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月光什么的怎么可能！》真理理理理

8、第8章 秋意渐

　　秋意渐深，梧桐叶染上了金黄，簌簌地落满校园的小径。期中考试后的短暂松弛被更紧凑的学习节奏取代，高中的真实面貌逐渐显露。
　　文理分科的意向调查表发了下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漾开不同的涟漪。
　　课间，讨论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于此。 “这还用选吗？我必须理科啊！”陈费拍着胸脯，“文科那些背的，能要我老命。”
　　江语攒难得地没跟他唱反调，愁眉苦脸：“可我爸妈想让我学文，说以后好考公务员，稳定……但我历史政治真的不行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林薇和苏晓梦。林薇很理性：“看你的优势和兴趣，还有未来的职业规划。文科并非只是死记硬背。”
　　苏晓梦小声说：“我觉得学文学理都好，自己喜欢最重要。”
　　赵强目标明确：“我练体育的，肯定理科，分数线相对低点。”
　　孙宇推了推眼镜，弱弱地说：“我……我都行，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宋至晓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加入讨论，他拿着那张表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有些飘忽。楚问筠填得很快，在“理科”选项上打了勾，没有丝毫犹豫。他放下笔，抬眼时正好看到前桌宋至晓略显沉默的侧影。
　　“很难选？”楚问筠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宋至晓回过神，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惯常的、有点漫不经心的笑容：“是啊，在思考我的魔法天赋更适合点亮科学树还是人文树。”
　　楚问筠没接他的玩笑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宋至晓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耸耸肩：“家里有点小分歧。我爸觉得学理出路广，我妈觉得我这跳脱性子学文也许更能发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自己……也没太想好。”
　　这是楚问筠第一次听宋至晓谈及家里的事，虽然依旧含糊，却透露出几分真实的烦恼。他那个总是散发着光和热、仿佛无所不能的“魔法师”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
　　“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楚问筠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句听起来有点像鸡汤，但确实是他想法的建议。
　　宋至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容重新变得真切了些：“嗯！待我夜观星象，再做个法问问梅林老祖宗！”
　　楚问筠：“……随你。”
　　最终，宋至晓还是在理科那一栏打了勾。
　　交表的时候，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情绪，但很快就被陈费勾着脖子讨论周末去哪家新开的店打游戏冲散了。
　　分科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艺术节的筹备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每个班都需要出节目。文艺委员苏晓梦负责征集创意，但响应者寥寥。
　　大家似乎都对在全校面前表演感到害羞或觉得耽误学习。班会课上，李老师再次强调此事，目光扫视全班：“大家要积极为班级争光啊，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
　　底下一片寂静。就在李老师准备点名时，宋至晓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可以演一个短剧，带点魔法元素的！就叫……《梅林传奇之期中考试大战》！”宋至晓语出惊人。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陈费拍着桌子：“宋至晓！你是不是魔法中毒太深了！”
　　江语攒笑得东倒西歪：“主角是你吗？用魔法咒语答题？”
　　连一向严肃的林薇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楚问筠看着站在那儿、一脸“我很认真”的宋至晓，抬手按了按眉心。
　　李老师也哭笑不得：“宋至晓同学，想法很……新颖，但可能不太符合艺术节的主题。还有别的吗？”
　　宋至晓悻悻地坐下，小声对楚问筠嘀咕：“他们不懂魔法的浪漫。”
　　楚问筠没说话，却觉得这家伙有时候莽撞得……有点可爱。
　　最终，在苏晓梦和林薇的协调下，大家决定合唱一首流行歌曲，简单易行。
　　苏晓梦负责钢琴伴奏，林薇指挥。排练安排在放学后。第一次合练，效果惨不忍睹，跑调的跑调，抢拍的抢拍，声音更是参差不齐。宋至晓站在楚问筠旁边，唱得倒是挺投入，但音准实在不敢恭维，还自带一种奇怪的、仿佛在吟唱咒语的腔调。楚问筠被他带得几次差点笑场，只好努力板着脸，盯着前方的林薇。
　　“停一下停一下，”林薇无奈地放下手，“第二段副歌，男声部分声音大一点，但不要吼，还有，注意音准！”
　　休息间隙，宋至晓凑到楚问筠身边：“楚同学，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天籁之音咒’。”
　　楚问筠喝了口水，淡淡评价：“你的咒语可能过期了。”
　　宋至晓不服气：“那是范围太大，法力分散了！要不我只给你一个人加持一下？”
　　楚问筠瞥了他一眼：“谢谢，不用。”
　　虽然排练过程笑料百出，但几次下来，大家的默契度竟然真的提升了不少。至少，能整齐地唱完一首歌了。
　　艺术节前夕，最后一次排练结束，天色已晚。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宋至晓却拉着楚问筠：“等等，楚同学，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天台！接收一下月光能量，明天表演需要终极buff！”宋至晓一本正经。楚问筠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亮晶晶的、带着点恳求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教学楼的顶层天台，晚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城市华灯初上，远处霓虹闪烁。这里没有月光能量，只有清凉的夜风和开阔的视野。宋至晓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嬉笑褪去，显露出一丝罕见的安静。
　　“其实有点紧张。”他突然说。楚问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个人也会紧张？
　　“怕明天跑调？”他问。
　　宋至晓笑了：“那倒不是，跑调是我的特色。”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的灯火，“就是……突然觉得，站在很多人面前，做一件不那么‘宋至晓’平时会做的事，有点奇怪。”
　　楚问筠沉默了一下。他明白这种感觉，跳出舒适区的不适。 “你会唱好的。”他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宋至晓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真的？楚老师终于肯定我了？”
　　“如果你少用点咒语，多听伴奏。”楚问筠补充道。
　　宋至晓笑起来，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楚问筠手里。又是一颗糖，这次是亮蓝色的糖纸，在远处灯光下泛着微光。
　　“明天上台前含着，‘镇定咒’plus版。”他笑着说，“独家供应。”
　　楚问筠握紧那颗糖，糖纸窸窣作响。他看着宋至晓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映着城市光晕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嗯。”他低声应道，将糖放进口袋。
　　“走了走了，冻死了！”宋至晓搓着手臂，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率先向楼梯口跑去。楚问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口袋里的糖仿佛带着温度，熨帖着掌心。
　　艺术节如期举行。礼堂里座无虚席。轮到他们班上场时，苏晓梦深吸一口气，走到钢琴前坐下。
　　林薇站在队伍前方，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紧张。音乐响起，歌声传出。或许是因为练习多了，或许是因为紧张反而激发了状态，这次的合唱出乎意料地整齐动听。
　　宋至晓站在男生队伍里，这次他没有搞怪，认真地唱着，目光偶尔会扫过台下，偶尔会看向旁边的楚问筠。他的声音依旧不算最好听，但奇异地融入了集体的声浪中，不再突兀。楚问筠站在他身旁，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偶尔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手臂。他目视前方，按照排练时的节奏唱着，口袋里那颗蓝色的糖安静地躺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时，队伍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林薇转过身，对着大家竖起了大拇指。苏晓梦从钢琴后站起来，脸颊红扑扑的。
　　宋至晓兴奋地撞了一下楚问筠的肩膀：“成功了！我们的‘集体荣耀咒’生效了！”
　　楚问筠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也轻轻上扬。 “嗯。”他应道。
　　聚光灯下，少年们的笑容格外明亮。这一刻，无关魔法，只是青春的热烈与纯粹，在舞台上短暂地绽放了一下。
　　后台一片欢腾，大家互相击掌庆祝。陈费嚷嚷着要庆祝，被林薇以“明天还要上课”为由镇压了。回教室的路上，宋至晓和楚问筠落在后面。
　　“看，我说了吧，”宋至晓得意地说，“只要信念足够，魔法就会生效。”
　　楚问筠这次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也许吧。” 也许真的有一种魔法，叫做集体的力量，叫做共同努力后的喜悦，叫做……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让一切平凡的事情都变得有点不一样。
　　夜风轻柔，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少年们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交汇，又分开，走向充满无限可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