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不知误》纪于昭

7、七 找孩子的途

　　木棒砸在树干上，枝头的鸟儿受惊飞起，落在远处，似乎依旧注视着这边，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将一切尽收眼底。

　　“落魄了还来抢地？你他娘的拿什么抢？”

　　说话的人捏着手里的烟猛吸一口，将烟头丢在地上，缓缓吐出一阵烟气，微微眯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在深巷里对峙的是两伙人，双方人数加起来不到二十，各自手里拎着些长长短短的棍棒，各异的发色的寸头和纹身毫不掩饰地体现出不善的形象。

　　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浓重，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场激战发生。

　　目前看来，双方似乎势均力敌。

　　方才说话的人名叫林峰，他勾了勾嘴角，笑容带有些挑衅的意味。

　　另一方，站在最前面的人冷笑着开口：

　　“好歹从龙哥那儿来的，你不会真以为哥几个就这点手段吧？要你的地是抬举你。别墨迹，早点把地让了，哥的耐心有限，别待会彻彻底底把老子得罪了，还得挨顿打。”

　　“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谁不知道龙哥给自己整进去了，从他那出来就可以不要碧莲？他娘的真拿自己当根葱，给爷整笑了。”

　　“那就按规矩来，输了，让地。”

　　林峰朝地上啐了一口，把手一伸，身边的兄弟会意，立刻将手里的木棍递给他。

　　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啊——”

　　一声尖叫忽然响起，伴着几声狗吠，恰到好处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躲在墙后的少年身影跌坐在地上，墙边拴着的狗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发出示威般低沉的吼叫。

　　“老四，把那个小孩给我抓过来。”

　　林峰眉头一皱，被唤作老四的黄毛立刻上前，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扯着小孩的衣领生拉硬拽将他拉了过来。

　　林峰极为不爽地骂了一句，揪过小孩，捏了捏他的脸，压着声音恐吓：“小屁孩，喜欢偷看是吧？”

　　“我我没有，你放开……唔……”男孩惊恐地挣扎，想要呼救却被死死捂着嘴。

　　“你知不知道，有的东西，看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拼命摇着头，眼神中透露出绝望。

　　“陈叙！”

　　呼声从巷口传来，墙边的狗发出低吼，随后凶神恶煞地开始吠叫，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

　　男孩内心一喜，眼中霎时间蓄满了激动的泪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言安往巷子深处走，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拐过弯正巧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神色一松，泰然自若地走了过去。

　　林峰见了来人，颇为惊喜的直起了身，把小孩交给身边的人，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

　　“安哥，这么巧？”

　　陈言安不理会他，淡淡地开了口：

　　“我的人，放了。”

　　林峰一愣。抓着陈叙的那人反应快，早早松了手，男孩当即踉踉跄跄地跑到陈言安身后，低低叫了声表哥。

　　陈言安不看他，而是继续问林峰：

　　“为什么抓他？”

　　“误会，是误会。刚才看见……您弟弟，以为是哪个小孩在捣乱，正想吓唬吓唬，然后撵他走呢……实在抱歉，都是误会。”

　　陈言安一点头，目光在另外那群人的身上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些人都搞不定？”

　　林峰察觉到陈言安似乎心情不大好，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说说情况。”

　　林峰稍作犹豫，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说话：“他前两天带了两个人找上门来，莫名其妙的一开口就找我要地。这东西哪能随便让？我看他人少，也就随便叫了几个兄弟，谁知道今天他也多了几个人，按规矩来倒也不是没把握，您看……”

　　对面那伙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跟拍戏似的，领头那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装什么，没底气就把地让了，跟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低声下气的，搁这哄小孩还是演戏呢？”

　　陈言安望向他们，注意到这几人腕上清一色的纹身，稍稍一顿：

　　“以前跟龙三的？”

　　“是。”为首那人神色倨傲地答道。

　　“在他那里混得不怎么样吧？”

　　“你什么意思？”

　　“你没有先打听打听，你龙哥是怎么进去的？”陈言安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与那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真以为上面那么容易抓得了他？”

　　那人看着陈言安一步一步靠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知道得少就多出去问问，别在这拿个烂名头装蒜。敢对我的人吆三喝四的，知不知道，我要是愿意，过两天你就可以进去，继续给你龙哥当狗腿。”

　　“是你？”

　　那人内心彻底慌了。没想到这种破地方也能碰上个……年纪轻轻的，似乎还黑白通吃，把龙哥弄进去了？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陈言安直勾勾地看着他，盯得他愈发惶恐，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了。稍稍挣扎一番，腆着脸开口：

　　“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

　　“滚远点。”陈言安没兴致听他说的话，直接开口撵人走。

　　那人灿灿的笑了笑，低声下气地请求：

　　“大哥，我们几个实在无处可去了，能不能……能不能勉强收留一下？”

　　陈言安不搭理他，收回目光，侧过身子对陈叙说道：“走了。”小孩听话跟上。陈言安淡淡地看了林峰一眼，留下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林峰，你的事情自己解决。”

　　“明白。”

　　出了巷子，街上的人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一些。陈叙心有余悸地抿着嘴，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不由得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表哥，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陈言安将手中拎着的煎饼递给小孩：“还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陈叙看见他微微皱着的眉间，识趣地摇了摇头。陈言安也不多说，找了家店打包了两份炒饭打算作为二人的午餐，直接往回走。

　　陈叙怀疑他生气了，不敢多说话。陈言安从没有要拉着他的意思，男孩就只能紧紧跟在他身旁，悄悄观察他的神态。

　　“对不起。”陈叙心一横，开了口。

　　“嗯？”

　　“我刚才……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下次想去玩提前和我说一声，别自己瞎跑。”陈言安神色平静，丝毫不带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陈叙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你很委屈？没事往巷子里跑，给人贩子投怀送抱吗？”

　　陈叙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看着他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于是顿了顿，眨着眼睛认真地看他：

　　“我不是委屈。我刚才看见两个人进去，我觉得他们……像嘿设汇，我好奇想看看。对不起，表哥，我以后一定不会自己乱跑的。”

　　这样一来轮到陈言安感到诧异了。

　　小孩似乎听话得有点过分……

　　但他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陈言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最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嗯。”

　　“表哥。”

　　“嗯？”

　　“那……你是不是嘿设汇啊？”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