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无声》坐枕舊時衣

3、第二章 回绝了

　　回绝了第九个相亲对象的喝茶邀请，我独自一人晃荡在平安夜的大街上，周边都是成双成对或是举家漫步的人，让我不得不有种孤单的感觉。这种时候，最想有个伴儿了！我想起上个月收到的前女友的婚礼请柬，久违的苦涩一点点漫上心头。还是回去看场电影吧，我安慰自己，在家里总比在外面受刺激的好。
　　转身的瞬间，一个人狠狠地撞进我的怀里，力道之猛让我觉得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对，对不起！”那个人慌忙跳开来，忙不迭地道歉。
　　我一看，乐了，这不是沈沁雨是谁？这个小同学还真是有趣得很，专门在一些诡异的场合出现，而且都会引出一些古怪的情况。
　　“沈同学，圣诞快乐啊。”我冲他笑笑。我说过我是个和气的人，打个招呼问个好什么的从来不吝啬给与。
　　不过看来今天的沈同学很有状况，他看见是我先是露出惊讶及兴奋的表情，然后立刻更加慌张起来，一抿唇，继续埋头就跑。
　　这是怎么回事？我也奇怪了。只是不穿正装而已，套着休闲衣服的中年叔叔很吓人吗？
　　“喂！小子！你给我站住！”没等我反应过来，几个穿着保安服的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更加猛烈地把我推到一边，直冲着沈沁雨追去。沈沁雨毕竟是个比较文弱的学生，又在我这儿耽搁了下，不出百米就被那伙人揪住。我早知道保安什么都是冷血动物，但是看他们把衣着单薄的沈同学死命按倒在积雪的路面上，还是萌发了一丝同情心——这个孩子，怎么说也被自己搭救过，再搭理一回也是人之常情吧。
　　于是我整整衣服，好声询问打头的保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切！这个小兔崽子居然在商场里偷东西，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脚这么不干净！”大叔一脸唾弃的表情。
　　“啊？这样啊……”我回头看着被毫不客气从头搜到脚的那个小朋友，双目紧闭，隐隐似乎渗出了泪光，倒是一副对于自己现在所处的耻辱境地很有觉悟的样子，“他偷了什么东西？”
　　“珠宝之类的，什么好拿偷什么，看！一大把！”大叔指指从沈沁雨口袋里搜出来的闪闪发光的东西，讽刺地一笑，“都是名牌哟，值不少钱，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嗯，”我低头看看被这场骚动弄脏了的白色休闲鞋，悠悠地开口，“大哥，要不这样吧，这些东西多少钱？我买了。”
　　“啥？”大叔大概被我的莫名其妙唬到，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这个孩子我认识，大人没管好，老是让他胡来。他拿的这些东西就当是我买的——当然咯，几位大哥这么辛苦地送货出来真是不好意思，一点儿小意思就当我请几位喝个酒了。”说着，我掏出一叠现金塞进目瞪口呆的大叔手里，“商品的钱我开支票给你，麻烦大哥你帮我们付个账，过节嘛，大家都是图个乐子，孩子我就领走了。你看行不？”
　　“行……行……”保安们还是有些发愣，别说他们，连我自己都很是莫名，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像牵小狗一样把鼻青脸肿的沈沁雨牵到了我的车边。
　　啊，这下麻烦大了！
　　“喂，沈同学，能自己回家吗？”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情况很尴尬，所以我率先出声询问。平安夜的神圣大概影响到我了吧，真不知道怎么又做出了这种随便帮人的蠢事。
　　沈沁雨的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都搁在了胸前。
　　“沈同学？”我拍拍他的肩，这孩子不会是被打傻了吧，吱也不吱一声。
　　“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年纪轻轻的别毁了自己啊，”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像一个慈父，“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啊！喂！”不等我说完，沈沁雨的身子突然就倒了过来，正好跌进我怀里，把我吓了一跳。我这才发现他是昏过去了，额头烫的厉害，整个人软得跟团棉花似的。
　　这下好了，又是一次送佛上西天。我念叨着，第二次把一个几乎还属于陌生范畴的人塞进车后座。

　　“哐啷——”被一声响动惊醒，我发现自己竟然趴在电脑前就睡着了，胳膊酸疼得不行，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这么一小耽搁，有个怯怯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杜先生，对不起，卧室的烟灰缸……”摊开手，部分青色的碎片傻乎乎地躺在一双白皙的手心。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真想不要醒过来的好。
　　“好啦算了，随便扔哪儿就行。”撑着桌子站起，我感觉到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子生平少有的成为行走的负担——嗯，头真的很疼，不会是感冒了吧？还有这个叫沈沁雨的小子，知道每回都说对不起，就不要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
　　“沈同学，饿了吗？”我摇摇摆摆走向客厅，“哦对了，现在几点来着……”
　　“两点半多了。”
　　“哦，两点半……什么？凌晨两点半多？”哈，怪不得这么累，人到中年关键就是要作息有规律，像我这样从来都不过半夜睡早晨七点必起的优质成年人，可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沈沁雨看起来也很憔悴，整个人晃悠得和我差不多，于是两个神智都不很清的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荡进厨房。我随便弄了点面，他倒也乖巧地打个下手，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两碗应该还说得过去的宵点。
　　因为我也迷糊他也恍惚，所以对话没有之前的尴尬和地位差距，显得有几分随意了起来。
　　“我说沈同学，”我吃着面，含糊地问道，“谁要是你家长，肯定整天提心吊胆——说吧，这次又是怎么了？”
　　沈沁雨把脸往碗里又埋了一点。
　　“说啊！”我不耐烦地用筷尾敲敲桌子。
　　“……没，没什么……”连声音都透着胆小，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有胆子去偷东西。
　　“你成年了吧？唔，我记得你说你是大二，那肯定成年了，”懒得理他窝囊的样子，我自顾自地说开去，“偷窃这样的事情就算念你是初犯，可是那些金额，怎么着也得关上几年，你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我就把你送到警察局去，明白吗？”话是这么说，可是配上我吮吸面条的样子，应该根本没有威慑力。
　　但是我错了。事实证明，沈沁雨小朋友是个根本经不起恐吓的主儿。我话音刚落，那边就滴滴答答地淌起了眼泪，简直比演员还迅速还专业。
　　“沈同学，你至于吗？”扯了张纸巾给他，我示意他的下巴上有溅起的汤渍，在他红着脸红着鼻子红着眼睛的模样面前，再严酷的形象都不得不坍塌，“算了，不想说随你，等会儿天亮了我送你回去，以后自己留点儿心。还有，别再找我，知道了没？”
　　“我，我有病……”
　　“噗——”，一口面汤毫不犹豫地喷到了碗里，我抬头看着别扭地绞着纸巾的沈沁雨，直觉地接上一句，“我看你确实有病！”
　　“不是！不是这样！我是真有病！”沈沁雨看出我的嘲笑，急得忘了胆怯，“医生说我有强迫症，接受过好多次心理干预了，但是都没用，我心里明白可就是没办法，真的我没骗你……”
　　说出自己难以启齿的毛病总是让人难堪，我觉得要是不说点儿什么安慰他，这孩子就要在我面前自爆了。可是……“我说，你要是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就不要总往外面跑，”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冷漠，于是缓和下口气，“呐，你想，要是没遇上帮你解围的，你该怎么办？想过后果吗？”
　　沈沁雨低低地答道：“没关系的，这也不是第一次，等到了警察局他们查到我的档案，教训一顿就会把我送到心理治疗所去，不会怎么样的。”
　　我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应该有的吗？这个小家伙竟然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正要教训他两句，我突然发觉自己根本没那个义务和立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何必多管闲事。澎湃的责任感也顿时熄灭了，我捞起另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催促道，“别干坐着，吃啊，吃好了还能补个觉，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沈沁雨总算还是听话的，小动物一样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面，长过眉毛的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愈发显得他可怜起来。
　　“我回书房了，你吃好了自便，七点前别来敲我的门。”撂下这句话，我扶着发疼的脑袋摇摆回暂时的休息地，不去看沈沁雨随时露出的会让人觉得不忍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