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 Word(GL)》锦小辰

25、Chapter 24.

　　我是被食物香气给勾醒的。睁眼，门没关，弥漫的川菜香滚滚而入。“咕……”肚皮适时呻吟，我掀开被子直奔厨房。

　　“终于起来了啊。”林耀正叼着筷子趴在饭桌上，一旁苏元系着围裙，三好男人样伺候着。
　　“嗯嗯。”我忙不迭点头，抽了筷子就向那盆油光光香气四溢的水煮鱼片攻去。

　　“啪！”筷子被打斜，我怒，“干啥！”

　　“刷牙啦！”林耀毫不气弱，小狮子一样气鼓鼓瞪着我。

　　“……”美食当前，我不跟一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转身刷牙洗脸梳头发，五分钟后再奔出来时，发现已经有个小碗摆在鱼片旁，林耀正用小勺往碗里慢慢浇红汤，见我来了，抿着嘴把碗推过来。“喏。”

　　我凑过去，半碗红油汤里乖乖躺着几片鱼肉，白嫩嫩冒着热气。
　　口水瀑布之下，接了林耀递过来的筷子就开吃，入了口才发现这鱼肉已经挑过了刺。

　　苏元适时开口，“啧啧，你看看，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小孩伺候。”
　　我满嘴鱼肉抬起头来，“是吗？总比某人暗恋某人要来的光明吧？”

　　瞬间安静。

　　我淡定低头，继续享受那碗鱼片。苏元安静了一会，转身离开厨房。

　　林耀看着苏元离开，等他完全消失后才问我，“狱姐……你把他刺激大了。”

　　我点头。刺激就刺激，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他暗恋谁了？”
　　“你觉得他会暗恋谁？”不作答，我反问林耀。

　　林耀停下手里动作，认真想了想，半晌，眼里带着些许的惊慌抬起头来，“他……不会是喜欢我姐吧？”

　　“不赖嘛。”我吹个口哨，“你考试怎么样？”换话题吧，这种事不适合和林耀谈。

　　“……还好。”林耀眨眼，聪明的接了我的话头——这孩子一阵子不见，越发懂事了。

　　“上什么学校？”
　　“本市的吧。”她夹一块鱼片给我。

　　我看着顺碗沿滴下的红油，从我仅剩的对大学的了解里好好搜索了一下，发现本市大学只是个二流货，出了这个地方基本没什么人会买账了。
　　“以后……待在这儿工作？不出去？”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想着往大城市跑么。

　　“没意义。”林耀低头，自己夹了些菜。

　　我被她这看穿秋水的口气楞了楞，随即想想，也不禁莞尔了，确实没意义。大学不过就是个敲门砖，能学到多少有用东西着实是个空问号。
　　进了社会，有几个人真能找着对口专业的工作？归到最后，终也赢不了一个钱字。有钱就有路，有路就有一切。
　　我不太清楚林耀家是什么状况，但是按林妈妈的能耐看，就算林耀家不行，将来一盒礼品几句好话，估计林耀也就不愁什么了。

　　想到这里，我微微叹了口气，鱼片也如嚼蜡一样凝在嘴里了。
　　人比人，真是会气死人。

　　“狱姐？”林耀白嫩的爪子在我眼前晃悠，“怎么了？”

　　我抓下她的手，翻开看看掌纹——通关手！靠，我赶紧丢开，这种掌纹打人爆疼，怕怕的看她一眼，以后一定不能招惹她，不然一巴掌扇吐血……
　　“没事没事，我天马行空呢。”

　　“哦。”林耀讪讪收回手，半晌，突然又开口，“对了……狱姐你是本地人吗？从来没听你讲过方言。”

　　“唔。算半个吧。”我起身盛了饭重新坐下。

　　“跟我说说？”林耀托腮，见我盛了饭过来，立刻又捏筷去锅里翻找鱼片。
　　“很长很纠结哦。”我微笑。
　　“Try me.”林耀跟着微笑，沉静着。

　　我突然觉得林耀有些不一样了。
　　这“不一样”，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面对这个我一向以“小屁孩”观念对待的人，突然有了想应她，告诉她一切的冲动。

　　幸而话脱一半，又被我堪堪收了回去。讪讪的低头吃鱼片，我太明白说出来的后果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哀痛，讲出来都是一篇血迹斑斑的悲文，口若悬河半天，听的人铁定是兴趣缺缺，谁知道你嘴里这戏剧化的生活到底是你的还是某小说电影的狗血桥段呢？

　　在我年少时，我总觉得自己十几年的生命像好莱坞三流电影一样充满恶俗，充满悲剧。自怨自艾的事做的不少。

　　等年长了些，社会上摸爬滚打了满身尘土之后，你就会深切的明白，每个人都一样，都是一部三流电影，情节各有狗血，各有荒谬。我们各自那点疼那点伤，完全不值得拿出来博别人一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就算是小孩，也有他孩提时被家长痛揍的伤痛回忆啊。

　　——吃饭时想这些真不好。
　　我放下筷子，彻底失去食欲。

　　林耀见我半天不回答，伸手捏住我鬂边落下的一缕发，轻轻一扯。

　　吃痛，我抬头看她，“很痛。”从她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潦草挽一下，抽根筷子盘起来。

　　“不想说？”林耀看着我手上动作，脸上有些僵硬的尴尬。
　　“不是不想说。”我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是没什么必要说。”

　　放好餐具，转身时我发现林耀鼓着脸，青蛙一样杵在餐桌前，气鼓鼓瞪着我。

　　我脑后一颗大汗，立刻脱口：“我哪欺负你啦！”
　　林耀不答话，就那么青蛙样看着我。

　　“我回来了——”林朵适时推门，我立刻扑上去，掰着林朵的脸去看林耀。

　　“干啥……哎哟小耀你被狱宝非礼了？”

　　“去你的！”原来是个吃里爬外的货……嗯？好像我才是那个“外”？

　　“不然呢？”林朵惯性的开始甩鞋，我懒的理那两只乱撞的高跟鞋，一脚把林朵踹到林耀那边，“吃饭去！堵好你的嘴。”

　　“砰砰——您好，良缘花店——”正欲回到客厅的动作被门口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止住了，良缘花店？
　　开门。

　　“您好！”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灿烂的笑容和他手里捧着的巨大玫瑰花束一样……诡异。
　　“请问是林朵林小姐吗？”少年的白牙闪了我的眼。
　　“……林朵。”我扭头喊。

　　林朵光着脚丫奔出来，见门口这阵势也楞了，“……我没买花。”

　　“是别人买给您的！”少年咧嘴，把花束整个塞进林朵怀里，用来搭配的白百合从我鼻尖上刷过，一阵恶俗浓香。

　　“请签收！”少年麻利的掏出个本子来，瞅一眼几乎被花束淹没的林朵，干脆的把本子递给我。
　　我僵硬的签下林朵俩字，少年收回本子，“再见，祝您幸福！砰！”……还帮我关门……

　　“哇靠！”林耀的青蛙脸终于恢复，扑到她姐旁边左看右闻，“姐你傍大款了啊，好多玫瑰——”

　　“呸。”林朵啐她，把花束捧到客厅茶几上放下，“又不是情人节，你以为玫瑰值钱啊？两块钱一朵，这一束上没上百还是个问题。”

　　“……姐你好没情调……”
　　“哪个白痴，送老娘这个还不如送钞票。”林朵拔下花束里的小卡片，翻来看看，一片空白。

　　“我哪来的钱，开店还是你股东。”苏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斜插进来。

　　“关你毛事……”林朵习惯性回嘴，顿，突然反应过来——我也反应过来了，立刻三人同时看向苏元，“你送的？！”三人同问。

　　“……”苏元叉着手靠在墙上故作镇定的回看我们。默认了。

　　我和林耀对看一眼，这家伙不会真是被我一句暗恋给刺激了，窝房间里这么阵子就是订花去了？
　　伸手，悄悄拉住林耀衣角，偷偷把她往后拽去。看戏即可，保持距离。

　　“你钱多？”林朵眉骨一挑，细眉划出个绝对女王的弧度。

　　“不多。”苏元硬着脸，僵硬的粘在墙壁上。

　　“那什么意思。”林朵这点和我挺像，一旦动怒，问句虽然句型成立，但是标点符号末尾口气都是石头一样向下砸的。

　　“咳。”苏元眼神有点飘，“意思……玫瑰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林朵扬眉看着他。

　　苏元抿着嘴和她对峙了几分钟，终于败下阵来，腌菜式眼神看看我和林耀，慢吞吞开口，“单独谈。”

　　“都是自己人。”林朵斩钉截铁拒绝独处。

　　“……行。”苏元从墙上把自己撕下来，坐到林朵身旁。林朵眼神一凛，苏元立刻转移阵地，坐到对面去。

　　“呃。”谈判架势摆开了，三个女人盯着一个男人，苏元直接被我们盯的萎了半截，诺诺的不敢说话。“……你们别这样盯着我好吧？压力很大！”

　　“噗嗤。”林耀忍不住喷笑，赶紧拉着我坐到旁边去，摆个休闲姿势，只剩下林朵凌厉的继续攻击苏元。

　　“说吧。”

　　“……这么的吧。”苏元脸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捧起那束被遗弃在桌上的玫瑰，站起身，面对林朵，单膝跪下。

　　我睁大眼，果然有好戏！

　　“林朵……我喜欢你。”苏元挠头，把玫瑰向林朵递去。

　　林朵嘴角一抽。“苏元，你今天出门脑子被夹过了？”

　　苏元面不改色，“我很确定没有，脑子很正常。”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董霖每天恩爱只是纯粹小孩子过家家演戏看看的？”

　　“我也很确定没有，你没那么无聊。”

　　“……那你什么意思。”

　　苏元眨眨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在挑战我的忍耐性？”

　　“天地良心。”苏元腾出一只手来锤左胸口。

　　“洗洗睡吧，孩子。”林朵眯眼，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转身去厨房拿碗筷，坐到桌前开吃。

　　苏元嘴巴张张，好像还要说什么，身体也从半跪姿势改成了起跑动作，我赶紧上前拦在他面前，微笑着也摸摸他脑袋，“乖。”眼神警告，到此为止。

　　苏元看看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着花站起来，满客厅转悠了几圈之后勉强找了个装饰用的瓷瓶，灌了水似乎想把花束插进去，但是几番折腾之后发现花拆不下来……

　　我终于忍不住，过去拍拍他，“看见花束下面那一大坨了么？那是花泥，比你插水瓶里有用多了。”

　　苏元放好花羞涩的回房去了，我迅速奔回客厅，坐到林朵面前。林朵碗周一片鱼刺，正吃的满面油光。

　　我观察她半晌，终于塌下眉毛。“奇了怪了，他到底看上你哪点？”嘴角还粘着鱼肉沫子的女人……

　　林朵抬眉瞟我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你早知道了吧？”

　　我眯眼笑笑，托腮看着她一边嚼肉一边瞪我的眼白，“你猜。”

　　“你很欠扁。”林朵沾着鱼肉的犬牙从唇缝里露出来，寒光一闪。

　　我被她恐吓了这么多年，早就见怪不怪，她牙齿尖我皮更厚。“你舍不得的。”
　　旁边凳子被拉开，林耀也坐过来，学着我的样子双手托腮，看看我，再看看林朵。

　　我笑眯眯摸摸林耀，孩子软软的发丝从我指尖绕进，美好的触感。
　　林耀脑袋动动，小兔子一样蹭蹭我的掌心，笑眯了两弯月牙眼。

　　“喂喂！”林朵用筷子兵兵敲碗，“注意你们的行为！”

　　“姐你才该注意。”林耀冲她做鬼脸，指指不远处的大花束。

　　“嗯哼。”我收回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林朵身上，“你打算怎么给董霖解释那玩意？”

　　“就说苏元送你的。”林朵低头扒饭。

　　“我会报复的。”我露出童叟无欺的无害微笑。

　　“……”林朵停顿一下，半天才小叹，“我估计董霖也是知道点什么了。”
　　她抬头看我，“今天看来你也是知道，就我不知道。”

　　我笑，“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愿意知道吧。”
　　她听完，脸色微微暗了，垂下头默默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