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月光什么的怎么可能！》真理理理理

9、第 9 章 艺术节

　　艺术节的热闹喧嚣逐渐沉淀，日子重新被公式、单词和永无止境的练习题填满。深秋的寒意悄然渗透，窗外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嶙峋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期末考试的阴影，比期中考试更为庞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高一学生的心头。教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课间追逐打闹的少了，更多的是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围着成绩好的同学问题目。
　　就连最活跃的宋至晓，也似乎收敛了一些。他依旧会转过来和楚问筠说话，但话题更多变成了“这道物理题受力分析到底怎么画”或者“英语这个完形填空选项有什么区别”。他偶尔还是会蹦出一两句“急需‘记忆面包咒’”之类的怪话，但很快又会埋首于书堆。
　　楚问筠能感觉到他的用力。宋至晓很聪明，但基础不算特别扎实，之前的精力似乎分散了太多在“魔法”和玩乐上，现在想要追赶，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有时晚自习结束，楚问筠收拾好东西，发现宋至晓还皱着眉对着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
　　“还没走？”楚问筠停下脚步。
　　宋至晓抬起头，脸上带着罕见的挫败感，揉了揉头发：“这道题卡我半小时了，明明感觉会，就是解不出来。”
　　楚问筠放下书包，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拿起笔：“这里，辅助线做错了，应该连接这个点。”
　　他简单地讲解了几句，宋至晓茅塞顿开，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楚老师，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种亮晶晶的神采。
　　“走吧，很晚了。”楚问筠说。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呵出的气变成白雾。
　　“谢了啊，”宋至晓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要不是你，我今晚得跟这道题死磕到天亮。”
　　“没事。”楚问筠顿了顿，又说，“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宋至晓侧过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以后晚自习我就赖上你了！” 楚问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于是，晚自习后的“加班”成了常态。
　　有时是宋至晓问，楚问筠答；有时是两人一起讨论；偶尔楚问筠遇到极难的竞赛题，宋至晓也会凑过来，天马行空地提供一些思路，虽然十有八九不靠谱，但偶尔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是寂静的冬夜。
　　他们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至晓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薄荷糖香气，混合着洗衣液的干净味道。
　　楚问筠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陪伴。甚至，当宋至晓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兴奋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或者因为困倦而下意识地把脑袋往他这边靠时，他心里会泛起一种微妙的、平静而熨帖的感觉。
　　这种过于密切的相处，自然也落在了别人眼里。
　　陈费摸着下巴，一脸探究：“晓哥，你最近和楚问筠关系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晚自习老黏在一起，真在研究魔法？”
　　宋至晓正埋头补作业，头也不抬：“废话，楚老师独家私教课，效果拔群，懂不懂？”
　　江语攒在一旁坏笑：“我看不是魔法，是有点别的什么吧？至晓哥哥，你最近都不怎么跟我们鬼混了。”
　　“滚蛋，”宋至晓笑骂，“等小爷我期末成绩一飞冲天，亮瞎你们的狗眼！”
　　林薇发作业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本子，淡淡说了一句：“互相帮助是好事，但别影响休息。”
　　目光却在宋至晓和楚问筠的空座位上停留了一瞬。苏晓梦小声附和：“嗯……楚问筠同学很耐心的。”
　　期末考试的考场安排贴了出来。
　　巧的是，宋至晓和楚问筠就在隔壁考场。进考场前，走廊里挤满了人，气氛紧张。宋至晓深吸一口气，对着楚问筠伸出手，掌心向上，表情一本正经：“楚同学，紧急求助！需要一点‘智慧传输’！”
　　楚问筠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加油。”
　　很简单的两个字，甚至算不上什么祝福，却让宋至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大大地绽开，所有的紧张仿佛都被这个简单的动作驱散了：“收到！保证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看着楚问筠走进隔壁教室的背影，握紧了刚刚被拍过的手掌，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天考试，紧凑而压抑。每考完一科，走廊里都是一片对答案和哀嚎的声音。
　　宋至晓每次考完出来，总会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楚问筠。有时会对上视线，用眼神询问“怎么样”，楚问筠通常会微微点头，或者几不可查地摇一下头，宋至晓便能心领神会。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仿佛都活了过来，充满了解放的欢呼和嘈杂。
　　宋至晓冲出考场，一眼就看到靠在走廊窗边等他的楚问筠。他几乎是跑过去的：“考完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楚问筠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还好吗？”
　　“还行！最后那道大题，你上次给我讲过类似的思路！我蒙上去不少！”宋至晓兴奋地说，随即又垮下脸，“就是英语阅读理解，好多单词不认识，怕是凉了……”
　　“考完就别想了。”楚问筠说。这对他来说算是难得的安慰了。
　　“对对对，不想了！”宋至晓立刻重整旗鼓，勾住楚问筠的肩膀，“走！庆祝去！叫上陈费他们，今天必须敲诈陈大小姐一顿好的！” 楚问筠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肩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推开。
　　期末成绩公布是在一周后。
　　宋至晓果然进步显著，从期中的中上游一跃进入了班级前十五，数学和物理成绩尤其亮眼。
　　他拿着成绩单，笑得见牙不见眼，挨个炫耀：“看到没！这就是‘楚老师私教课’加上本人一点点魔法天赋的威力！”
　　陈费成绩原地踏步，哀怨地看着宋至晓：“晓哥，下学期带带我……” 江语攒则险险挂在及格线边缘，被林薇抓着制定了寒假的补习计划。
　　楚问筠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年级前列。李老师在班会上重点表扬了进步大的同学，尤其点了宋至晓的名字，说他学习态度转变很大，知道努力了。
　　宋至晓在下面坐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悄悄对后座的楚问筠比了个“耶”的手势。
　　寒假开始前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大扫除。教室里热火朝天，搬桌子、擦玻璃、扫地。
　　宋至晓和楚问筠被分到擦窗户。宋至晓负责外面，楚问筠负责里面。宋至晓站在窗台上，动作夸张地挥舞着抹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楚问筠在里面安静地擦拭着。
　　隔着透明的玻璃，宋至晓忽然停下动作，对着里面的楚问筠做了个鬼脸。楚问筠擦玻璃的手一顿，看着他搞怪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宋至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用手指在玻璃上哈了口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指指楚问筠，又指指自己。
　　楚问筠看着那个很快模糊消失的笑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低下头，继续擦玻璃，耳根却微微发热。窗外，冬日的阳光稀薄却明亮，落在宋至晓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喧闹声仿佛隔得很远，这一刻，只剩下玻璃内外，两个人无声的、带着点微妙悸动的互动。
　　大扫除结束，教室焕然一新。大家互相道别，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寒假。宋至晓收拾好书包，跑到楚问筠桌前：“楚同学，寒假有什么打算？”
　　“写作业，看书。”楚问筠的回答很简单。
　　“哇，不愧是学霸。”宋至晓吐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各种口味都有，一股脑塞进楚问筠手里，“寒假特供，‘魔力储备粮’，别断货了。”
　　楚问筠看着手里那一把糖，愣住了。 “走了啊！年后见！”宋至晓冲他挥挥手，背上书包，和陈费、江语攒他们吵吵嚷嚷地离开了教室。
　　楚问筠站在原地，掌心握着那把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糖果，五彩的糖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剥开一颗绿色的薄荷糖放进嘴里，熟悉的清凉味道蔓延开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勾肩搭背、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影，其中那个最活跃的背影，仿佛永远带着光。寒假的分别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知道，再过不久，春风会再次吹绿枝头，他们还会回到这里，故事还将继续。而某些悄然生长的情愫，也将在时间的滋养下，等待下一次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