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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本以为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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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暗淡,浓浓的雾层碾碎了日光,试图将无边的压抑与沉闷宣之于口,却只是沉默不语。
陈言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车窗外,景物飞速移动着,像骏马疾驰奔离。
他攥紧了拳头。
车在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某一瞬,陈言安心底竟萌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他闭上眼,不想看见一切。他不愿面对没有生命的墓碑,不愿亲人的灵魂注视着自己,无言的思念让人愈发惶恐。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尽管他在出门前久久凝视着镜子里的人。
他合上眼。
他永远忘记不了那天的夕阳,血一般的颜色撕裂了天空,留下了萧瑟的寒意与几分癫狂。
陈言安面色煞白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疯狂地拨打着那个相同的号码。通了,但始终没人接听。泛着红的眼眶逐渐湿润,他抬起头,紧紧闭上眼,不愿让泪珠滑落。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人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陈言安颤颤地睁开眼,看见来人,鼻子不由得一酸,在开口说话的一瞬间,眼中的泪水决堤般止不住地往下淌。
“舅舅。”
“舅舅,我好怕……”
陈玉轩心里一阵酸涩,心疼地将孩子往自己怀里揽,掌心在他背后轻轻抚着,轻柔的声音与平时相比截然不同。
“言安不怕,会没事的……我在呢,别怕。”
听了这话,小孩哭的更厉害了。压抑的哭声听得男人心里难受,只能轻轻为小孩顺气,任由他紧紧拥着自己。
好一会儿,陈言安抬头看向他,依旧极力压抑着哭腔,求助的眼神同时饱含着失落与委屈。
“我,找不到我爸,他电话,打不通。”
“我知道,我知道,他应该是没听到——或者在休息,毕竟他那边是晚上呢。别担心,他看到了一定会打回来的。”
他强笑着安慰外甥,心里早已把远在国外的孩子父亲骂了好几百遍。
该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玉轩心底怀着一丝希望,叹了口气默默地陪着孩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面色沉重,脸上带着惋惜。
“尽力了……节哀。”
那一夜,陈言安伏在两具僵硬发白的尸体边,哭得声嘶力竭。
熟悉的面庞已经变得毫无血色。今早还在为自己准备早餐的人,还笑吟吟地揉着他头发陪他去学校的人,此时正冰冷地躺在面前,再也说不出一句关心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哭一阵睡一阵,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颤巍巍地按了接听,已然没有一丝激动。
“爸爸。”他哽咽着开口。
电话那头,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味道。
“别有事没事天天打电话,我哪有空接?”
陈言安不说话。
安静的房间里,他忽然听见女人低低的喘息从电话那头传来,还伴随着男人一声闷哼,紧随其后,是压低的说话声。
“别闹。”
陈言安大脑中蓦地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有事就说。”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沙哑的声音。陈言安微微张着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女人撒娇般的呻吟清晰传进他耳中,令他触电般一缩身子,猛地将电话挂断,再也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勇气。
陈言安一阵恶心。他无助地蜷起身子,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近乎绝望。
陈时誉,你的良心呢……你为什么、凭什么、你怎么可以——
你知不知道,她这辈子最后一个电话,最后一个求救的、告别的电话,是打给你的。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毁掉了什么。
你——
他猛地睁开眼,不愿再回忆。心底一阵抽痛让他近乎窒息。
“怎么了言安?”陈玉轩从副驾上回过头来看他。
陈言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摇摇头:“没事。”
“觉得闷可以开窗透透气,我可以把空调关了。”司机询问似的说道。
“谢谢,不用了。”
他谢绝司机的好意,不再说话,车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许久。
“到了,下车吧。”
舅舅的声音响起,让陈言安猛地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从后备箱取下祭品,走往墓地的路上,陈言安依旧默不作声,陈玉轩也敛去了面上的笑容,一改往日温和风趣,竟显得有些深沉。陈叙怯怯地跟在二人身后,同样抿着嘴一言不发。
墓园各处似乎都是这样的场景,加之天气的阴沉,气氛压抑的有些可怕。
母陈清禾之墓
兄陈言殊之墓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落款人都是陈言安。
熟练地在碑前摆上祭品、放了鲜花,陈玉轩在小心翼翼地拔去坟前的杂草,在陈清禾的墓碑前止步,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亲姐啊亲姐……
陈清禾,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照顾你儿子。他还小小年纪的,怎么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不懂他啊……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成熟。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挨了揍还天天抱着你和大哥哭得稀里哗啦……姐姐,你走之后,我没有再哭过了。姐姐,我……
他突然有些难受。
不管多少次,当他回想起过去,当他在心底和他们说着话,沉浸在别样的情绪里,他总会感受到莫大的痛苦,近乎窒息的痛苦。
可——
思念或许永远难以割舍。
对不起。
他在心里对陈清禾说。
相对而言,陈言安却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哥哥与母亲沉睡的地方,始终一声不吭,展现出来的情绪也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
陈玉轩回头看一眼陈叙,小孩眼中的无聊快要溢出来,但依旧耐着性子站在一边,顾及场合也不玩手机,只是盯着一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安,太阳也快出来了,要回去了吗?”
陈言安头也不抬:“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呆会。”
“我们……去外边等你,你好了就出来。”
“嗯。”
陈玉轩回过头,发现陈叙已经自觉地跟在后面准备走了,便直接领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墓园,便迎面碰上个男人。面容俊朗,身材高大,一身正装,看上去不苟言笑,但恰到好处地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男人在二人跟前停下脚步:
“玉轩,好久不见。”
扫了一眼男人手中的花束,白玫瑰缀着紫色的勿忘我,引得舅舅内心冷笑一声,但嘲讽的意味并不在明面上体现出来,而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
“来的挺早啊,陈时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