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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曾平哥哥知道我一个人去见了他二哥之后就就没再让我单独去见过他家里的任何一个人,他知道我不喜欢。在这之后,就只有我们和娘一起去见了老爷和太太,平哥的父亲装扮的像一个英伦风格的绅士,可若真的说他是这样一个绅士,又全然不对,他的眼神里总是暗暗透着猥琐,和从前一样。他给我带来了些好消息,我远在胪滨的家人终于给我拍了份电报来,可那上头的消息说我娘快不行了,叫我回去见她一面。那天所有人说的所有话我都没听清楚,这份电报已经把我的心击垮了。我要赶紧回家去,这个念头伴随着我的心跳,从老爷那边出来,一直到回我现在的住处。
      “我要回家去。”当天我对平哥这么说。
      “当然应该回去,但现在时局不太平,路上危险。”平哥试图劝我。
      “我要回去。”我坚持说。
      “现在铁路线也不完整,要转好几趟车。”
      “转几趟我也要回去。”
      “遇着交火怎么办?”他问我,依旧很冷静。
      我此刻很厌恶这种冷静。我红着眼睛对他说:“我快把我娘的样子忘掉了,这次见不着她,我就真的忘记了,我不想忘,她长什么样,我总要记着。”
      平哥没有再反对,他问我:“你打算一个人回吗?”
      这回不等我说,娘插进来:“我陪你去。”
      “两个人要花两倍的路费,不值当。”我这样反驳。
      “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娘说。
      “你在也不会有多安全。”我总有些不想让她陪我。
      “我陪着你,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车上睡觉,东西叫人偷了都不知道。”
      “那怎么会呢?我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
      娘没有理会我的玩笑,对平哥说:“你到你父亲那里一段时间,我陪莫澜回家,这事就这么定了。”
      虽然我不大愿意她陪我,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考虑有道理,就这样,我在第三天和娘一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娘在上海的时候,说话腔调和本地总是有些不同,多半是自南京带来的乡音。路过南京我们换车,我不知道她是否想在这停一停,可终归路费不允许,当天我们就自南京走了。我在车上问她如果回来路费有剩余,要不在这里停一停,她木然地摇了摇头:“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许久不讲在南京的旧事,这次就算经过也没有触动她的回忆。我们就一直往北,路上的乡音换了一批又一批,一切都朝着我们熟悉的方向远去,到北平时已经全然不一样了。我回忆起五六年前的光景,那时我做梦都想的是回家,可现在我已经说不清楚家在哪里了,这是一个“近乡情更怯”的梦魇,稍有不慎就会缠上我。可在大多数时间里,路上的危险才一直牵动着我的神经,北平附近那段路不好走,时常见着交火,铁轨坏过好几回。最凶险的一次是车厢里响起枪声,不知道是几节之后,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枪声同样震耳欲聋。娘差点用衣服把我的头给包住,我阻止了她这么做,我们抱在一起,她心脏砰砰砰跳的声音在我胸前发颤,就像是一枪一枪开在我胸口。有几回外头进来人抢东西,她像只大鸟似地张开翅膀把我挡在后面,好在没有真出什么乱子,我们活着自最后一趟铁路上下来,给家里打了电报,可惜路上不太平,尤其是北平那一段,车上总是出事,还多转了两趟车,最后还是比原定的计划晚了几天,到镇上之前,我对娘说:“我要叫回原来的名字,我们回去之前都叫我柳绒花好不好。”她答应了,我说过之后,除了开头几次,娘一直叫我绒花,没有错过。这名字好久没人叫过了,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不陌生,我每天都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想几遍,我害怕忘记,越害怕越使劲想。入城门的时候,我甚至还在来来回回念叨自己的名字,像是得了健忘症的老太太,那模样真傻。
      “小花,柳绒花,是不是你?”忽然我念叨名字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声音重合了,那人睁大着一双眼睛朝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问了好几句:“是不是我小妹回来了?”
      我一时愣在原地,我记着我大哥二哥长得不太一样,可我一时没办法分辨出他是哪个。
      那人见我不应他,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上前,我这才反应过来,说:“我是,我是柳绒花,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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