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不知误》纪于昭

19、十九 尽管他早已

　　十九

　　已是黄昏，暮色浓厚而深邃，默然凝在教室里的光辉显得缥缈。某位同学上前开了灯，夕阳映射的光亮在一瞬间被吞噬殆尽，像从未有过一般。

　　“好同桌，一段没有网吧来维持的情感是不长久的。”

　　“没心情。“陈言安打了个哈欠，冲赵辰非摆了摆手，撑起脑袋，闭目养神。

　　“我们上一次在网吧度过快乐的时光是在五月底。马上四个月了，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怀念吗？”

　　陈言安睁开眼睛：“你把暑假吞了？”

　　“那不算，那个是常态，没有纪念意义。”

　　陈言安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表示鄙夷。

　　“我已经列好了完美的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说。”

　　“你看，这是周四的课表，下午一节心理，一节体育。”

　　陈言安淡淡道：“还有一节英语课夹在中间。”

　　“以前咱不是专门挑英语？”

　　陈言安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辰非看出了他的不愿，颇为善解人意道：“别急，还有个消息。咱们年段有几个老师过两天去连州出差，听说于奕也去，周末才回来。”

　　“真的假的？”陈言安狐疑道。

　　“骗你干什么？吴思晗那里来的消息。”

　　陈安心里一喜，表面上不动声色，故作矜持。

　　“去不去？”赵辰非最后问道。

　　“去。”陈言安斩钉截铁。

　　周四一整个上午都没有看见于奕。陈言安暗自点头，心道赵辰非可算靠谱了一次。午休快结束时，赵辰非忽然轻咳两声，朝他使了个眼色。陈言安会意点头。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轻车熟路地躲了几个监控，翻墙离开学校，直奔附近一家常去的网吧。

　　掐着时间鏖战两小时再翻回来时，恰巧响了下课铃。二人若无其事地往教室走。刚过转角，却迎面走来个人，似乎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于奕。

　　二人心里一紧，不约而同地假装当作没看见，下一刻就被面前的人挡住了。

　　“你俩，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啊。”赵辰非开始装傻。

　　于奕面色不大好看，轻哼一声：“好，来我办公室。”

　　陈安心里一慌，诧异的看向赵辰非：说好的出差呢？赵辰非回一个我也不知道的无辜眼神，硬着头皮率先跟了上去。陈言安在心里暗骂了两声，也只能默默跟着。

　　“说，到底干什么去了？”于奕阴着脸站在二人身前，语气不善地出声质问。

　　“……”

　　“不说话是吧？三节课，你们是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吗？”

　　“……”

　　于奕一拍桌子，声音大了几分：“有胆子逃课，没胆子说话，嗯？”

　　“对不起老师……”赵辰非一开口，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陈言安一时间有些无语，当即打断他的话：“是我的问题，跟他没有关系。是我逼他陪我一起的。”

　　“不是你怎么——”赵辰非一愣。

　　“老师你别理他，真的是我的错，骂我一个人就好。”

　　“你的错？”于奕直勾勾的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怵，不由得垂下眼帘，再回答时声音小了些。

　　“是，跟他没关系。”

　　“你逼他的？”

　　“……是。”

　　“好。”于奕冷笑一声，将目光投向旁边一脸着急，似乎想说话却又不敢的赵辰非，“你回去上课，他留着。”

　　赵辰非有些错愕地抬起眼，张口刚想说话就听到于奕的呵斥：“听不懂吗？出去，回去上课！马上滚！”

　　赵辰非被吓得一颤，咽了口口水就往门口走，慢吞吞地挪了出去，抬头看一眼恰巧对上了于奕的目光，吓得手一哆嗦，立刻关上了门。陈言安听见咔哒的关门声，心凉了半截，紧紧抿着嘴，双手攥着两侧的衣角，大气也不敢喘。

　　“胆子不小，嗯？逃课？干什么去了？”

　　陈言安心一横：“上网。”

　　“挺熟练啊？天天逃课？”

　　“……没有。”

　　“没有？刚才不是挺能扛吗，还跟我表演兄弟情深？现在说没有？你以为你是谁？你很聪明很厉害，什么事情都扛着，觉得自己很伟大？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你的敌人，从我手里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是……是真的，是我拉他去的。”陈言安心里有点急，支支吾吾的仍不改口，声音却更加小了。

　　“好。”于奕气得不行，冷笑着点头，“喜欢逃课是吧？”他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几下打开拨号界面，朝陈言安手里一递。

　　“现在立刻马上打电话给你家长，让他过来。”

　　陈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也不伸手接，倔强的抿了抿嘴：“我……没有家长。”

　　“你不是有个舅舅？让他过来。”

　　他终于真真切切感到害怕，哀求似的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显得有些颤抖：“老师，他来不了的。您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能不能……能不能别打电话？”

　　于奕表情没什么变化，盯着他看了一阵，也不说话，转身从办公桌上翻出来根藤条教鞭，再看向陈言安时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伸手。”

　　陈言安心里松了口气，伸出手时依旧咬着牙。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疼痛感就在手心里炸开。他忍着不吭声。于奕用藤条把他的手往上挑了挑。几乎没有停顿，又连着三下打在手上。

　　陈言安恍惚间回想起上次没听课挨的那几下，总感觉更疼一些——

　　疼痛的叠加让他忘记思考，下意识地蜷起指尖将手一缩。但他又立刻回过神来，咬着牙伸了出去。

　　“摊平。”于奕说道，声音依旧平静，抬起教鞭在他手心点了点。

　　白皙的掌心上，几道红痕已经清晰可见。冰凉的教鞭与手里发烫的地方碰在一起，让陈言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

　　扬手，落下。

　　陈言安再次抽出手缓了缓，却犹犹豫豫不再愿意继续伸出来。

　　于奕的语调沉了一些：“伸出来。”身前的人才刚稍稍伸了手，他立刻伸手揪着人的指尖朝自己一拉，毫不停顿的两下加了些力道。于奕手一松，陈言安立刻抽了回去，垂在身侧，悄悄半握起拳，用指尖蹭着手心。

　　“十下都受不了，谁给你的胆子逃我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