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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你是不是 ...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从天而降,骤然劈下。
陈掩浓站在病房里,似被这道雷狠狠击中,头晕耳鸣,心神俱震。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以至于,她确认了第三遍。
“你说什么?”
陈掩浓这样问,可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抬手攥住胸前的衣领。
瞧着陈掩浓的动作和反应,倪艇坐在病床上,岿然不动。
但她语气却冷了下来,宣告着耐心耗尽。
“我认为,我表述的很清楚。”她说,“你装傻充愣也要有个限度。”
倪艇的话如一盆彻骨寒凉的冰水,兜头淋下。
陈掩浓全身一抖,惊恐又惊慌地连连后退。
“不,不是的,我…不行,不可以。”陈掩浓六神无主地开口,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听见自己在不停地说‘不’。
倪艇看着陈掩浓的反应,没什么感情地扯扯嘴角。
“行。”她凝视着陈掩浓,利眉一挑,“我不勉强。”
可没等陈掩浓开口,她便话锋一转:“你可以滚了。”
“不要!”陈掩浓仓惶抬头。
她看着倪艇,因情急,身体下意识前倾:“倪长官,我…”
可话才起了个头,陈掩浓就说不下去了。
她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同时,还用她那双充满无措懵懂的眼看着倪艇,像是一只犯错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狗。
倪艇双眸微眯,承认陈掩浓确实是有点手段。
难怪,就连薇薇安也要保她。
倪艇的指尖再度压在平板上轻点,她沉思几秒,说:“这也不,那也不,到底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陈掩浓绞着手站在倪艇面前,全身都被惊慌与无措覆盖。
她瞳孔颤抖着,似收到极大的惊吓,但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是我有求于您,可是…”她顿了顿,“可是这种事不行。”
倪艇:“原因。”
陈掩浓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和慌乱,她绞紧手,磕磕绊绊道:“我、我有未婚妻了。”
她抬头看向倪艇,瞳孔微颤:“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话音落地,病房里骤然陷入死寂。
倪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陈掩浓紧绷如弦的身体,看着她因过度紧张而不断起伏的胸口。
慢慢的,倪艇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眼带嘲弄地笑了。
她咬着字问:“未婚妻?”
陈掩浓眼底闪过心虚,但她还是用力地点头:“是的,未婚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是从小定下的婚约,感情很好。”
听着陈掩浓的回答,瞧着陈掩浓的反应,倪艇嘴角的笑意加深,可眼底的神色却越来越冷,甚至有几分怒意。
陈掩浓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心头重重一跳,预感不妙。
她不明白倪艇为何生气,但害怕叫她立即开口解释:“倪长官,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对您没那个意思,我不敢攀附您。”
倪艇抵了抵牙,盯着陈掩浓的眼眸越来越暗,脸上的神情也冷的可怕。
陈掩浓看着只觉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可病房一共就那么大,她根本无处可逃。
她只能看着倪艇深吸一口气,喊道:“陈掩浓。”
陈掩浓立即应声:“我在。”
倪艇抵了抵牙关,语气讥讽:“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陈掩浓愕然抬头,面对倪艇突如其来的恶意,她呆愣地僵住身体,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倪艇不给陈掩浓缓神的时间,表情猝然冰冷。
她说:“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误会?”
刺耳的羞辱砸下来,叫陈掩浓当即心室一颤,红了眼眶。
但她不敢生怒,甚至不敢辩驳,她只能咽下委屈,哽咽地开口:“对不起,倪长官,我——”
“——滚出去。”倪艇骤然出声。
陈掩浓脸上表情瞬间破裂,她嘴唇翕动,一声“倪”字刚出口,便被倪艇加重的话语打断。
“滚。”倪艇说。
她根本不给陈掩浓解释的机会,抬手按下呼叫器,将驻守门外的士兵喊了进来。
士兵动作熟练且迅速,陈掩浓一声呜咽都来不及道出,便被反绞捂嘴,拖出病房。
砰的一声,象征着希望的病房门被重重关上。
看着眼前紧闭的门,陈掩浓突然意识到,她此番前来,不仅没能让事情获得转圜的余地,反倒彻底得罪倪艇,将陈熙元等人推向更深的险境。
从小,不管是母亲们,还是长辈们,其实都说过陈掩浓的蠢笨,说她不如陈熙元聪明机灵。
陈掩浓起初不服气,可随着后面越长越大,读书也好、处理事情也罢,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印证着一个事实。
她确实笨,脑子转不过弯,再好的事交给她,她都能用这张笨嘴将事情搞砸。
所以,自成年后,陈掩浓就尽量少说话、多做事,不给家里人添麻烦。
后面母亲们相继去世,农舍和族长的职位都需要有人接替,陈掩浓这才在薇薇安的支持和力排众议下,当上族长。
作为族长,陈掩浓从未想过要干出多大一番事业,又或者让菽丘星成为发达星球。
她只想维护好这颗星球,保护好她的家人与小镇。
可她却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最蠢顿,最愚不可及的反应,令家人和小镇的处境愈发危急。
陈掩浓惶惶失神,她站在病房门口,内心的自责与愧疚驱使着她往前迈步。
脚跟刚提,还未迈出一步,又被缓缓钉回原地。
陈掩浓咬着唇低下头,木桩似的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窗外瓢泼大雨,灰败笼罩着大地,也笼罩着陈掩浓,叫她被阴霾覆盖。
从白天到黑夜,陈掩浓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期间,各类人员进进出出,似水流般自陈掩浓眼角滑走,未留半分痕迹。
直到倪艇从病房中走出,她的视线里才终于有了一个聚焦点。
陈掩浓面色苍白地抬起头,直直对上倪艇棕绿色的眼眸。
干涩的嘴唇翕动,一声沙哑的‘倪长官’自她唇间道出。
倪艇并未应答,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浪费在陈掩浓身上,转身离开。
陈掩浓立即想要拉住她,可却被紧跟着出来的珍妮挡住。
珍妮将她推开,冷声提醒:“请保持距离。”
陈掩浓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可超负荷的大脑叫她根本无法开口。
珍妮给驻守的士兵递了一个眼神,很快,陈掩浓被再度拉开。
她被丢在离开通道前,眼睁睁看着一行医护人员簇拥着倪艇离开。
没一会儿,珍妮又从转角处折回。她走到陈掩浓面前,眉心微蹙。
几秒后,她侧头告诉身后的士兵:“别再放不该放的人进来。”
士兵们点头领命,再度抬步朝陈掩浓走去。
几分钟后,陈掩浓被当众赶出自治府。
当晚,陈掩浓被下令革去族长一职。
同一时间,分邦军队全军入驻菽丘星,自治府、中央镇从此由倪艇全权接手。
也是从这一晚开始,陈掩浓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至高权力下的无望。
所有的人情、关系,在绝对的且冰冷的权力面前毫无作用。
陈掩浓试图托关系,私下见陈熙元和薇薇安一面。
可以往她熟悉的警员全被倪艇下令停业待家,现今负责看管的人员皆为不近人情的军队士兵。
这些士兵中,没有人理会陈掩浓,更没有人敢理会她。
尝试多次无果后,陈掩浓开始想着再去找倪艇求情。
可最后,她连自治府的门都进不去。
陈掩浓搞砸了事情,弄丢了机会,也没有任何门路。
但七位族老的家人并不管那么多。
他们软硬兼施,一会儿拿族长的身份和责任逼迫陈掩浓,一会儿又打感情牌,提醒着陈掩浓当年他们对她母亲的保护和帮扶。
说来说去,他们都是在催陈掩浓想办法、走关系,将人救出来。
陈掩浓很清楚他们在打什么算盘,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与心情计较。
关押的人里面有陈熙元和薇薇安,纵使他们不说,她也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救人。
陈掩浓日复一日,在自治府门外一站就是一整天,但始终一无所获。
苦苦等在自治府门口的第五天,陈掩浓因发烧晕倒而被送回农舍。
从头至尾,都是警卫和士兵忙碌,倪艇不仅未曾露面,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未命人带到。
经此一事,不仅仅是族老的家人们,就连中央镇上的其余人,也从一开始满心焦灼,到最后的只剩沉默。
无力的沉默。
雨还在不断地下。
正值秋收,接连的暴雨压湿了棉花,也打弯了麦穗。
中央镇人人自危,无尽的害怕如乌云一般密布在空中。
没有人敢出门,甚至连劳作都开始避免,他们都怕碰上那铁面甲胄的分邦军队。
所有人都被雷雨交加的阴云笼罩,被惶恐不安的情绪吞噬,以至于,山体滑坡发生前,竟无一人察觉异动。
暴雨交织着黑夜泼下来,在雨雾中,中央镇的居民,不管老少,皆身披雨衣在滑坡处帮忙。
而在他们身后,晃眼的车灯远远刺来。
车辆停稳,倪艇从车上稳步而下。
铁胄士兵为她撑伞,跟随着她的步伐,朝滑坡处走去。
“倪长官。”
有人率先察觉,出声提醒。
紧接着,原本正在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在路旁站好,气喘吁吁又语气恭敬地向倪艇问好。
倪艇顺着人们为她开好的道长驱直入,直到见到从路旁人群后钻出来的陈掩浓。
陈掩浓没想到倪艇会来,听见这个消息时,她正和镇子里的人一起疏通淤泥。
因此,当她赶到倪艇面前时,她全身都脏的不成样子,活像一只刚从泥潭里跑出来的小狗。
可陈掩浓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她咽下紧张的口水,问:“倪长官,你怎么来了?”
倪艇眉眼笼罩在伞下,叫人看不清,只能听见她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不满的语气叫陈掩浓心头一跳,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您能来,您当然能来。”陈掩浓赶忙道歉,“只是您伤口刚好,您的身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倪艇抬手打断。
她环视周围的情况,问:“现在主事的人是谁?”
陈掩浓抿抿唇,局促地开口:“没有主事的。”
“没有?”倪艇看着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的村民们,疑惑地蹙了下眉。
她问:“每个人做什么,都是谁安排的?”
陈掩浓:“没有人安排,大家自发的。”似是终于明白倪艇的疑惑,她紧跟着解释:“一到雨季,滑坡、山洪就经常发生。每个人该做什么、负责什么事,自己心里都有数的。”
闻言,倪艇陷入沉默。
陈掩浓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性地问:“倪长官,雨太大了,我们先进安置点可以吗?”
倪艇掀起眼盯着陈掩浓看了会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陈掩浓将倪艇引进安置点,此时,里面只有几位孩童正在休息。
“倪长官。”陈掩浓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指向窗户,“滑坡的位置就在那边。”
倪艇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陈掩浓,方才顺着她的指尖,看向滑坡处。
“这次还好,只是浅层溜坡,没造成人员伤亡。”陈掩浓说,“但是坡下刚好就是一片畜牧场加粮田,稻米、鸡鸭这些就没办法抢救过来了。”
倪艇了然地点头,问:“影响秋季的征粮吗?”
陈掩浓愣了下,她转头看向倪艇,眸色错愕。
察觉到陈掩浓的视线,倪艇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她,眼神很冷。
陈掩浓像是被冻到般瑟缩一瞬,赶忙收回视线。
她移开眼,半垂下头,神情难辨道:“暂时不会影响,只有这里的谷子被冲坏了,其余的地方没事。”
倪艇点点头,转头冲身旁的士兵交代了几句。
士兵领命离开。
甲胄的摩擦声渐渐远去,倪艇告诉陈掩浓:“我会派分邦军队过来帮忙,接下来,这里由他们接管。”
陈掩浓不太明白接管的意思,她问:“那我们...”
倪艇说:“留主要劳动力。”
倪艇发了话,纵使很多人都想留下来帮忙,但都被劝回。
分邦军队的加入,不仅补足了人手和劳动力,更是带来了一批他们从未见过的专业仪器。
原本预计要疏通维修三天的工期,在军队的支援下,仅是一晚,便已将滑坡带来的损毁修缮得七七八八。
雨后乍晴。
忙碌了一整夜的人纷纷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倪艇查收着刚搭好的截水低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士兵手上接过手帕:“回自治府。”
立在身旁的士兵冲不远处招招手,早已备好的车打了个转,平稳地开到倪艇面前。
士兵率先一步上前,替倪艇打开车门。
就在倪艇准备上车时,陈掩浓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倪长官。”陈掩浓的语气里满是紧张与急切。
倪艇弯腰的动作一顿。
她盯着眼下的车座看了会儿,眸光微动。
几秒后,倪艇才直起腰,侧头看向陈掩浓。
陈掩浓身上依旧脏兮兮的,可她的脸和头发明显特意清洁过,湿漉漉、水淋淋的,一如她看向倪艇的眼。
甚至不止眼睛,陈掩浓全身上下都被水色包裹。
晨曦打在她身上,叫她汹涌起伏的前后都被点上高光。
倪艇眸色一暗,盯着陈掩浓的目光里带上几分压迫。
陈掩浓肩膀瑟缩一瞬,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瞧着陈掩浓的反应,倪艇似是耐心告罄,转身就要上车。
“倪长官,等一下!”
陈掩浓终于开了口,她疾步上前,拽住了倪艇。
炙热粘腻的触感裹住手腕,倪艇的眼神顺着手腕一路向上,看向陈掩浓那张充斥着惊慌的脸。
目光相触的瞬间,陈掩浓终于醒神,没等倪艇开口,便立即松开自己冒犯的手。
“倪长官,是这样的,”陈掩浓双手绞紧,眼神飘忽不定,“您忙了一晚上,肯定很辛苦了。我想...”
话说一半,陈掩浓忽然没了声,半咬着唇,表情难堪又纠结。
倪艇欣赏着她的挣扎和拉扯,忽然又有了耐心。
在倪艇的世界法则里,只要她有耐心,宇宙便会奖励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因此,没花多长的时间,她便满意地看见,陈掩浓重重地闭上了眼,下定决心。
陈掩浓问:“我想,您要不要来家里吃早餐,稍作休整?”
倪艇语气平淡:“自治府有早餐。”
“我知道。”陈掩浓的头低得愈发厉害,声音也染上几分含糊。
她说:“但我会给您不一样的,自治府里没有的。”
陈掩浓的话说得巧妙且含蓄,可倪艇却并未没立即回答。
她站在陈掩浓面前,看着她滴水的发丝,看着盈盈水珠自她脸庞滑落,没入脖颈,又或砸落胸前,发出极细极轻的啪嗒一声。
半晌,倪艇的唇边慢慢扬起一个笑。
她呼出一口气,轻声道:“那我拭目以待。”
倪艇:恼羞成怒→口是心非→略施小计→如愿以偿得到老婆的主动→期待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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