳作服。
紧身透气的布料贴在身体上，包裹着每一寸紧实有力的皮肉，勾勒出每一寸丰腴圆润的线条。
麻花辫垂落，又跟随着身体的晃动一下一下地勾在胸前。
倪艇眯了眯眼，幽暗的眼眸扫到陈掩浓脸上。
陈掩浓冲倪艇露出一个质朴纯粹的笑：“用点胡椒粉还可以驱寒。”
倪艇盯着陈掩浓看了会儿，视线慢慢移到桌上的胡椒粉。
她想了想，问：“撒多少合适？”
陈掩浓静了几秒：“看你的口味。”她问：“你吃的惯胡椒吗？”
“还行。”倪艇说，“不经常吃。”
“那一点点就好。”
倪艇往后靠，双手交叉撑在胸前：“一点点是多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陈掩浓想了想，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她只得说：“我先加一点进去，你试试，可以吗？”
倪艇扬扬眉示意可以。
她一副主人姿态的样子靠在椅子里，看着陈掩浓侧身进入自己的视线，伸出手，在舒展的曲线中，拿起那瓶胡椒粉。
指尖轻点，灰黑色的粉末洒进米白色的粥里。
与此同时，一股甜暖馥郁的异香钻入倪艇的鼻腔。
很轻很细的一缕香味，却像一把细尖的鱼钩，精准地勾住倪艇那敏感的神经。
倪艇立即起身，攥住陈掩浓的手腕。
陈掩浓惊愕转头，脖颈在贴肤的布料下摩擦，异香越发浓郁。
可她却全然不觉，怔怔地问：“是加多了吗？”
棕绿色的瞳孔微微一紧，倪艇目光审视地盯着陈掩浓，问：“你是Omega？”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