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真有读心术 ...
-
秦言卿睁开眼,依稀能分辨出周围深浅不一的黑,手指微动,掌心细腻的感觉变得清晰,明明是他握的手,却更像是他被拉着从梦境回到现实。他偏过头,看到了青纱床帐上映出一道纤细朦胧的影子。
他低哑地唤了声:“阿青。”
床帐掀开,在脚榻上坐了一宿的少年声音没有丝毫疲惫,“公子有何吩咐?”
“什么时辰了?”秦言卿松开手,轻轻揉捏着额头。
“寅时还差一会。”阿青顿了顿,“公子可要喝水?”
“嗯。”
屋内点起了灯,红泥小炉上的水仍旧是温的,他倒了一杯回到榻前,递给了披衣坐起的男子,后者饮了一口便放下杯子,一双凤目望着床角的暗影出神。
天光彻底敞亮之前秦言卿又侧身躺了一会,阿青去楼下吩咐小二准备早茶,接过递来的托盘时,掌心被塞进了一张字条,他淡淡地看了眼面前面容朴憨厚的小二,动动唇却没做声。
俊秀的少年端着托盘步上楼梯,在他走过拐角消失在客房走廊的时候,瘦削的人影从大堂的角落抬起头,手指微微摩挲着下巴,若他没看错,刚刚那小二塞了一样东西给阿青。
难道这客栈的人也是为他们做事的?乖乖,这主仆俩到底什么身份?
阿青掐着时间回房,推门进去的时候秦言卿刚好穿戴整齐,见他进来唇角轻勾,“梁素那小子呢?”
“在楼下。”
秦言卿挽起袖子在膳桌边坐下,“他身上的银子都被咱们搜刮了个干净,怕是一会儿又要上来蹭吃蹭喝。”
一想到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玄衣少年的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摆放早点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千机门的探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梁素在我们这儿或许瞒不了多久。”
秦言卿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这小子脑子不太好,武功也一般般,运气倒是挺好。”
阿青垂下眼帘,心里颇为认同。
正如秦言卿预料地那样,主仆俩坐下没多久梁素便不请自来,一个脑袋先是在敞开的房门处张望了一下,见桌边还有个空位立刻三步两步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开饭也不喊我?”
这开黑店的老板心肠也不是那么坏嘛,看看,还给他准备了早饭,这一路上包吃包住……似乎也不错?
阿青其实并不赞成带着梁素一起上路,左右现在功德舍利在他手上,北海虽然不太平,但那也只是针对普通人的不太平罢了,有他在,什么危险都不会有。可瞧见秦言卿兴致颇浓地在梁素身上找乐子,他又不好说什么。
他自知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有人能让公子开心也不是不行。
梁素混迹江湖也好几年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不错,这主仆俩身份神秘,关系更是不清不楚的,脑海中又浮现起昨日他撞见的那一幕,心底不由啧啧两声。
这个叫阿青的长得这般俊俏,真是像极了青楼楚馆里那些身娇体软的小倌,看不出来那客栈老板表面长得一表人才,居然好这口……
咔嚓。
秦言卿停下动作,看向面无表情的阿青,扫了眼他手里断成两截的木筷,“怎么了?”
梁素手跟着一抖,心口迅速发毛,等会,这人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似是回答他心里的疑惑一般,唇红齿白的少年吐出了一个字:“嗯。”
猝不及防被人回应,梁素一噎,迎上那双没什么波澜的墨瞳,后背不知不觉爬满了冷汗,他居然见到了话本子里才会写的读心术,而且是活生生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干笑。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秦言卿瞧出了些许端倪,挑眉瞧向他的小侍卫,“嗯?”
“他在骂你。”阿青神色依旧冷淡地看不出情绪。
秦言卿不由笑笑,伸手过去揉了揉少年的头,“好阿青,不生气。”
梁素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却不敢在心里再吐槽了。
吃过早饭三人便继续上路,装饰华美的马车奔跑在荒芜一人的官道上,车轮碾过厚重的积雪,笔直的车辙往着北边的天际延伸。
坐在马车里的梁素闲不住,撩了下窗帘想看看外面,却被一团刺骨的寒风吹得遍体生寒,后知后觉才发现车厢里温暖得不像话,秦言卿已经解掉了氅衣,只手握着一卷游记倚在靠枕上无比闲适地翻看。
与这主仆俩相处越久梁素越是觉得他们神秘,秦言卿通身气度矜贵不凡,完全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子弟,却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经营着一家客栈,又知晓诸多江湖事,难道是哪个江湖世家的贵公子?
可好好的富贵生活不享,跑到荒山野岭里当客栈老板做什么?
梁素转念又一想,甩甩脑袋,人家好像也没把现在这日子过得多磕碜,享受得嘞!
一帘之隔的车厢外,阿青靠在厢门上注视着前方的茫茫白雪,无甚情绪的眼眸在身侧划过一道青芒时动了动,他伸出手去,一只不合时宜的青鸟停在了他的指背上,微红的鸟喙啄了啄他的手指,随后被一阵寒风吹散了身影。
眸色渐渐凝起,北海还真有变故,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沉思之时远方传来一声隐晦的鹰啸,阿青抬头朝那个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几个黑影顿时跑没了影。
追着饲养的苍鹰一路朝这个方向来的千机门精锐纳闷地看向忽然一头栽进雪里瑟瑟发抖的猛禽,不停地吹出几声急哨,可它们就像受到莫大惊吓似的完全不听指令,“怎么回事?前面的路都指得好好的,突然之间怎么了?”
另一人同样尝试驱使苍鹰无果,担心雪继续下着把好不容易追到的线索掩埋,“不管了,追人要紧,已经有了他们的踪迹,找到车辙一路追上去就是。”
精锐首领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我们和三大教还有暗香楼派出了那么多人都逮不住一个梁素,这人真是滑不留手,邪门得很。”
不光捉不住人,鹰眼在一座悬崖底下发现了大量冰冻碎裂的尸体,全都是他们之前派出去的人,好一个梁素!
越往北边人烟便越是稀少,连着赶了两天的路,无所事事的梁素终于坐不住了,他又不敢在心里嘀咕,明着暗着什么心思都在这对主仆前暴露无遗,这两天可把他憋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阿青兄弟,我们还有多久能到下一个镇子啊?”
坐在火堆前烤肉的玄衣少年瞥了他一眼,“明天。”
得了答案的梁素长舒了口气,“太好了,等到了客栈我就可以好好洗个澡了!”
他忽然顿住,视线游移着觑向冷得如同玉雕的少年,他不会……
阿青淡淡地又吐出了三个字:“到北海。”
“哦……”梁素愣愣地应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惊恐地跳了起来,“我们到哪儿了!?”
“北海哦。”秦言卿笑眯眯地撩起车帘走下来,“传闻北海连接着幽冥之地,终年冰封千里,寸草不生,想要找到落脚的地方可难了。”
梁素错愕地看着他们,“你……我们……我们不是才走了三天?”
按照他的估算,他们起码要在路上走半个月才对,这是插了翅膀在天上飞吧?
秦言卿没管满脸不可置信的梁素,而是拢了拢氅衣坐到阿青身边,熟稔地接过对方一片片耐心切好的烤肉,撒上特制的调料之后香气格外浓郁,入口酥软,油而不腻。
狭长的凤目享受得眯起,一边回味一边夸赞道:“阿青这手艺,便是往后落魄了去摆摊卖烤肉,养活我也是绰绰有余了。”
绷紧的脸颊有了片刻的柔缓,阿青低头继续切着肉片,专心投喂自家公子。
那厢梁素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提前了这么多时日,离约见的日子还早得很,这该怎么办?
再者,舍利子现在也不在他身上,他这两天趁那对主仆休息的时间把马车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就是没找到舍利子,若是被那两人随身携带着,他还有机会拿到吗?
不对不对,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全被阿青知道了……
梁素捏了捏手指,悄悄朝阿青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撞见他淡漠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面色讪讪地笑了一下。
读心术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