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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长地久有时尽 清清水,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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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谦带着陈村去曹家各屋搜检,试图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晏怀镹和陶陈只则待在院子里坐赏观月。
晏怀镹小心拿出他珍藏的酒,往陶陈只面前晃,对他说:“谢了。”这是谢过陶陈只刚刚帮他的事。
陶陈只接过酒问:“所以你是什么人?”
“你不都猜到了吗?”晏怀镹不动声色,刚刚陶陈只主动帮自己解围时他便想到自己的身份该是暴露了,一来谁会时隔多年主动来查这件老案,二来他大意地说了自己姓晏,但不知道陶陈只会不会把自己的身份往一个“死人”身上猜,毕竟晏怀镹这个名字随着晏观一案就已被销,所以他估计陶陈只会以为自己是晏观的什么亲戚。
“的确。我想阁下是晏家公子,名怀镹。”陶陈只淡淡地笑弯了眼角。“果然,怀里揣着酒。不是晏酒,是爱酒。”
晏怀镹依然不动声色,但他的内心实在无法再平静,只好猛灌下一口酒压住想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
且听完陶陈只一顿瞎说后,晏怀镹终于知道陈村胡编的能力怎么来的,应该是跟着这位陶大人学来的。
晏怀镹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
陶陈只酒力并不好,他细细回味那酒,回甘醺醉。
他答道:“好笑,他们不都讲给你听了吗?”
阵阵风吹过,发丝轻轻飘起,他又继续说:“不才陶陈只,少加孤露,在京为官。”
兴许是陶陈只觉得自己已然知道晏怀镹的身世,便大方讲出他的身世。
晏怀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酒,又狠狠喝了一口,问道:“你是真装糊涂。算了,那你可知这曹府的人都去哪了?”
“这我还真没想出来。但我觉得只要找到胡算,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二人的谈天还没结束,上官谦和陈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陈村惊道:“你们快来看!里面有一间屋的地上写满了血字!”
下午还干净的地下此刻印满红字,空气中弥漫有淡淡腥味,应该是某种血。
晏怀镹仔细辨认发现地上写着的是:欲穷天合一,地绝人间邪。
两句话,在地面被一遍遍写上无数次。
晏怀镹:“府中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并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上官谦看见血色就发晕,颤颤巍巍的样子和刚才的气势判若两人。他当阳州知县这些年只处理过夫妻吵架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样大的场面他就没遇过,先是死人、棺材,又是突然出现的血字。于是忍不住害怕的上官谦示弱道:“陶大人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哪里见过这样的事?”
他见陶陈只一直看着地上的字,像是在沉思,又像在发呆,转而对晏怀镹问:“晏兄弟,你是陶大人的朋友。你觉得呢...你是怎么看这事?”
在想事情的晏怀镹只好先说出心中想法,“这句‘地绝人间邪’像在说某种仪式。”然后沉默一会,他又开口:“人为之却不见人。”
陈村抢答道:“除非有秘密通道!”
“不错。”晏怀镹肯定他。
陶陈只:“就在地下。”
上官谦:“你怎么能肯定在地下?”
陶陈只分析道:“我与晏兄已在各屋检查,全然并无通道。除了这地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位置。”
晏怀镹:“不知通道会在哪间屋的地下?”
陶陈只走近晏怀镹,在他耳边问:“怀镹兄,你说这府中哪间屋子最特殊?”
只见晏怀镹眼睛一亮,他知道了,是那间没有窗子的屋。
四人立马赶往那间最偏僻的屋。
路上上官谦苦恼道:“曹家我是知道的,家大业大,每年交的税足够,府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晏怀镹暗暗想:您真是尽职尽责到就只关心每家每户的税有没有交足。
远远望去,那间屋已然亮好了灯,闪动跳跃的火烛为今夜添加一丝森气。
陶陈只率先进去,晏怀镹紧跟其后。上官谦拉着陈村一道最后进入屋中。
晏怀镹看出这屋中陈设与下午有所不同,不说点起的灯,墙上、桌上、地上都多些符咒,他看不懂上面画得字和画。
他问陶陈只:“陶兄,你可知这画的什么?”
陶陈只答:“这应是最简单的符咒,人们爱用它关门驱邪。可它还刻意添上一笔,反之为招魂。”
剩下两人在屋里瑟瑟发抖,陈村看陶、晏二人毫无畏惧的样子是打心底地敬佩,上官谦也佩服这两位爷的气魄。他想幸好自己留下了陶陈只,不然他怎么敢办这门案子!
陈村问一句:“那我们现时是不是要找入口?”
陶陈只:“的确,看样子通道会在此屋。”
陈村鼓起勇气说:“如此,我们便开始找吧!”
晏怀镹瞧这屋里的摆设,一桌、四椅、门后屏风。如此规范的客厅设置在偏僻之处一般用于下人会客或吃饭等,毫不起眼的屋子没有窗令人难受,但因屋小而不必安窗也能解释。
他一步步走过屋里的每一寸地,找不到空心之处。看一旁的三人也是一副一无所获的样子。
陶陈只:“或许我们得触发机关才能开启通道。”
晏怀镹同意他的观点,可机关在哪?
“午后有人来制造血字,然后在此屋待了良久后点好灯离开。”晏怀镹说。
“可你们下午一直在曹府各屋转悠怎么没看到有其他人吗?”上官谦忍不住质疑。
晏怀镹立马不悦反驳:“上官大人莫非是瞧不见这曹府是比阳州知府还大?”虽没去过知府,但此言一出上官谦的表情马上不好,他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陈村:“这也不能怪陶大人和晏兄。曹府的屋室遮天盖地,藏个人想不被发现是很容易的事。”
亮堂的屋子在曹府中独树一帜,映射到众人眼眸转成火光。不合时宜的蜡烛令这寂静的夜生出凉气,晏怀镹想到一个方法。
“要不,我们把烛火息掉?”
上官谦本就害怕,听到灭灯的他十分抗拒地说:“为什么?不是我说啊晏兄,你这法子万一没找到通道反而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们这一屋子人可怎么办?”
晏怀镹:“那要不,你先出去?”
上官谦拉好陈村,迎着似笑非笑的脸直摇头。
晏怀镹看到陶陈只对他点头后,便将衣袖用力一挥,一瞬熄灭屋内尽数盏灯。
眼前瞬间黑暗,但有一个地方却闪起异样的光芒。看样子,地面的一处被涂上荧光物质,此刻正耀眼得厉害。
陶陈只离那位置最近,他用二指稍用力按下中心发光最亮处。
晏怀镹点起几枚灯。
唉?怎么没有反应?
正准备抱怨没有用的上官谦突然脚底一空,紧接着他拉着陈村就掉下了地底,而后通道立马关闭,留下晏怀镹和陶陈只在屋里。
陶陈只:“我还没见过这般有趣的机关。”
晏怀镹不解道:“怎么说?”
陶陈只:“看上去通道会移动。而且,他们是站在一起掉下去的。”
他向晏怀镹靠近,两人站成肩贴肩,但却没有丝毫动静。
晏怀镹想到上官谦刚才几乎是瘫在陈村身上,于是他抬手环抱住陶陈只的腰,没想到这一举惊得陶陈只措手不及,一只脚直退半步。
通道再次打开,二人顺利落下,待他们平稳降落后发现此处别有天地。
幽蓝潭水隔开两岸,对岸隐隐约约有光。
陈村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马上叫上上官谦一起走过去。
陈村:“陶大人、晏兄弟,你们也下来了!你们看曹家下面竟然有这般风景,好生诡异!”
这深蓝的潭中水大概率是从地下渗出,在空洞里形成波光粼粼的湖。湖中闪烁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光,谁人不惊叹一句:“此景只应天上有!”
晏怀镹不禁感叹:“藏得很深啊!”
陶陈只去到水边查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说道:“过去看看。”
水性不好的上官谦迟疑一会,想到他一身肥肉怎么能游过去。他苦苦道:“我不会水啊。”于是热心的陈村立马应道:“上官大人,我自幼会水,我带你过去吧。”
在前进和原地中选,上官谦觉得还是跟着他们比较好,人多力量大,总比自己一人靠谱。
清清水,洗浊污。青又白,净事俗。河流里的波澜层层叠叠,似乎在助推众人前进。
陈村带着上官谦游在前,晏怀镹和陶陈只并排断后。
一刻钟后,四人抵达对岸。
只见一小山洞建立在离岸不远处,一次只能进一人的大小,洞外立一石碑,写有:“内有怪,禁往前!”
这本是吓人的话术,怎上官谦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他吓得不轻地指着离洞口几步外的地方。
“你们看!这里有死人!”原来是有几幅骷髅架子。
晏怀镹走去看,是人骨不假。不知死出何因,但可能是进山洞导致。
陈村见状自请一人前去探路。
陶陈只拒绝他:“我去即可。”语毕便匆匆进入洞口。
晏怀镹见陈村也要跟着入内,便拦住他,说:“你在此保护上官大人。”说完也迅速进洞。
上官谦感动道:“晏兄可谓真英雄!待抓到歹人后,我定摆宴席犒劳你!”
看着二人远去,奈何上官谦死拉着他,陈村只好喊道:“你们一定要平安出来!”
洞内处处闪着天然荧光,虽不亮,但能照清一些又硬又容易伤人的凸石。
陶陈只行了一会停下,给了样东西到晏怀镹。
陶陈只:“你的剑。”
今早绑晏怀镹的时候缴了他的剑,现在终于物归原主。
晏怀镹:“真是苦了你拿这么久。”
陶陈只:“不,是陈村。”
晏怀镹想到陈村背了一大袋物品的样子,真是可怜。
两人继续走着聊天。
陶陈只:“你为何要跟着进来?”
晏怀镹:“万一你死在里面,我不就少了一个朋友。”说完,晏怀镹禁不住笑出声。
听这话的人也不由弯了唇角,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在转了几个弯和走了许久后,洞内的光亮逐渐明显,很快便充斥前方。这意味着他们很快要到出口。在渐渐靠近洞口的时候,陶陈只将手放在剑柄上。
洞外一片敞亮,可接下来的场景任是陶陈只这般有胆识的人见过也不安起来。
他刻意放低身姿,让晏怀镹也看到外面的画面。
映入晏怀镹眼帘的是几十个站定不动的人,看衣着打扮有各式各样的人,想必是曹府那些不见的夫人、妾室、孩子和下人。这里简直是一个大型兵马俑现场,只不过人死还是活着还不能确定。
晏怀镹在陶陈只耳边低声道:“这些人为何如此姿态?”
陶陈只低声答:“他们像是被催眠。只是何人所为还不见踪影。”所以人都是活着的,晏怀镹松了口气。
说曹操曹操到,眼见群人后方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脸上都蒙着黑布。
女人:“子时便行动吗?”
男人:“嗯。我导引他们自杀放心间血,那时他们之中可能会有人疼得醒过来,不过没关系,所有人的下场都是必死无疑。”
晏怀镹估算了一下,此时距离子时应该还有一刻钟。还好,他们来的不算迟。
陶陈只偏头给了晏怀镹一个眼神,两人正准备出去。
谁知下一秒对面走进两个人,竟是上官谦和陈村,但两人此刻的神情呆滞、毫无生气。
男人:“刚在水潭边发现两个人,索性一道解决了罢。”
女人:“可他们是无辜的。”她拉住男人的胳膊。男人看到女人眼底的难过,态度一改,答应对方不杀这二人。
男人:“待我问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蒙面男子不愿相信有人能破解他如此精妙的机关。
他念了一段话,隔着太远晏怀镹没听见,下一瞬上官谦和陈村便醒来。
上官谦害怕地快哭出来了,他乞求道:“求求你!别杀我们!”
反倒是陈村比较冷静,他扶稳上官谦。
陈村:“我们的人马上到了!你们一定会被抓起来的!”他坚信陶大人和晏怀镹可将二人绳之以法。
说时迟,那时快。晏怀镹和陶陈只一同箭步冲向外,完全吸引两蒙面人的注意。
男人:“什么人?”
聪明的女人知道来的都是一伙,她立马用刀抵在陈村颈上。
而四处查寻的男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他遇上了陶陈只。陶陈只连刀都没拔,三下五除二就生擒住对方,一把扯下黑布,果然是他。
陶陈只扯着胡算往女人那边走去。
晏怀镹没遇上来人,便赶到陈村和上官谦那边。他见陶陈只拉着胡算过来了,好像在他心中对此事有了答案。
晏怀镹:“曹巧巧,认了吧。胡算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曹巧巧:“哼!”她一把扯下黑布,“我手中有你们的人。只要你们放我和胡算走,我便不杀他。”
语毕,曹巧巧的剑在陈村颈上划出一道痕。
陶陈只:“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陶陈只放开胡算,在胡算往前跑的同时往他背后狠拍一掌,霎时胡算口喷鲜血。
曹巧巧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她连忙跑去扶住胡算。
这一掌虽不致死,但胡算也元气大伤。
此刻离子时还剩不到一分钟,事情终要结束,天也快亮。但事与愿违为什么会存在?就是注定要叫天下美满破碎。
原本故事写到这就该结束,坏人被迫收手,改过自新。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苟延残喘的胡算竟然将自己的命作为导引迷惑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陶陈只。他宠溺地看着身边的曹巧巧,费力抬起手别起她的发丝,他想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她了,一定要清楚记住她的模样,来生再见!
不知胡算使了什么法术,整个空间突然漆黑成一片,无数魑魅魍魉的声音形成回声不断,像极了地狱里的修罗场。所有人都在幻境中沉沦,顷刻间,从头到尾没有动静的曹府众人竟空手将自己的头颅扭断,尸横遍野。
紧接着,一道光包裹住曹巧巧的身体。所有的事物都黯淡下来,唯独曹巧巧。
眼看曹巧巧重生的胡算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躺在爱人怀里逐渐死去。
在曹巧巧弄明白这一切的时候,胡算已经快要没气。霎时间她的心像是要碎掉般地痛,胡算怎么敢抛弃她,让她一人留在这世上!她用尽全力掐着胡算的人中,一直重复“你别死!”她焦急地快要疯了,她该怎么办?
只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有杀他们。”胡算便笑着离开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因为胡算答应她不杀无辜的人,所以那四人得以幸存,他赴死都没有忘记考虑她的感受。
曹巧巧的泪停不住地留,她哭得没有声音,可怎么会有人是这样哭!想哭出声又怕别人听到,哭得这般小心翼翼、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欲绝。难受得不知所措,她快要崩溃了。
晏怀镹恢复神智时曹巧巧已经哭完了,她眼神空洞地看着怀中冰冷的胡算。她不去想之后该怎么办,脑海里全是胡算生前的音容笑貌。
陶陈只一脸严肃得宛若浑身冰冻三尺,寒气逼人得可怕。
一旁的上官谦和陈村也表情沉重,大家都注意到满地的死人气息,气氛沉沉。
气得瑟瑟发抖的陈村忍不住对曹巧巧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对祸害实在是该遭天谴!怎么敢做这般违背天理的事!”
而曹巧巧像是没听到对方的痛骂一样,她自顾自的讲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