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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榭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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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妙一夜无眠,眼下乌青,去淮容院的步履缓缓。
踏入院门时,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僵硬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慢腾腾的雅步而去,她不能在母亲范娥姿面前泄露出任何异状。
范娥姿漫不经心的望着入内的阿妙,显然等着有些不耐烦,见到阿妙行完礼,立即起身越过阿妙朝着门外走去。
阿妙紧紧捏紧双手,看见一身花团锦簇的背影,好不容易平宁下去的心,又宛如烛火在心中灼烧,让她整个儿透不过气来。
“阿姊?”阿珠发觉阿妙只凝望着母亲,并没有跟上,也躇足停了下来。
阿妙目视着前方,望着从未为她回过她头的母亲,心里不由泛着一丝心酸,她知道父亲母亲这么多年来,并非同其他夫妻一般琴瑟调和,相处冷待了一些,却不想母亲如此胆大妄为,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阿珠见唤阿妙没反应,只是目光直直看着前方,于是举起手来在她眼见一晃,疑惑问着,“阿姊,你在看什么?”
阿妙一时恍惚,并未听清楚卢献容在说甚么,被她突然打乱了思路,不由得语气有些没收敛住,“甚么?”
阿珠被阿妙这一声近乎凛冽的话愣住,乌溜溜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了委屈,阿姊待她都是温言细语的,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唇不由撅起,瓮声嘟囔着,“阿姊去那儿受了气,一大早的没个由头的把气撒到了我头上?”
阿妙这才扭过头来,看向阿珠,一副委屈的模样,见她看过来,立马侧过身去。
要是往常,阿妙定会出现安抚,但是今日她提不起分毫得耐性来哄人,见母亲范娥姿已经出了院门,幽幽地开了口,“走罢。”
阿珠难以置信得看着已经往前而去得人,这几天她就发觉阿姊老是一整日的不见人影,昨日她去洇染院,又没见到她人,从刘媪那里旁敲侧击,她才知道阿姊时去相看郎君去了。
阿妙今年已十六,也是到了成婚的年纪,她心里难免惴惴不安,自己作为胞妹,就别给她添堵才是。
整了整心绪,阿珠追着阿妙的脚步,面上扬起笑意,佯装着不满的声讨着,“阿姊,出尔反尔!”
阿妙脚下并未停顿,只是目光落在了阿珠的身上。
阿珠见状,嘴巴一扁,唉声叹气的接着说,“我昨天去过洇染院,知道阿姊又出了门,明明上一回应了阿珠,出门玩耍要一起去的。”
“是吗?”阿妙语气淡淡的回道,她眼见浮现的是方才她尽入内屋之时,母亲范娥姿和胞妹阿珠其乐融融的祥和氛围。
阿珠眨了眨眼,这种委屈她何时受过,她见母亲平日冷待阿妙,自己见她楚楚可怜,才每每在母亲责骂她时的时候出言安抚。
想到此,心更是委屈,只觉阿妙上树拔梯,她下一回定不会出言相帮。
于是跺了跺脚,也不再缠着阿妙,往前追去,匆匆赶到了母亲范娥姿身旁。
阿妙暗淡双眸凝望着前面母女。
阿珠时不时回过头望阿妙,仿佛在向范娥姿倾诉自己的委屈。
过了会,范娥姿也回头看了阿妙一眼,然后抬手抚摸了一下阿珠头顶,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
方才还嘟嘴生气的阿珠徒然笑意盈盈,一把搂住范娥姿胳膊,雀跃的向前迈步。
阿妙挪开了视线,不想再看到这有些刺眼的一幕。
到了栖春院,各房的人早已经到齐。
今日敖太夫人心情怡悦,二叔母贺玉华,三叔母贺玉华,四叔母申要罗依次而坐。
见着范娥姿进屋后,纷纷起来见礼。
阿妙也跟着身后给几位姊妹还礼。
还是卢盈容心思细腻,盯着阿妙泛着血丝的眸底片刻,关切问道:“阿妙昨夜没睡好?”
一旁的卢敬容,卢婉容和几个卢氏庶女纷纷侧目看向阿妙。
“还真是,稚阿姊你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卢婉容年纪最小,看到甚么就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阿妙夜里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但是毕竟是凡胎肉身,熬了一整夜,面容上即便涂脂抹粉,还是难以掩盖住憔悴之色。
“昨夜有些不舒服,起了几次夜,今早才好了些。”
阿珠闻言,立马抬头看向阿妙,方才只顾着置气,现下仔细一瞧,果真阿妙面色有些不好,心里顿感有些惭愧,于是走近到阿妙身旁,喃喃说道:“阿姊不舒服怎么不同我讲,害得人家以为你故意不理我。”
阿妙露出一丝淡淡笑容,“阿珠别生阿姊的气了,我怎会不理你。”略微敷衍的安抚,阿妙实在提不起一丝多余的精力,她已费劲力气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在侍女们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纷纷告了座,跪坐于凭几后。
卢氏是豪奢享乐之风,单单就早膳也奢侈不已,小小一碗羹汤,就值庶民一日的口粮。
阿妙食欲不振,显然再鲜美的莼羹也难以下咽。不过几口,她便放下羹匙,直直挺着背脊等待其他人食完。
金黄的晨光散满栖春院,几个仆妇进屋内将凭几上的残羹冷菜往外抬出去。
各房叔母,姊妹也渐渐起身给敖太夫人行礼告退。
阿妙从竹簟站起,顿时觉得眼前发黑,眼看要摔倒在地,身后的又善及时扶住了人。
“女郎小心!”
阿妙撑着又善的手臂,稳了片刻,头晕目眩的才消退。
“女郎先别着急走,老夫人留你有话要说。”温媪不知从何处转到了阿妙身后,轻声提醒。
阿妙闻言,眉头耸立,心里厌烦又起,敖太夫人留她左右不过俱是跟袁邈有关的事情罢了。
知道母亲是偷欢之人,她根本就没有了敷衍袁邈的心情。
待屋内的人都散去。
阿妙跟着敖太夫人进入内室。
“我和你父亲叔父商量着事不可缓,袁邈到底要在横庐郡多久还是未知之数,你送帖邀他明日一同去游赏。”敖太夫人面露肃然之色,不等阿妙开口,已经将安排好的事告诉了她。
阿妙头疼的厉害,想早些回自己的洇染院,也不反驳,点头应了下来。
昨日在月亭她那一出挢揉造作,袁邈多半不会应这场邀约。
阿妙回了洇染院,吩咐又善去送贴,也没当回事,然后就进了内室歇息去了。
补眠到近日落之时,她才起了身。
刚刚盥洗完毕,就听见有一个侍女在叫刘媪。
刘媪出去片刻,进来时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悦色,她是敖太夫人院子里出来的人,当然知道栖春院里的事情,且专门就是派她来看管着洇染院的,她拿在手里一瞧,就知女郎邀约的事成了。
阿妙看着刘媪满面的笑意,从她手中接过帖子,垂目将上面的字看完,眉梢一挑,随手放在凭几上。
“女郎今晚可不能再熬夜,不然明日又顶着瞌睡出门,可玩得不尽兴。”刘媪瞥见阿妙不以为意的面庞,有些不放心。
她方才就想规劝几句,平日里行事庄重的女郎,今日竟然在床榻上躺了一天,这要是传到敖太夫人那里去,她可少不了受些责罚。
她看着阿妙长大,也愿意疼惜她一些,并非事事都回往栖春院报。
阿妙垂着眼,听到刘媪的话愈发觉得烦闷,都是烦心之事,毫不厌烦。
“有些饿,刘媪去遣人送晚膳来罢。”自从阿妙独自住在洇染院后,就没有在去淮容院用膳,她也是识趣之人,母亲不喜她去淮容院,也从不来洇染院见她。
刘媪到底是奴仆,仗着年纪大,会在平日里劝诫阿妙几句,但是却也不能太过逾矩。
于是只能先出了内室,去传晚膳过来。
*
阿妙往窗牖往外看去,一大早街道之上已经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肆早已经开门迎客,她记得好像这条道路的尽头便是靠水的供游憩的磐柳水榭。
横庐郡观景的地方繁多,磐柳水榭却是观景的好去处,敞屋筑于高台之上,四面环绕着碧绿湖水,视野又开阔,不少人在水榭里游憩赏景。
袁邈能选此处,也算在阿妙的意料之中。
“女郎,磐柳水榭到了。”从韵一直观望着外面的动静,见犊车停下,将车门打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阿妙从车舆一旁而下,目光眺望着碧瓦朱甍的水榭。
又善将立在阿妙身后,见她驻足而立,出声提醒道:“女郎,这里日头指着头顶晒,还是快些到那边躲一躲。”
从韵让车夫找个阴凉地等着,回过身来,正好听到又善的话,眸光也跟着往上一眺,阳光刺眼不由得眯起眼来,赶忙用腰扇挡在阿妙头上。
阿妙面上微施粉泽,从韵近段时日才接过松月,皆是由她来给女郎施妆,担忧花了妆面,一惊一乍的呼出声,“女郎,往前挪几步。”
从韵手指着磐柳水榭外的一株槐树的树荫处,那里已经站着几个躲烈日的人。
阿妙颇具大家闺秀的风范吸引众人目光,纷纷侧目看向主仆三人。
从韵瞧在眼里,语带抱怨的说。“那有让女郎等人的事情!”
阿妙不答,只是望着槐树之下看向她的几个人,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着,语气轻柔并未觉得有何可以置气的,“就在这里等,晒一晒也无甚大事。”
从韵见劝不动阿妙,心里只剩下发慌。
忽然一个青衣男子从磐柳水榭内向她们这边走来。
“让卢女郎久等,袁侯已经在水榭里,还请随奴入内。”参向出了水榭就看见了人,不敢耽搁,步履匆匆的赶了上来。
阿妙记得他是上一次跟在袁邈身后的奴仆,微微点了点头。
从韵和又善还在愣神,有些意外竟然袁邈早已经到了,两人不觉对望一眼,看来对她们女郎尤为重视。
扭过头时,两人才发现阿妙已经随着那人行至几步之外,急忙迈步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