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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我给过你 ...

  •   人善被人欺。
      倪艇觉得自己真是给陈掩浓这个贱民太多的好脸色,才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揣在兜里的手攥紧,坚硬的壁管在倪艇手中发出细颤。
      倪艇的舌尖抵了抵牙,双眸微眯:“到此为止?”
      陈掩浓害怕地垂下眼,不敢与倪艇对视。
      她揪弄着围裙,支支吾吾道:“倪长官,我还是很感谢你愿意高抬贵手,让我姐姐平安回来。”
      “你感谢我?”倪艇被气笑了,她牙关一磨,“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式?”
      陈掩浓立即摆手:“不是,不是这个。”
      她的脑子不知怎么转的,竟将手揣进围裙的口袋,从里翻出一瓶精油。

      倪艇看着那瓶精油,沉默几秒,问:“这是什么?”
      “助眠精油,我昨天刚蒸馏出来。”陈掩浓献宝似的说,“以前我母亲失眠的时候就用这个,效果很好。”

      一支茶色精油瓶躺在陈掩浓的手心里。
      没凑近闻,但自陈掩浓手中掌开的瞬间,甜润柔和的香气便已钻入鼻尖。
      是品质上乘的精油,可倪艇却并未因此感受到丝毫舒缓。
      相反,她体内的怒火因这瓶鬼东西烧得愈发旺盛。

      倪艇的视线从瓶身处移开,缓缓砸上陈掩浓的脸,对上她害怕但又充满着讨好和期待的眼。
      “陈掩浓。”倪艇问,“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式?”
      陈掩浓表情怔愣,片刻后,她移开眼,心虚道:“是礼物。”
      倪艇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语气有些古怪:“你倒是很有想法。”
      这声笑自陈掩浓耳道拂过,细微的颤栗如蚂蚁般爬过全身,使她全身骤然僵住。
      没来由的,她感到一阵阴寒袭来,指尖开始发凉。
      陈掩浓压住心慌,解释道:“倪长官,我只是希望你能睡得好一点。”

      倪艇没说话。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掩浓看,看她的眼眸,也看她的表情,似是在寻找某种证据,验证陈掩浓话语里的真伪。
      陈掩浓被盯得有些发毛,她咽了咽嗓,刚想开口,就见倪艇忽而朝前迈出一步。

      阴影落下,倪艇抬手拂去陈掩浓额边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语气幽幽:“有你在,我不就能睡得很好吗?”
      陈掩浓下意识地瑟缩,她扫了眼落在脸侧的手,欲言又止:“可是...可是我姐姐回来了。”
      倪艇问:“这又有什么关系?”
      陈掩浓嚅嗫道:“她回来后,我们之间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异响。
      像是玻璃破裂,也像是猛兽进食时,啮齿撕咬擦磨时发出的声音。
      陈掩浓顿时汗毛乍起,本能的反应叫她往后一退。
      可就在眨眼间,一道疾风闪过。
      下一秒,她头皮一紧。

      倪艇拽着陈掩浓的长发,迫使陈掩浓吃痛的仰头,对上她的泛着森冷寒意的绿瞳。
      “我给过你机会了,贱-人。”她说。
      陈掩浓瞳孔骤然紧缩。
      恶毒的话语劈头盖脸地砸下,将她砸懵,也叫她遍体生寒。
      可倪艇没给陈掩浓半分反应的时间,她粗暴地将人拽到自己面前,语气阴森,近乎是咬牙切齿:“卸磨杀驴是吗?你怎么敢的?”

      尖锐撕裂的痛感将陈掩浓拽回被阴影覆盖的现实之中,她惊恐地猛然倒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地摇头。
      “不是,倪长官,”陈掩浓赶忙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我陪你过完这段时间,你放我姐姐出来吗?”
      倪艇就知道陈掩浓是这样想的,她问:“所以,你觉得陈熙元被放出来了,我们就两清了,是吗?”
      陈掩浓心虚但又单纯地反问:“不是吗?”
      简单三个字,却叫倪艇生出一拳打不到实处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陈掩浓,一字一句地反问:“你觉得呢?”

      答案显而易见。
      陈掩浓却不敢开口回答。
      她垂下眼,苍白的嘴唇紧抿,不愿和抵触从她每一寸细微的反应中流出。

      没遇见陈掩浓之前,倪艇从没想过,整个宇宙中竟然会有人蠢到想让她把人就地掐死的冲动。
      但陈掩浓做到了。
      这个最低贱的贱民,连戏都不会演,表情都不知道藏一下的贱民做到了。
      陈掩浓心里怎么想,脸上的表情就怎么摆,没有一点伪装。
      但就是因为这点,才最让倪艇恼怒、憎恨。

      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里,倪艇都是被人迎着捧着。
      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如此直接挑衅和嫌弃,被人用一种单纯直白,却又毫无缓和余地的方式,将她的权威按在地上摩擦。
      倪艇想,真是反了天了。
      前有菽丘星的族老打攀附她的主意,后有陈掩浓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挑战她的权威。
      菽丘星这一个两个极品,真是欠收拾。

      倪艇怒火中烧,她手腕一翻,掐着陈掩浓的脖子,将人重重抵到墙上。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她问,“你知不知道,我给你上我床的机会都算是恩赐?”
      陈掩浓半垂着头,在看不清神色中,她半咬着唇,慢慢点了点头。
      倪艇掐着脸,迫使陈掩浓抬头。
      四目相对中,倪艇低下头,让自己的脸占据陈掩浓惊颤的瞳孔。
      她咬着牙,挤出一字一句:“既然知道就给我好好珍惜啊,贱-人。”

      辱骂的字眼再次砸进耳里,饶是陈掩浓脾气再好,在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倍感羞辱地红了眼眶。
      “我...我不是。”陈掩浓很难将那两个字说出来,她努力争辩,“您不可以这样骂我。”
      盈盈的眼泪叫倪艇愣了下,但很快,她便被气笑。
      “你还有脸哭?”倪艇难以理解,“怎么,过河拆桥是我?”
      陈掩浓流着泪,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当时我们说好了的就只有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倪艇越发觉得可笑,“你算过没有,这才几天?”
      陈掩浓还真认真算过:“14天。”

      陈掩浓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缓冲时间。
      但得到回答的倪艇却沉默了。
      陈掩浓不解地看向她,迟疑地问:“我算错了?”
      倪艇没回答,她看着陈掩浓,指节缓缓收紧。
      少顷,她才皮笑肉不笑道:“记这么清楚,每天都在数着指头过吧?”
      陈掩浓咽了咽口水:“没有,我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
      倪艇忽然变得很有耐心,问:“只是什么?”
      陈掩浓被倪艇的视线盯在原地,思绪都在此处僵凝,想不出任何回答。
      她只能面色苍白地看着倪艇,嘴唇无力地翕动。
      许是见陈掩浓太可怜,倪艇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好心地帮她回答。
      “你只是觉得陪在我身边难挨,度日如年,所以才在无聊的时候,数了数陪我多少天,好来换陈熙元自由。”
      陈掩浓急声解释:“没有觉得难挨。”
      “没有难挨?”倪艇扬扬眉,“那就是喜欢了?”
      陈掩浓忽而又将唇抿紧。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做完的下一秒,陈掩浓就意识到不对,赶忙抬眸看向倪艇。
      可撞入陈掩浓视线的是倪艇冷若寒霜的脸。

      没有怒火、没有讥讽,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寒冷。
      陈掩浓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在第六感处拉响的尖锐警报叫她急切地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倪艇没给她机会。

      倪艇松开手,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往后退离几步,拉开与陈掩浓的距离,退回门后的阴影里。

      陈掩浓急追两步上前:“倪长官,我——”
      “——砰。”
      一声枪响在陈掩浓脚前炸开。
      木屑飞溅,陈掩浓尖叫着慌乱后撤。可没退几步,脚下顿时一软,径直栽坐在地。

      灰尘簌簌而落,从远处射来的红线劈开陈掩浓的视线。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看着倪艇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抬。
      下一秒,红线消失,视线再度被昏暗占据。

      倪艇站在被打穿的地板后,双手插兜地睨视陈掩浓。
      死一般的寂静充斥在两人之间。
      陈掩浓的脑子早已乱成一团浆糊,此时此刻,她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能定定地看向倪艇。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倪艇说:“陈掩浓,你真是好样的。”
      陈掩浓呼吸一滞,恍惚间,身下的地板开始崩塌。
      “14天换一条命,你竟然以为自己值这么多?”倪艇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骤然冰冷,“给脸不要脸的蠢货。”

      倪艇的一字一句都叫陈掩浓脸上血色尽失,抖如筛糠。
      她似是被扼住咽喉,强撑着身体,急促地喘息。
      “倪长官...”她费劲地开口,艰难地挤出音节,“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我——”
      “——没有误会,没有任何误会。”倪艇告诉她,“你已经表述得很清楚,我也知道得很清楚。”
      没等陈掩浓再发出声音,倪艇又说:“你没那么值钱,也没那么特殊,陈掩浓。”
      “你不愿意做的,你不愿意珍惜的,多的是人愿意。”倪艇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到时候,你不要太难堪才好。”
      陈掩浓心头咯噔一跳。
      可没等她追问,倪艇便已抬步离开。

      噔噔的脚步声叫陈掩浓骤然惊醒,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方才狙击手的威胁,紧跟在倪艇身后。
      可倪艇走得太急太快,车上的司机又随时待命。
      倪艇一上车,车门刚关紧,车辆便已启动。

      陈掩浓都还未来得及追到车尾,便见车辆在眼前急转、开离。

      四散的沙尘里,橙红交织的亮光逐渐在视线中缩成一个小点。
      陈掩浓全身僵硬地杵在原地,浓稠又寒凉的夜色包裹着她,使她如坠深渊。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将事情搞砸到什么程度的陈掩浓当即便想开车追上去,可她才刚拿起车钥匙,却突然听见陈熙元房间里仪器的响动声。
      急促的滴滴声提示着陈熙元的体温正在上升。
      陈掩浓来不及多想,赶忙将车钥匙甩在一旁,转身推开陈熙元的房门。

      当晚,在陈掩浓的照料和陪伴下,陈熙元的体温得到控制,有惊无险地度过观察夜。

      虽然退了烧,平安度过发-情期,但病后的陈熙元仍需多加休息。
      因此,她和陈宁宁的边荒劳作时间被推迟一周。

      在陈熙元退烧后的第二日,陈掩浓便委托高夏前来照顾,自己则是马不停蹄地赶到自治府去找倪艇。
      不出意外的,她被倪艇拒之门外。
      用不着任何理由,倪艇不见就是不见。
      纵使陈掩浓后面去求了薇薇安,也见不到倪艇一个侧颜。

      惴惴不安和终日惶恐中,一周时光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陈熙元和陈宁宁前往荒地劳改的当天。

      “掩浓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熙元的。”高夏保证道。
      可陈掩浓却并不放心,她看着车里瘦了一大圈的陈熙元,握着她的手,嘱托道:“有任何事立即打我通讯器。”
      陈熙元反握住陈掩浓的手,眼底晃动着担忧和害怕。
      “好。”她抬眸,看向陈掩浓,“两个月之后我就能回来了,对吗?”
      陈掩浓坚定地点头:“我会去接你。”她握紧陈熙元的手:“一定会。”
      陈熙元挤出一个笑:“好。”

      话音刚落,前方引路车的提示音猝然响起。
      高夏将两人分开,推着陈熙元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窗降下。
      高夏冲陈掩浓摆摆手:“掩浓姐你先回去吧,马上要下雨了。”
      陈掩浓不舍且担忧地握住高夏的手,叮嘱道:“小夏,你愿意陪我姐去我真的很感谢你。有时候,她如果脾气上来了,还请你多包涵,不要同她生气。”
      “这是自然的。”高夏转头冲陈熙元一笑,“我怎么会跟熙元生气呢。”
      陈熙元脸色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眸看向陈掩浓,片刻后,抬起手,摆了摆,示意陈掩浓回去。

      可陈掩浓哪里放心就这样离开,她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
      但族老们不会允许。
      陈家的情况也不允许她们都离开中央镇。

      陈掩浓扒着车窗,正当她还想多叮嘱几句时,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急刹。
      被刻意拉长的尖锐刹车声摩擦在所有人耳膜里,叫劳作车队里的众人忍不住纷纷探头,看向前方。

      倾注的目光里,副驾驶座的分邦士兵小跑下车,绕到后座,恭敬地打开车门。
      熟悉的身影缓步而下,一身黑色风衣包裹的倪艇出现在视线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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