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用敬语了 ...
-
积雨乍晴,碧空如洗。
奶白的鱼汤被冲入烫好的细粉里,滚烫的香味冲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土腥味。
陈掩浓将鲜鱼粉端上桌,摆好筷子和粉勺。
“暴雨后的黄颡鱼是最好吃的。”陈掩浓殷勤地讲述这碗鱼粉的特点,“肉鲜刺少,也没有什么腥味。倪长官,你试试。”
倪艇坐在餐桌前,不咸不淡地扫了陈掩浓一眼,一声冷淡的‘嗯’自喉间震出。
虽说陈掩浓在玩欲情故纵的把戏,但实话实说,品尝到美食的瞬间,倪艇承认,如果是这样的小把戏,她愿意接受。
鲜掉舌头的鱼汤入口,因冰冷移位的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归位。
倪艇身体里的躁郁被食物安抚,脸色也缓和许多。
陈掩浓察言观色着,适时开口问:“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倪艇点头:“不错。”
陈掩浓长舒了一口气。
可她的心还未来得及落定,便听见倪艇问:“但这就是你口中‘不一样’?”
陈掩浓的心再度被提起,她垂在腹前的双手绞紧,咬唇不语。
倪艇也暂时按下不表,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但她严格遵守训诫,只吃了个八分饱,便放下筷子。
最纯粹、未经污染的天然食物给予倪艇极大的能量,也叫体内因失眠而产生的不适减缓。
她擦擦嘴,好整以暇地看向陈掩浓。
倪艇视线扫过来的刹那间,纵使她未置一词,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陈掩浓还是感到突如其来的压力。
“这就是不一样?”倪艇再次询问。
陈掩浓咽咽嗓,牙关轻颤地开口:“...不是的。”
倪艇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指尖在蕾丝餐布上轻点。
她颇有耐心地问:“那是什么?”
陈掩浓闷声垂头,又不说话了。
倪艇脸色渐冷,刚因美食而被抚平的躁郁再度涌起。
“陈掩浓。”倪艇开口。
被点到名字的陈掩浓身体一抖,呼吸骤然急促。
她动了动唇,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
“倪长官。”陈掩浓生硬地扯开话题,“雨水湿寒,我给您放点热水,您先泡个澡吧。”
这个回答叫倪艇好笑又好气,她撑着额角,半睨着陈掩浓。
日光斜扫在倪艇高挺锐利的五官上,照亮她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玩味。
她问:“陈掩浓,你觉得你能拖多久?”
这个问题令陈掩浓脸上血色渐退,心虚和不知所措叫她根本不敢抬头与倪艇对视。
嗤笑自倪艇喉间震出。
好不容易积攒的耐心在此刻算是彻底告罄,心中的烦闷值到达顶峰。
倪艇不明白,陈掩浓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和她拿乔。
两人的身份云泥之别,要不是她在成人礼上一时昏了头,冲动行事,被枢密层那群老头子下放到边陲星系,就陈掩浓这样的贱民,这辈子都不会有见到她的机会。
而眼下如此好的机会摆在陈掩浓面前,她都不知道珍惜,还要推三阻四的演什么贞洁烈女。
简直就和大族老说的一模一样,蠢笨如猪,令人厌烦。
倪艇心下怒火翻涌,因失眠而引起的头痛又开始突突乱跳。
她胸闷愠怒地站起身,正准备抬手时,却见陈掩浓突然倾身。
陈掩浓拽住倪艇的手,急切道:“别走。”
她用力抓紧倪艇,抬起头,祈求又可怜道:“别走,我、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翻涌的怒气一凝。
倪艇盯着陈掩浓,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
陈掩浓迟疑一瞬,但她在倪艇表情冷下来前,紧急回神,连连用力点头。
她努力放缓紧涩发颤的声音:“我带您上楼,给您放泡澡水好吗?”
同样的说辞,可很明显有着不同的意味和暗示。
倪艇没说话。
她垂眸凝视着陈掩浓,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我说了,我不勉强。”
陈掩浓惊慌地摇头:“没有勉强,我不勉强。”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愿意的。”
倪艇不置可否:“是吗?”
“是,是。”眼看有希望,陈掩浓即刻说,“我真的是自愿的,没有任何勉强。”
陈掩浓急声保证,眼里心里都是急切与渴求。
倪艇被陈掩浓拽着手,视线幽幽落下。
她看着陈掩浓轻轻发颤的肩膀,弯下的腰,流畅起伏的背身曲线,嘴角轻轻上扬。
“你是愿意了。”倪艇漫不经心道,话锋突然一转,“可我却没什么兴趣了。”
希冀瞬间凝固,陈掩浓惊愕到嘴唇翕张。她仓惶失神地看着倪艇,完全没想到倪艇竟然会这么说。
倪艇欣赏着她的表情,抬起手,轻轻地替陈掩浓撩开凌乱的碎发。
“怎么办,陈掩浓?”倪艇轻声问,微微侧头,“你不漂亮,也只是一个Beta。一无是处的,哪里值得我浪费时间?”
微凉的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额间,惊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与冷汗。
陈掩浓怔愣地对上倪艇的视线,将她眸中的戏谑与恶意看得一清二楚。
倪艇毫不掩饰,也根本不想遮掩。她嘴角的笑意加深,居高临下地等待着陈掩浓的反应。
少顷,陈掩浓才终于从惊愕中缓神。
刹那间,她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扣着倪艇的双手也失力地垂落。
倪艇扫了眼手腕处残留的热意,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
她抬了下眉:“所以,陈掩浓,你——”
“——倪艇。”陈掩浓骤然开口。
近乎是冒犯的称呼叫倪艇眉心一皱,她不悦地看着陈掩浓,刚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瞳孔骤亮。
滋啦一声脆响。
陈掩浓抬手撕开自己的劳作服。
撕裂的力度非常之大,像是硬生生在她衣服上劈开一条鸿沟,坦露出没有任何遮挡的内里。
饱满的线条呼之欲出,勾人的异香在体温的蕴热下扬出。
陈掩浓也在倪艇逐渐炙热的注视下,缓缓跪了下去。
倪艇静默片刻,喉咙有些发紧,她问:“这是干什么?”
陈掩浓低垂着头,发髻高高挽起,修长紧实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
她说:“我确实不漂亮,也不如Omega,但我是一个Beta,是一个常年劳作的Beta。”
倪艇扬扬眉:“所以,你想说什么?”
陈掩浓攥紧双手,屈辱和羞耻使她几乎是在违抗本能地开口。
“我的身体很健康、很抗造,无论怎么标记,都不会留下痕迹。”陈掩浓说,“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受得住。”
倪艇沉默了,但眼底的情绪却在剧烈翻涌。
陈掩浓抬起头,脸色苍白近乎要哭出来。
她看向倪艇:“而且我保证我不会有任何的痴心妄想,我也不敢。即使你后面离开菽丘星,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添麻烦。”
倪艇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深吸一口气,评价道:“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陈掩浓仰起头:“所以...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没等倪艇回答,她便又说:“我是自愿的,没有任何勉强和强迫。”
倪艇没回答。
她眸色沉沉地俯下身,微微眯起的双眸紧紧地锁定着陈掩浓。
她静了几秒,问:“可你不是说你有未婚妻?”
陈掩浓目光顿住,显然没想起这回事。
倪艇伸出手,指尖慢条斯理地顺着陈掩浓的脖颈滑落、游走。
“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倪艇问,“对得起你的未婚妻吗?”
陈掩浓的目光心虚摇晃,她张张嘴,想解释,可却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倪艇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她按着陈掩浓的肩头,重重一推。
“我没有插足别人感情的习惯。”倪艇收回手,冷声道,“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也嫌脏。”
撂下这句话,倪艇便扯过擦手巾擦手,转身抬步欲走。
可她的身影还未从餐桌前离开,就被陈掩浓梦扑上前,用力抱住腿。
“我没有,我没有。”陈掩浓急声高喊。
倪艇擦手的动作一顿。
她感受着小腿处的热意与柔软,面无表情地侧头垂眸。
“没有什么?”她问。
陈掩浓紧张地咽咽口水,挣扎好几秒,才目光躲闪道:“我没有未婚妻,也没有被别人碰过。”
意料之外的答案叫倪艇愣了下,可很快,她便将真实的情绪掩藏。
倪艇放下擦手巾,侧身冷笑:“没有?”她抓着陈掩浓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冷香骤然逼近,倪艇锋芒毕现的脸在眼前放大,叫人呼吸都因此一滞。
她问:“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撒谎在先,面对倪艇的质问,陈掩浓没有任何底气。
她只能嚅嗫道:“真的没有。”
倪艇:“那之前就是在骗我。”
陈掩浓双唇瞬间紧闭。
倪艇将她的头往后扯了扯:“说话。”
陈掩浓吃痛地皱眉,但却不敢喊出声。
她垂下眼,低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倪艇并不接受:“用嘴说的道歉是最没用的。”
陈掩浓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你?”倪艇给了陈掩浓一巴掌,“用敬语了吗?贱民。”
不算重的一巴掌,却叫陈掩浓的盈盈热泪瞬间涌上眼眶。
屈辱感叫她通体灼烧,可即使这样,她还得对倪艇说:“对不起,倪长官。”
倪艇这才稍稍满意。
她凝视着陈掩浓,眼眸微眯,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周围的声音和光景都在此刻消失,陈掩浓被倪艇的身影和阴影覆盖。
她被打碎所有自尊和体面,只能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等待着倪艇对她的宣判。
在这一刻,陈掩浓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倪艇将自己甩开多一点,开始接受自己多一点。
但她知道,无论哪一种,最后的结局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区别只在于,她的目的能不能达成。
许是宇宙见陈掩浓实在是太可怜,最终还是没忍心叫她蒙受羞辱的同时,又承受诸事落空的结局。
无力和绝望中,陈掩浓忽而胸口一凉。
倪艇的手顺着裂缝探了进去。
她告诉陈掩浓:“骗人就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