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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结束(上) “我可以亲 ...

  •   屠夫说出那三个字后,表情难得落寞,他那静止不动的眼睫与苍白的侧脸,不知何时牢牢地扎根在了余安脑海里,使他时常回想。

      就比如现在,他刚从睡眠里苏醒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脑里就突兀地蹦出了那天的对话。

      距离对话已经过去了五天,这几天来他们相安无事,除了屠夫越来越粘他以外。

      似乎是因为即将启程去外边巡逻,屠夫变得相当没有安全感,所以总是对余安搂搂抱抱,就像在向他寻求安慰般,不过这些亲密的行为有时候会让余安感到困扰。

      当前发生的事就是一个好例子,余安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从外面回来的屠夫在放下东西后,就格外自然地将余安拉起,随后就要把人往怀里搂。

      他今天换成了突出的白色西装,领结是黑金色细条纹,这搭配莫名有一股肃杀之气,不过面对余安,屠夫自觉地收敛了气势。

      余安顺着屠夫的力道悄然坐起,丝质的面料轻易地顺着胳膊下溜,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红意仿佛被蹂成一团的山茶花,带着惑人的气息。

      “还困?”

      余安闻言颇为不开心地瞧了一瞧,他的睡眠作息就是被屠夫这个坏东西搞乱的,现在反而“怪罪”起他来了。

      直到昨天,余安才意识到每晚上困扰着他的热意是怎么回事,瞧见屠夫的笑就来气,天知道他占了多少便宜。

      可太过分了。

      屠夫似乎也猜出了他的小心思,嘴角一翘,眉梢沾染上笑意,随后又紧巴巴地要把人搂过来。

      他身上恼人又显眼的热意将余安吓了一跳,眼睛睁大往后避开,含恨般说道:“你干嘛呢!”

      声音低低的,把屠夫耳尖都听软了,心脏都快速地跳动起来,他含着笑意反问:“不让碰?”

      余安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衣,发丝翘在空中,显得他那张脸又小又白,简直像是被捧在手心的小雪花,既怕把他弄丢了,又怕他化掉了,简直让人烦恼。

      屠夫看着余安的模样,心里的焦虑又隐隐约约冒出来了,自从意识到分别即将来临之时,他总控制不住地焦虑。

      哪怕他知道这里不会有人过来,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他总担心会有意外。

      他放在床单上的手指游动着,像是要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但又不舍得用力去抓握,最后还是压着情绪问:“怎么不说话,安安?”

      说什么?

      余安抿着嘴唇,根根分明的眼睫下是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屠夫心尖一颤,手指倏地碰上了他的眼角,这让他反射性地眨动那边的眼睛,就像一个小小的诱惑。

      屠夫愣了一下,指腹不由抚摸起那片细嫩的皮肤,余安被摸得莫名脸热,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半夜那股热意,开口也不再收敛:“就是不让碰,你松开!”

      屠夫眼含笑意,听话地将手收回去了,他收回手后撑着身子往床上移动,顺利地挤到了余安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睡眼惺忪的余安。

      正当余安对虎视眈眈的他警觉的时候,屠夫就忽然带来了一个消息:“待会儿我就要去巡逻了。”

      这件事余安也听说过,屠夫也从来不向他隐瞒,但乍然听见,他还是被惊到,挽留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这么早?”

      屠夫轻轻应声,他会在外面巡逻长达一周左右,随后才能重新回来,他的视线在余安身上游动,擅自揣摩着身旁人的想法:“舍不得我?是不是?”

      余安听见他那个语调就“叛逆”,心底的羞恼似乎非要靠着口是心非的形式好好地发泄出来:“才不是。”

      为了强调,他还特意加重了“才”的读音,只是听起来更可爱了。

      屠夫眼底的笑意也越发浓厚,但即将分别的担忧还是将轻快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伸手帮着余安理理发丝,低声说道:“我从外面带了点东西回来,你待会儿可以看看。”

      就说他刚刚出去干嘛了。

      余安顺着他话猜测:“是食物?”

      有时候屠夫会变出一些好吃的出来,就像他掌握着召唤食物的超能力般,余安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这不假思索的问题反倒让屠夫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无奈地轻拉了一下余安的耳朵,小巧的耳朵软乎乎的,仿佛被热意烘软了的花瓣,还带点甜丝丝的气息。

      屠夫呼吸着那股熟悉的香味,思绪飘忽不定,嘴里则坚定地驳回了他的猜测,“不是,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这话让余安的好奇心不住地往外冒,心思也不在屠夫身上了,一骨碌地就爬起来,看样子是想直接去看了。

      想跟他好好“培养感情”的屠夫眼见着人都要跑下床了,眼疾手快地将人捞了回来,一把抱在了怀里。

      被迫靠在屠夫胸膛上的余安立刻发出不满的声音,就像在示威的小动物,“放开我!”

      屠夫从善如流地松开了,但没完全松开,相当于把他困在了怀里,余安刚刚被整理了的发丝又到处乱翘了,“你干嘛呀?”

      他看着屠夫的脸,话里带点被宠坏的娇气,屠夫板着脸,郑重其事地重复道:“我待会儿就要走了。”

      “我知道呀。”

      余安没想到他这么说,也跟着认真地回答,“你刚刚就说过了呀。”

      直截了当地把屠夫的话堵没了,他张张嘴,最后不甘心地询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就算没有不舍,那应该也会多说几句吧。

      余安回过味来了,在这段时间内,他或多或少能明白屠夫的感情,就是他们谁都没戳穿,就像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般。

      无论是拒绝还是表白,都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契机。

      他们可以彻底说开,然后还有一周的冷静期,似乎……

      是可行的?

      余安觑了一眼期待满满的屠夫,又突然拿不定主意了,话到嘴边转了转,最后他选择发挥特有的说话技巧:“那你呢?”

      他睁着漂漂亮亮的眼睛,面庞仿佛从深冬里苏醒过来的春蕊,散发着特有的生机与活力,“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的话和无声默许的态度就像蜜露,吸引着渴望的旅人,让屠夫想一头扎进去,又唯恐是幻境。

      屠夫心脏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沉默是比他还饥渴的野兽,将他们之间的空气吞噬,甚至让他都陷入了呼吸停滞的尴尬处境。

      “我……”

      我喜欢你。

      屠夫的话停顿在半空,余安的脸庞似乎与之前的场景重合了,让他的话不由自主地脱离了控制。

      “我可以亲你吗?”

      ……

      唉?

      余安眨眨眼,一时拿不准屠夫是不是在表白,他正想问清楚,就见眼前人闭着眼睛直愣愣地亲过来。

      他傻乎乎地瞪着屠夫靠近,直到即将真的接近的时候,余安才紧急叫停,一个后倒动作避开了“袭击”。

      不过他自己也撞到了床头,发出了惨烈的“砰”的一声,这声音不仅成功横扫了沉默,还成功让屠夫停下动作。

      屠夫听着余安的轻嘶声,沉默着伸出了手,先是帮他揉揉头,接着又老老实实地退回到了安全线。

      他想了又想,旋即哑然失笑,多种情绪都涌上心头,“……可惜。”

      不知道屠夫怎么做到的,就那么随手一揉,余安的头还真的没那么疼了,他先是惊奇地瞧瞧屠夫,接着才听见屠夫那句话,“你说什么?”

      问完后就看见了屠夫那复杂的眼神,综合来说,这眼神看得余安有点点害怕。

      大概是因为突然意识到对面的欲|望了吧。

      屠夫确实心有不甘,但他始终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最终极为克制地离开了床铺,与床上人牢牢对视着,“你要在这儿等我。”

      余安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蓬松的黑发与白皙的皮肤构成了中世纪油画特有的质感,宛若出自名家之手的人物杰作。

      乖巧的回应缓解了屠夫内心的焦虑,他微微勾起嘴唇,俊美冷硬的容颜难得显露温柔的情绪,“再见。”

      “再见。”

      余安小声地与他告别,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直到消失不见。

      ……真的离开了?

      余安眨眨眼,片刻后才从床上溜到了物品存放处,那是一个大大的箱子,开关处是光滑的金属锁扣。

      他好奇地用手滑过金属扣,接着指尖用力,余安扣紧了金属面下方,再一抬手,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里面的物品随之映入眼帘。

      是一把质感良好的木仓。

      或许是因为上个世界的事,余安对木仓这类武器没有任何好感,他微微拧眉,片刻后才拿起了这把木仓。

      拿起后,一张轻飘飘的纸落了下来,余安举着沉甸甸的木仓,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那张落下来的纸,上面是简短的介绍。

      [该物品具有震慑和击退怪物的作用,但若是面对强势的怪物,容易造成反效果,建议谨慎使用。]

      这个对他没什么用吧?

      余安打量着这把木仓,通体银白色,手柄处印着[怪物收容所]五个小字,这把木仓的重量不算低,余安很快就把它重新放回了箱内。

      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东西了。

      余安戳戳周围的黑色硬壳,接着关上了这个金属箱,对于他这种武器小白来说,这把木仓的作用可能还没一个面包来的大。

      所以关上金属箱子后,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掉了。

      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在翟孟夏找过来的那天,余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称呼他为翟孟夏。

      在被屠夫重伤后,翟孟夏被研究员带到了熟悉的场所,他头顶是明亮的白炽灯,周围只围着两个研究员。

      一男一女的,男的表情惴惴不安,女的则格外冷静,甚至隐隐约约有点狂热,就像抓到了求生的机会。

      翟孟夏很熟悉她这个眼神,他活动着快要断成两截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古怪又模糊:“……你也是?”

      女研究员咀嚼着玫瑰色的糖果,视线从尖锐的工具落回他身上,她神色微动,似乎在思考回答,但最后还是沉默以对。

      不过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翟孟夏答案,在研究所度过的这些年,他能轻易地区分“部分实验者”与普通实验者的区别。

      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活下去,反而是助推他变得强大,无论是赠予他的奇妙道具,还是告诉他各种奇怪知识。

      二号研究员确实不是本人,她用高昂的积分才买到了这个身份,研究员的身份可要比实验者安全多了,而且她也确实成功活到了现在,而且不用像其他玩家那样拼命。

      她不动声色地调出任务板面:[协助一号实验者翟孟夏完成转化,使之成为真正的怪物。]

      [目前完成度:80%]

      她用力地咬碎糖果,内心涌现出各种情绪,几乎使她要控制不住表情,她偏头朝着旁边人催促:“快过来。”

      黑色眼镜框的研究员犹犹豫豫的,迈着小步子走近,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们真要这么做啊?可岑教授……”

      看着他那优柔寡断的姿态,她恨不得直接把他推过去了,幸好仅存的理智拦住了她,“你做不做?”

      她耍了个心眼,假装不在乎地开口:“不做就算了,反正你的研究估计多半都要报废了。”

      听到她漫不经心的话,研究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尖锐起来:“我做!”

      对于他这种做实验的书呆子来说,研究成果报废无疑是惨烈的打击,更别提他为这个研究等了好几年。

      研究员女士勾唇一笑,随意地将左手插进兜里,用右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去吧。”

      海妖族的不死,虫族的进化基因。

      她盯着快速增长的面板,奇异地想起了那天跟研究员的对话,这两种基因加上翟孟夏自身的能力,究竟会研发出什么样的怪物呢?

      是比屠夫弱的失败品,还是跟屠夫一样的怪物,亦或者……

      ——比屠夫还要强?

      [目前完成度:90%]

      [目前完成度:99%]

      这个长任务总算要完成了,她将细碎的糖果碎片舔舐干净,期待地注视着进度条,心脏仿佛也跟着进度条跳动。

      可惜,进度条最后停在了99%的位置,她眉头瞬间皱起来,颇为不满地瞥了一眼实验台,伴随着实验的进行,翟孟夏的身体逐渐变得干瘪。

      但这种干瘪不是老去,而是意味着新生,她屏住呼吸,眼见着有黑色液体从他身体内渗出,接着重新凝聚成形。

      那是跟屠夫截然不同的形态。

      她指尖微微颤抖,眼见着“翟孟夏”变化,似乎能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眼里带有浓厚的黑暗。

      哪怕不是研究员,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似乎……

      ——造出了一个灾难。

      余安在听见声响的时候,就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那声音就仿佛不断滴落雨珠的窗户,连续发出细微的水滴声。

      他迟疑地放下书,视线在昏暗的房间内巡视,或许是因为屠夫的优秀的夜视能力,屠夫的房间内没有安装任何光源。

      虽然余安也能看清黑暗里的物品,但仍然做不到像屠夫那样敏锐,所以只能顺着声音找来源。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明明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桌上流淌着黑色的液体,这液体不断顺着桌沿落下。

      只是它的滑落很奇怪,与其说是滑落,它更像是从地面攀升到了桌上,而比起液体,它也更像是形似液体的怪物。

      余安喉结滚动一瞬,几乎条件反射般想到了那把木仓,假如黑色液体是怪物的话,那把木仓或许能派上用场。

      它应该还在床尾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从桌子旁边移开,黑色液体似乎发现了余安的移动,紧跟着从桌子蔓延到了床上,这样就更明显了。

      在它爬过来后,床单几乎是瞬间就塌下去了一部分,连带着蔓延开的还有它的身子,恍若黑色蛛网般缠绕住床铺。

      这黑色液体看似轻薄,却让余安被困在了床单里,无论怎么动弹都动不了了,这令他不受控制地惊恐起来,眼带惧意的看向床单上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鼓动着,从最接近余安的地方鼓出了一团,它迅速且悄然无声地变化出口舌,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倾泻而出:“好久不见。”

      余安的恐惧被截断,硬生生从恐惧转为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不明物体,“……小孟?”

      “不,”它隐隐含笑的声音传来,“我其实叫做翟孟夏。”

      它停顿了会儿,前后摇晃着身子,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过你也可以管我叫小孟,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余安困惑地注视着它,手指在床单上缓慢移动,脑海里翻滚的思绪打成了一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要是以前的翟孟夏说不定还会藏一下,但现在的翟孟夏说话很直接,“我融合了海妖和虫族的基因,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它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还吃完了其它的基因,但还是只能变成这样,真让人伤心。”

      余安没能理解它的意思,感觉负责处理思考的大脑组织已经要坏掉了,又不安又可怜地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它歪歪头,纤细到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黑线支撑着篮球大小的圆球,随着动作,它的头猛地往旁边坠落,就像被果实压垮的枝干。

      这场景看得余安心头一颤,下意识捧住了它的头部,入手是冰凉凉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甚至还有舔舐的触觉,就像海妖的舌头。

      这使得余安浑身僵硬,眼睫不住地颤动,慌里慌张地看着它,嘴唇反复开合,“你……”

      不等他说完,黑球就倏地融化在他手心,余安一惊,眼睁睁地瞧着黑色液体顺着白皙的胳膊攀爬到躯干。

      冰凉柔软的组成下潜藏着亲昵,仅一个眨眼,它就从手臂移动到了余安耳边,它裂开心的嘴巴,凉丝丝的气息吐露:“意思就是,我把研究所的怪物都吃啦。”

      它笑起来,又从余安的左耳移动到右耳,亲密地贴着香甜的余安,“安安,等我吃掉他之后,你就可以跟我永远在一起啦。”

      余安呼吸都停顿了,莫名从它那亲热又深情的话中听出了杀意,它的呼吸都仿佛毒蛇的信子,余安若有所感地询问:“他是谁?”

      “岑洛,屠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结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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