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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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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子就是场灾难。
我和几个要好的同事下属庆祝case成功喝了点小酒,在停车场看见一个人靠着我的车子狂呕不止,样子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心情顿时就糟糕了下去——不是我有洁癖,正常人在看到爱车被这样糟蹋多少会有抓狂的感觉。
走近了才发现,那家伙身形不大,低着头看不见长相,但是身上的穿著在我眼中实在有些前卫。我最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正想拍拍他的肩,这家伙大概感到有人在身前,抬头的一瞬间,突然就倒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他就直直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真是活见鬼!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开车离开现场什么都不管,但是良心总是不安,担心留这么个醉鬼在地下停车场一晚不知会不会出人命之类的——我从来就是个比较婆妈的人,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当然好听点儿的他们会夸我有所谓的绅士风度。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我把一个素不相识的醉汉扛到车后座,带到了附近的旅店。
把他拖进大堂的时候,他人赤裸裸探究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匆匆用自己的证件登记了个房间,我叫了个服务生帮我把人抬了上去——天晓得,这醉鬼身上的酒味和异物味把我熏得够呛!
可是进屋了后该怎么办?我居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面对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的陌生青年,我又觉得一阵头疼。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有些生这样烂好人一个的自己的气,我坐在另一张床上发呆,胡思乱想着如果对方是个漂亮的女人也许可以借此发展段恋情什么的——但是会这样胡来的人也不会是好女人吧,我苦笑一下,决定停止这样荒唐的举动,起身走人。
“……唔……别走……”就在我握上门把的刹那,身后几乎就是睡死了的某人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别……求你了……”
良心再次受到考验,我顿了又顿,终于还是回了头。站在这个醉汉床边,我发现仔细看的话,他的眉眼其实还有些稚气,模样很是清秀,尤其是刘海被汗濡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让他有了点女孩子的柔弱感。
还是个孩子啊,我叹了口气,抛下这么个可能是迷途羔羊的孩子宿醉在酒店里,怎么说都不是个负责任的成年人应该做的事。
沉吟一会儿,我拍拍他的脸,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转了个头,又睡了过去。原来刚才的挽留只是在说胡话,即便知道是这样,我也无法再一走了事。于是费劲儿地脱掉他的外套鞋子,替他垫好枕头盖上被子,想了想又泡了杯醒酒茶放在床头柜上,顺便在床边放了个脸盆以防他再吐。做完这些,我又在边上坐了一会儿观察他的情况。
我没有看他外套里有没有皮夹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也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只是想如果我和他这么大的时候宿醉了却无人关心,那该是多么悲惨的事情。等那孩子真的睡安稳了,我才放心地拿了自己的东西结帐离开——好事做到底,我一直是个不错的人。
这个奇怪的夜晚没过多久就彻底被我遗忘了,公司里的事情随着新年逼近也更忙乱起来,老总居然在这时候飞回欧洲参加大女儿的婚礼,于是一向颇受他倚重的我就被临时任命为总裁代理,光鲜的很,也辛苦的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在圣诞之前结束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正琢磨着这个单身节日该去哪儿过,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秘书小姐说前台有个男孩子一定要见我,不见不行,已经闹腾了好半天了。我最烦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让外头回话说总裁不在,有事等他结束了假期回来再和他当面说。结果没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进来,秘书的声音透着心虚,犹豫着说那男孩指名要见的是您,说是有东西要还。
还东西?我纳闷了,我什么时候借过别人东西了?还是非要亲自还到公司的那种?闲适下来后的好奇心滋长,我想了想,让保安把人放了进来。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我看见一个学生打扮的清瘦男孩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那模样和秘书电话里形容的张扬实在差得太多。我没吭声,他也感到了尴尬,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意外的相当好听,“那个……那天,谢谢你。”
“我不记得我有帮过你,小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很客气的答复让他更加不安,但还是走近我的办公桌把一样东西放在了上面。我一看,是一块手帕。
“那个,我那天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但是这个落在了卫生间里,我是去前台查到你登记的名字的……我知道你肯定不在乎一块手帕,我,我只是想来说声谢谢,就是这样而已……打扰了,对,对不起……”
我总算想来了那天晚上的事,但是打量之下,眼前清爽干净的男孩和那晚的醉鬼实在很难联系在一起,唔,除了相貌确实一样。早知道会找上门,就不搭理他了,我有些后悔地想,但还是客气地让他坐下,随便找了些话聊。
他大概很惊讶我会好好招待他,眼睛一下子有神了起来,亮晶晶的,很是动人。我一边随便翻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一边听他滔滔不绝地讲啊问啊。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叫沈沁雨,确实是在校的大二学生——说起来还是名校,不是本地人,父母早亡,现在一个人住在校外。那晚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刚失恋,把自己折磨得够呛,完全是个心智未成熟的孩子的举动。相对于他像报户口一样详细的自我介绍,我让他知道的只有我的名字,杜骁毅,还有我在这个公司工作这个事实。听起来还真有点欺负他不懂事儿的意思,我有些好笑地想,倒也没制止这场无厘头的谈话。
“杜……先生,如果可以,能帮我一个忙吗?”那个孩子用一句请求结束了对话。
“嗯?”
“是这样,我们学校是有校外实践考勤的,我对你们这家公司一直很向往,所以我想……”沈沁雨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
“沈同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对一家进入内地才不到两年的家族式外资企业产生向往的,”我忍不住打断他几乎没有可信度的话,“如果有能力,你们这样的大学生难道不应该找个知名度更大的企业吗?况且就应聘最重要的品质考察来说,你那晚的表现,实在是……”
因为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再刻薄的言辞我也不好说出口,只是希望他知难而退,不要再做不知分寸的事。
沈沁雨还算伶俐,听我这样说,沉默一小会儿,挤出一个微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我会再努力的,您放心。”
什么叫让我放心?我再次被他的无厘头击败,目送他离去的单薄背影,不禁感叹说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真是稀奇古怪,难怪有代沟这种东西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