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孤岛》张泽君preencheung

33、33 晨曦的

　　晨曦的日光朦胧，凌波瞳躺在阳台前的榻榻米上玩弄手机，不知道与谁发着信息。大岛厚佐昨晚没有回家，他留宿在小瞳的家里。房间外面飘零起冬天冰凉的雨，毫不留情地洗刷着街道，熙熙攘攘的路人不知道午后的天气是否能如愿放晴。
　　“下雨了呀？”
　　“是呢，你终于起床了。”
　　“小瞳睡醒就抱着手机玩啊？”
　　“还说我，你昨晚不是也喝酒了吗？”
　　“推辞不掉同事的聚会，我总不可以讲实情，而且仅仅喝了两杯。”
　　“你都有正当理由，怎么不愿意相信小瞳呢。”
　　“啊，是吗？把牛奶喝了吧。”
　　“人家不是在玩手机，我研究排卵日期计算器呢，搞了半天了也没弄明白，帮我看看吧。”
　　“现在已经是月初了，调好它还来得及吗？”
　　“没问题的，相信我，不算晚啦。我标记好了例假的第一天，周期设定得对不对？”
　　“这里弄错了吧，我记得是二十三号，你想想呢。”
　　“好像是哦。你连排卵计算器都会设置，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听到你的夸奖，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呢？”
　　“怎么了呀？又取笑人家啊，你继续睡觉吧！”
　　“陪你吃早餐啦，宝宝感受到爱才愿意投胎到世界上。”
　　“所以你得哄我开心啊，网上说备孕期间的心情很重要。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了解的事情呀，比如我的英文比你的好多了。”
　　“好啊，我检讨，不过这个计算器管用吗？我觉得它不太准确哩。”
　　“放心吧，我有其他的辅助工具。”
　　“它们是什么啊？看起来很像验孕试纸呢。”
　　“你只答对了一半，它们是排卵试纸。你没见过吗？”
　　“女生的东西，我哪里知道那么多。”
　　“说明书上讲从停经的第一天开始，把每日检测的结果拍照上传至计算器软件，再通过AI的测算便可以得到及时校准的排卵周期了。”
　　“也是使用尿液标本吗？”
　　“嗯，你看一次性的塑料小碗好可爱。把小便装进里面，放入试纸两分钟就成功了。”
　　“奇怪的器皿，好像是生物实验室里的化学仪器。快拿走它，离我远点儿。”
　　“胡说！它是科学，我的小助手，才不是仪器哩！”
　　“早晨测量了吗？”
　　“医生不建议使用晨尿测量呢，隔夜积累的尿液浓度很高，容易影响试纸测量的结果。”
　　“是吗，规定得真仔细啊。小瞳掌握了许多的知识，眼看巴黎近在咫尺了。”
　　“坐下来陪我看一会儿雨吧。”
　　“雨有什么好看的呢？是小瞳更好看。”
　　“终于夸赞我啦，真是高兴的一天哩！”
　　说着凌波瞳趴到大岛厚佐的后背上，尝试给他按摩。他们好像两只重叠身躯的毛毛虫，无比慵懒地匍伏在一起。与其说小瞳在捏肩膀，不如说她小鸡啄米似的玩弄着大岛厚佐肩膀处的衣褶。
　　“小瞳捏得像是挠痒痒啊。”
　　猛然地，凌波瞳使出了强悍的力道。
　　“哇，好痛啊……”
　　“谁让你说小瞳呢。我是看你舒服地快睡着了，所以没使劲呢。”
　　“哈哈，我们的小瞳真是体贴呀。”
　　“说话阴阳怪气的，估计是挤对我？”
　　“疼、疼，轻一点儿啦，你的手力怎么这么大啊。”
　　“不知道呢，可能因为我喜欢做手工吧？我常常给妈妈按摩，她喜欢我按摩。”
　　“难怪呢，原来是这样。”
　　“我们出去玩吧？我看了阪上地区不下雨，我们去坐一百二十米高楼顶上的摩天轮。”
　　“啊，有没有备选项目呀？”
　　“或者一起坐过山车？你选吧。”
　　“好了，好了，你想去，我就陪你一起去。”
　　“既然我都不介意，你也别推辞了。”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店，很久没光顾了，带你顺便去尝尝。”
　　“棒极了！有的吃有的玩。虽然我不会吃面，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吃。”
　　“你不会吃面吗？”
　　“是呀，我总是吃不完它，面条越吃越多呢。”
　　“小瞳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吃别的。”
　　“拉面挺好的，我爱喝面汤，我吃的不多。”

　　厚厚的云朵像暴雪一样堆积在天空，丰厚又富饶地占据着苍穹的隅角，只留出了半片蓝天。城市旁杉树顶尖处的枝干高矮错落，庇护着坂神地区的千家万户。为了招揽更多的过路客人，通天阁新世界商业街上的门脸纷纷向外隆起招牌，鼎沸的人声形成了视觉上的体验。
　　主街背后的岔路上，坐落了二十几家面馆，其中一家拉面馆有着三十多年的历史。店主老头子总是戴着缠住光秃脑袋的崭白毛巾，三个徒弟围着他帮衬。据说原先是四位学徒，大徒弟偷师成功，卷走了店里的一笔收入，跑到天神桥筋六丁目那边自立起了门户。老师傅不光没有报警，反而当作无事发生，生怕此种师门丑闻影响到他的声名。警方没有介入，传闻几分真假，倒不好说了。
　　如同明治四十五年天皇下旨修建的亚洲最高建筑通天塔，随着它大火的毁坏、府内运河的填平、心斋桥的拆除，后来的大阪人也只是知道它们以前的名号罢了。所以通天阁才会成为《世纪末的魔术师》中怪盗基德的暗语吧。
　　凌波瞳吃拉面的样子，的确有些力不从心，不知是她用不好筷子还是本心嫌弃，她零乱地咬断了碗里的面条。见到大岛厚佐望着自己，凌波瞳表示她吃好了，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微笑起来。
　　一百二十米楼顶的摩天轮，想想就让人不可思议。来大阪出差时，大岛厚佐经过过三百米高的阿倍野——HARUKAS，饭店、酒店、大学、美术馆，效仿了东京六本木山大厦一样应有尽有。但大岛厚佐惧怕高处，他从来没有主动攀登过什么，却迟迟没有跟凌波瞳提及自己的恐高症。
　　轿厢内，大岛厚佐和凌波瞳靠在一起，他的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座位的底板，视线平视着橱窗外的远方，尝试尽可能地淡忘脚下的高度。浓郁的夜色遮盖住大岛厚佐的紧张情绪，虽然他的心跳速率将将超过了摩天轮转动的频率。
　　“你站起来抱住小瞳欣赏夜景呀。城市霓虹堆积的缩影，仿佛电子游戏里的场景。”
　　“让我坐着吧，你走来走去看得我心慌。”
　　“哈哈，你是不是害怕了？那小瞳陪你坐着，我抱你，觉得安稳了吗？”
　　经历了出游，凌波瞳的好心情果然起到了不错的备孕作用。依据试纸的测试结果，她的排卵数值越来越高，凌波瞳特意跑到医院做了一次卵泡监测，有五六颗了，虽然不够大，但圆圆的，质量上佳。
　　顾忌到大岛厚佐的忧虑，凌波瞳去医院检查前没向他报备，等她拿到了健康的结果，又急切地想要分享。医生让凌波瞳过几日再做一次监测，凌波瞳询问大岛厚佐愿不愿意陪她同往，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平日的空闲多了去了。
　　卵泡终于在一周后长成了理想的大小，虽然差两毫米才能满足最大直径的预期。攻坚战的几日里，大岛厚佐有些力不从心。他走出家门，想买一束鲜花送给小瞳，他找了一路才在车站外发现了一家新开的花店。黄的粉的、蓝的红的，大岛厚佐左挑右选，但迟迟做不出决定，他不知道凌波瞳喜欢什么花，不知道她喜欢哪一种颜色。
　　花店外的拐角，两只花斑的猫蹲在盆栽堆旁的石灰地面上打闹，嘶嘶声扰得人心烦。可不出一会儿，它们前后压住进行着□□，大岛厚佐分了心，他犹豫不决地放下了手中的花枝。
　　即使没有收到娇艳的鲜花，凌波瞳的情态依然欢悦。她志在必得的眼神，仿佛出国读书的心愿已经万无一失了。不晓得是由于大岛厚佐喝了两杯啤酒作祟，还是凌波瞳太过兴奋了，总之他们再次失败了。他们开始变得沮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