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销魂》钧衡

2、从相遇二

　　辛茉不停地搓小指，总觉得系着什么东西，细看又什么都没有。想起刚在王大娘面前救了一位小姐，估计这会又要烦一阵了。

　　来这龙泉县三载有余，王大娘便时不时地登门拜访，无一例外地会带张女子的画像，说一些已立业就应成家的大道理。一开始，他还会敷衍几句要禀告父母之类的，到后来便直接推脱不见。王大娘家里见不着，就不屈不挠的在街上守他。这镇上哪家女儿刚及笄，他辛茉自然是第一个知晓的。

　　“公子，不好啦…”

　　辛茉看着来人慢慢道：“慌慌张张地干什么，眼下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你小子还跑出来偷懒。”

　　“出事了，公子。”常宽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道：“刚一辆马车撞到咱铺子里，酒旗摔到地上，墙垣也破了个洞。”

　　“什么！”辛茉大惊，跟着常宽急冲冲地往铺子里去。

　　酒肆外围了一群人。

　　常宽努力地拨开人群嚷着，“让开，让开，让我家公子进来。”一边领着辛茉进到门口。

　　一辆马车完好无损地立在一旁，酒旗被压在马轱辘下，只露出黑白的两个角，右边墙垣破损，清晰地看到屋内一地的狼籍。

　　辛茉叹了口气，问道：“人呢。”

　　常宽往马车一指，枣红色的大马站在车后，昂着头高高凝视着。辛茉觉得这车有些眼熟，一边打量这车子一边慢慢踱到车后。

　　一个年轻男子背靠着树干上，只留半个侧脸，却也显得轮廓分明。他的右手骨指根根分明地绕着马绳，眼睛却是望向前方。

　　辛茉站了一会，突然想起这车就是刚刚差点撞上那位小姐的那辆，说道：“这马似乎不大高兴，还差点撞到人。”说着，抬手摸向马，那马头一昂，回过来瞪一眼。

　　男子却默不作声，眼睛还是望着前方。辛茉顺着那男子望的方向看去，只瞧得见对面楼的屋檐两角飞起。皱起眉头继续道：“你的马车撞到了我的铺子。”

　　四周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个个屏住呼吸，只听到两声鸟叫响起，苏茉抬头望天，那男子却依旧充耳未闻。人群里踏出一个颇为健壮的男子，快步走上前去，揪着那人衣领道：“你是哑巴吗，公子问你话！”话音一落，砰地一声，那健壮的男子就摔倒在地。

　　辛茉暗暗摇头，成福长了三岁，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右手一抬：“常宽、成禄，把成福拉走。”

　　常宽和成禄应一声，出来搀人。成福手一推，涨红了脸站了起来捏起拳头作势欲打，一旁的两人不住地推着他往人群里去。

　　成福不停地挥拳头，不停地嚷着渐渐被拖进店里。辛茉摇摇头抬眼打量一旁的马，伸手拉过马绳：“这倒是匹良驹，不如就拿它抵债。”

　　手上的马绳一紧，那人转过脸来。苏茉心里一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加上些许英气，算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只是那眼睛空洞地没有任何光彩，像是，丢了魂魄。

　　他终于开了口：“烈风不能给。”

　　“那便拿钱出来，我这酒肆少不得还得整修几日。”

　　他声音带着些自嘲：“我早已身无分文，孑然一身。”

　　苏茉顺着手里头的绳子靠过去，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总得给我个台阶下。有什么便拿什么出来。”

　　那男子眼睛倏然一亮，吐了一个字“我”。

　　辛茉不禁不禁抽了抽嘴，马比人还重要，怪不得把马养的这么趾高气昂的。顿了一会，转身喊道：“成禄，出来收人。”

　　成禄从里头出来，经过一旁的时候低声说道：“待会，公子莫怪。”辛茉回一一笑抬脚进了酒肆。

　　酒肆里有些狼籍。常宽在打扫地面，成福背身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显然怒气还未消。

　　辛茉叫道：“常宽，去请邓老爷子来修补。”说完又朝里头喊：“赵叔，煮点绿豆汤。”

　　里头应一声，一个中年汉子擦着手走出来：“公子，咱铺子是不是得歇上几天。”

　　“是得歇一歇，赵婶提了几回，我瞧着铺子里生意好也没得空。明儿可以陪着赵婶去上香，四处走走。”

　　赵叔嘿嘿笑：“女人家不懂事，公子别把她的话记心上。”

　　“赵叔一个人忙厨房也不是个办法，看看常宽他们仨那个合适就叫进去帮帮忙，慢慢就能上手了，也能得个闲。”

　　“公子说的是，我家常宽是老大不乐意的，成福、成禄干这油汪汪的活也不知成大娘肯不肯。”

　　“待会跟成大娘提一提。对了，今儿收了一个人，要不带进去试试。只是我看他那摸样，做不大来。”

　　“行，”赵叔答着退进去。

　　“公子，”成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跟前诺诺地说，“等会我娘来了，公子别介意。”

　　“气消了？去里头喝碗绿豆汤降降火，顺便备碗给你娘。”辛茉似笑非笑：“我刚还在心里头琢磨着，你小子光长个不长记性。”

　　成福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公子还记得。”

　　刚接手酒肆那会儿，一些人看辛茉年纪轻轻心里头不怎么服气。年纪长的只放心里头，只有成福别扭到脸上，时不时地闯祸顶嘴得罪人，找碴来吵架，每每在他冲过来的瞬间，被辛茉一手甩到地上。一直到两年前那场大旱后成福才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公子。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敢摔我儿子！”气势十足的声音响起，成大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