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设讨喜 月亭之中到 ...

  •   月亭之中到底是只剩下阿妙和袁邈二人。

      阿妙慢慢回过身,将手里的酒觯放置到凭几上,缓缓坐直身,四叔父一离开,她也不必像方才那样面面俱到。

      只是对面的男人又把空了酒樽放在了她身前,阿妙一愣,袁邈的意思不言而喻。

      稍有迟疑,阿妙伸手去把酒觯拿了起来,跪直了双膝,俯过身作势要给他斟酒。

      只听“哐当”一声,阿妙失去平衡,捧在双手的酒觯已经顺着凭几滚到了地上,散发着浓郁的青梅酒香在小亭里蔓延开来。

      阿妙面露诧异之状,望向袁邈被酒水浇湿的那只手,满是内疚的说,“怪我不小心,好好的酒给洒了,你先别动~”转过身望向亭外不远处的侍女,“又善,快些把巾帕拿过来!”

      又善循声,步履匆匆往亭中去,一旁的从韵望着又善背影,渐渐闭上双唇,噎下了即要脱口而出的话,心里讶异着,女郎袖中不是有巾帕吗?想来是女郎忘记了罢。

      阿妙秀眉颦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去移开凭几上的盘案,满脸是愧疚之色望着袁邈,心里却早已经有些雀跃,只觉解气得很,这下看他还敢不敢心安理得让她侍奉。

      “女郎。”这时又善已经跪到阿妙身旁,从袖袪中掏出巾帕递了上去。

      阿妙很是不情愿的接过巾帕,望着对面的男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平宁,把湿掉的那只手微微抬起,举手投足间不见一丝狼狈。

      “他竟然没有动怒?”阿妙心里犯着嘀咕,她的盘算是袁邈最好一怒而起,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拂袖而去。

      她是实在不想去擦一个陌生男人的手,可戏已经演到这个地步,她只能硬着头皮,伸手要去握住那只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掌。

      “不用麻烦卢女郎。”清冽的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阿妙的动作。

      袁邈看着阿妙拿腔造作的一番做派,不堪的人做些趋附的事还是太过于蠢钝,妄想以此笨拙的伎俩来亲近他,简直是可笑之极。一双眼眸逐渐暗淡,目光淡淡的把手往回收了收,离远了阿妙伸过来的双手。

      阿妙一愣,伸过去的手停在半道上,她忍不住皱了皱鼻,这可让人有些难堪。

      窘态的一幕,落入一旁在归置凭几的又善,她也觉得女郎太过冒进,这般情况下,进退皆不是,正要想出口给阿妙解困。

      袁邈琅然扬声,“参向。”一个着深衣的人影立即显了身。

      阿妙这才发觉月亭外,袁邈身后有一个叉手立在不远处的侍从。他的出现也算是给她解了围,顺势也收回了自己半空的手。

      参向不用袁邈多言,已经递了一张帕子过去。

      袁邈低着头,将手指一根一根擦拭,他不喜手上的黏稠,片刻后,似乎才抹了干净。

      参从双手向上接过污了的巾帕,这边又善已经把凭几上的水渍擦拭干净,一同退了下去。

      月亭之中,又只剩下两人。

      “阿妙笨手笨脚,连把盏这种的小事都做不好。”阿妙眸光微闪,语气中带着无措,“等会儿父亲叔父回来定会怪罪我。”

      “不过是小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放在心上。”袁邈目光极淡,安抚的话也是冷冰冰的。

      阿妙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攥了攥,惹人生厌的事情她从幼时懂事起,就没有去碰触过。四五岁时,她那时还懵懂,上元节那日,看到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卢盈容手里有一盏竹篾扎成兔子灯笼,彩绘的五彩斑斓,夜里点上灯之后犹如活灵活现小仙兔子。

      她见过后,心里很是喜欢,回到淮容院后,去告诉父亲他四叔父给盈阿姊做了一盏灯笼,她很喜欢,想要父亲也做一盏给她,父亲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继续一个人饮着酒。

      她那时候还不知知难而退,学着盈阿姊同四叔父撒娇的样子缠着父亲讨要,后来她有些不记得自己怎么就摔倒在地上,父亲却没有去扶起她,只是让她随身的刘媪将她抱了下去。

      她却还是不死心,又跑去找母亲范娥姿索要,然而她被一顿训斥,撵回了自己的屋子,罚她禁出院门学了半个月的规矩。

      当时幼小的阿妙看着伺候她的下人们受连累被责罚,心里也逐渐有些明白,别人有的东西并不是她也能去拥有的。

      而她的不讨喜还会牵连别人,于是她再也没有去做过惹人厌烦的事情。

      望着对面坐着人,阿妙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袁郎宽容大度,那阿妙就先谢过了。”

      袁邈在听到“袁郎”二字,眉头已不禁挑起,淡漠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阿妙。

      “阿妙这样唤你,可是有不妥?”阿妙面庞似染红的海棠,有些羞怯的问道。

      袁邈脸上是看不出波动,心里却已经将卢稚容鄙夷了个透,袁乾眼光也太过低俗,京畿里高门望族里的女郎们不比这个自以为是卢女好?

      “并无不妥。”无足轻重的从口中而出,接了她的话,他突然来兴致,且要看看还有什么手段,思虑了下,袁乾不至于犯傻,这个卢家女郎定然有过人之处。

      侍女们又端上来盘置菜馔,一觯青梅酒。

      阿妙不想再给袁邈把盏,眼神示意侍女给二人的酒樽斟了酒,双手把樽从凭几拿起来,坐直身朝着袁邈举起,“阿妙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等等父亲他们回来,倘若问起,袁郎能不能帮我遮挡过去?”

      比起沈庾的不羁,袁邈犹如云中白鹤,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是端人正士,自己为了逃避的胆怯模样断然是入不了他的眼。

      袁邈扫了一眼阿妙,“卢女郎~”

      “袁郎。”娇莺清脆,打断了袁邈的话,“不若你也唤我阿妙罢,这样也不会太过生分。”阿妙落落大方的把话说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他,仿佛两人已经熟络许久。

      袁邈神色一正,沉着目,“卢女郎的闺中小名,我不便喊。”先不论阿妙这番话有多唐突,就是突然打断他的话,那也是许多年不曾在袁邈身上有的事情。

      上一个敢犯言顶撞他的人,不知埋在何处成了一堆森森白骨。

      阿妙终于从他语气里听出排拒之意,心感振奋,赶忙又接着话,“那不如唤我稚娘?”话语当中满是娇怯。

      盈盈笑意,一派天真的望着身前的男人,没有一丝察觉不妥当的模样。

      袁邈目光在她停留了片刻,弄巧成拙却不自知,嵌着一双星眼的泛着眸光直直投向他,这要驳了她的话忍住没出,她既然要犯傻,他便成全她。

      片刻,就在阿妙举起的酒樽手快酸痛时,袁邈把自己手中的一樽酒向阿妙轻举了举,然后一口饮下。

      阿妙咽了咽喉,手臂抬起先把酒也入了肚,放下酒樽时,望着淡笑不语的袁邈,有些踌躇不定。

      想了想,袁邈是谦谦君子,她出言一再不当,他断然不会让她脸面下不来的。

      “说起阿妙的小字,还有因为我幼时的趣事。”阿妙借着这个话头,又开始说起了闲话家常,反正就捡着男人不喜欢的话来畅谈。

      袁邈唔了一声,“甚么趣事?”淡淡的语气里显然没有好奇的意思。

      阿妙噎住,唯有面上端着笑意说着未尽的话,“听我祖母说,我小时开口会唤的并非父亲母亲,而是整日的唤着“好”字,祖母觉得有意思,就给取了相同含意的“妙”为小字。”

      这话阿妙说了七分真,只是这并非一件趣事罢了...

      “也不算罕见,贵人语迟,陛下开口也晚。”袁邈沉声道。

      阿妙一时愣住,略微游移,果然是公卿世族家的郎君,也不避讳拿她同皇帝混为一谈。

      左右这里就他们二人,既然人家没有觉得不妥,她就当没听到。

      “还是袁郎你经多见广,阿珠没少拿这个来打趣我。”阿妙拿捏着分寸,闲扯的话继续说着,“就是昨日在家中,她不慎打翻我遣人千辛万苦去排队才买的羊羹,我不过诘问两句,她倒好,也不赔个不是,又拿我小时说话慢来气人。”

      阿妙声情并茂的控诉着,眼里是道不尽的委屈。

      袁邈没什么反应,语气也很平静,“不足为意。”

      阿妙怎么可能生气,添油加醋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争长论短的吝啬模样。

      “啊!”阿妙面露恍然,“阿珠就是我的胞妹,她比我小两岁,性子烂漫,大抵上还算听我的话。”

      又语气里挾怨接着道:“不过我七岁的胞弟卢睢就太过顽皮,把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知更栖息图》用墨泼了个污七八糟。”

      义形于色的在旁人面前抱怨家里人,这是世家大族里的忌讳。

      阿妙故意将这一通的牢骚都发泄在袁邈的面前。

      “《知更栖息图》?”袁邈声如清濯,略带着思虑。

      阿妙怔了怔,望着他思忖着的样子,有些讶异问道:“袁郎你也知道行苍子?”

      行苍子是丹青妙手,他的画价值千金,只是真迹太过少,阿妙也是费了些心思才得到《知更栖息图》。

      只怪自己看完不及时收起,才使得年幼的胞弟毁了那幅栩栩如生的画作。

      阿妙看着袁邈神情显然是认识的,不觉心中一荡漾,行苍子她仰慕许久,听说他云游四海,已经多年不再作画。

      袁邈不止是京畿贵胄,还是年少就以才学名杨天下名士,他能认识行苍子也不足为奇。

      于是欣喜不已,两道眉梢止不住的上扬,“若是认知,袁郎可不可以给我引见行苍子?”

      话音刚落,阿妙就听到袁邈徒然低沉着声音迸出二字,“不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