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有梦 从始至终都 ...

  •   阿薇轻轻关上窗户,又替小姐掖被角,小姐睡在棉被下只显得更加瘦弱,想大将军在的时候小姐的被褥都是上好的蚕丝盖着暖和又不压身,现在……连被子的针脚都扎人。阿薇放下帷帐又红了眼眶。
      重楼睡得并不安稳,她像前两天一样,在睡梦中又回到了家里本该明亮但在那天又格外昏暗的厅堂,她跪坐在主位上,肩膀上有两只手按着她根本起不来身。厅堂的门紧关着,她张大了眼盯着门上的影子,那是爹爹!二叔三叔她并不关心,他们只是贪图依赖爹爹的钱财,可,门外的是爹爹!
      她忽然挣扎起来,挥起胳膊向前扑去,她跌倒又爬起,她腿软到只能跌跌撞撞地扑向大门,她呜咽着没法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她推开门,她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她看到那个穿着铠甲带着黄金腰牌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把爹爹的长枪插入爹爹的胸膛,她看到血从那个威严犹存的老将身上涌出,她撕心裂肺的喊着,老将艰难地转头温柔的注视他的女儿他没能说出一个字就阖上了双眼。
      她慢慢地没有声音了,她仰起头坐起身狠狠地注视着面前那个杀了她父亲的男人 ,她认真地看着、要把这张脸记在心里。那个男人拧着眉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满身灰土、头发散乱、睫毛晕湿的女孩,又回过头走到老将身前,拔出了长枪默默放到老将的右手里。男人脸上有几滴老将的血,他抬手随意一抹,给本就阴翳的面孔多添了凶狠,他挥手示意所有士兵退下,他带领那些杀了三十二个人的士兵退出重氏大宅。
      女孩一点一点站起来,北风凛冽吹着女孩干不了的泪痕、也带走女孩白皙下颌上的泪珠。她跪坐在老将身边,女孩瘦弱的胳膊只能抱起老将的头颅和肩颈,她拂掉落在老将面容上的眼泪。她轻轻看向大门外,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线唱着:君不见,东流水,来时无踪迹一去无穷已;君不见,城上日,今暝没山去明朝复更出……
      她一直重复着,越来越沙哑,她不唱了,她看见一个人从重兵把守的大门外走了进来,那是一个佛子。她看着那个佛子蹲在不知道是谁的尸体旁边,他左手握着逝者的右手,他在超度吧。她听到了,好像整个天地之中只能听到超度亡灵的咒语。
      重楼忽然睁开眼,她看着床上的帷帐长舒一口气,不对,爹爹死的那一天没有任何人进来,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午时三刻的杀戮一直到天色昏沉她离开,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没有人超度,只有她身后下令被火烧的大宅。
      她想,这是因为裴伽吧,见了他居然也妄想,妄想他们的灵魂可以安息。
      她坐起身,倚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想着今晚睡得比前几日多了些,以往都是在刚刚看到爹爹被杀的时候惊醒,明天是爹爹的头七,爹爹曾说如果他走了就会变成风来看她。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点了一小盏灯拿在手上绕过屏风坐到小榻上,推开一点窗户安静地看着窗外,等天亮。
      清晨,裴伽照常醒得很早,他喜欢坐在廊下诵经或是思考,他身处自然之中时他自己也是山水风雪的一部分。
      苏家二位公子因宿醉还未醒,裴伽走到侍从旁边说:“今日我想在京师走走,如果苏公子问起就说我黄昏之时将归,多谢。”他独自走出苏府,咯吱咯吱地踩着雪远去。
      等路上行人渐多,裴伽向他们问路,他要去重府。有些人并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也有些人指完路后神色惋惜。别人如何对他与他无关,他一一点头回礼。
      他走到了那个墙壁被熏黑,瓦砖掉落,大门虚掩,门匾歪斜的地方,这里已经没有人烟了,是那么安静,风带来了门内的焦土味。裴伽盘腿坐在门边,诵六道金刚咒一百零八遍。
      他起身向别处走去,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看看这座城看看城里的人,这里还是安逸的,小贩、行人、官员、马车、官兵各司其职。他坐在店里吃饭,偶尔听见人们的交谈说战火、说粮油、说餐食、说富商、说谁家的公子无双、说谁家的小姐颜如舜华。
      重楼的窗边,飘进来一朵梅花,落在女孩的衣襟上,女孩哭了,滴在梅花上,花又掉在女孩手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