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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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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锦缎缠绕木窗棂,紫砂壶同小香炉搁于圆桌面上,缕缕轻烟自香炉飘出。诸葛巧香将浅紫长裙披往诸葛蓝月身上。
“主子,我方才泡了壶忍冬茶,润喉清嗓,你先用上一杯再去堂下唱曲儿罢!”
“仇人已故,今生是不能再为父报仇了!”
诸葛蓝月捧过茶碗,不由哀叹。
“主子您放宽心,或许这正是老爷在天之灵。老爷生前疼爱你,定不愿你卷入仇杀雪恨之中。”
入住藏娇阁没多少时日,诸葛蓝月便知晓杀害父亲之人已于两月前辞世。仇人所在的那户人家也早在几年前家破人散,流离失所。若是寻起来,怕是到白头时也无结果。
诸葛蓝月未出声,只埋头饮茶。
“主子。”
诸葛巧香面色凝重,
“若留于此处让你心情不佳,咱们就挑个时日回达末罢!”
诸葛蓝月放下茶碗,盯着诸葛巧香清浅一笑。
“虽是一方憾事,我倒也轻松不少。如今我身无重任,却记得你的事。若非等到你寻得哥哥那日,我定是不会离开此地。”
诸葛巧香盯着她,感激中又添了几分不忍。
“今日可有同你兄长相关的消息?”
诸葛巧香拿过妆台上的木匣子。
“只知他住的地儿离皇宫很近。”
诸葛蓝月讶异。
“你哥哥定是被寒荣国的达官贵人收养,如今定是位青年才俊!”
诸葛巧香打开木匣,笑着将话题转移。
“这是透骨草做的东西,将它涂在指甲盖上,便会使指甲生出好看的色儿来。主子,我来替你染指甲。”
“莫不是姑娘们平日里称的蔻丹?”
诸葛巧香笑着点头。
“正是!今日为你染的色儿同你这身装扮甚是相符!”
用了半柱香的时辰,诸葛蓝月便下楼到藏娇阁堂内。着一袭拖地长裙,脸遮浅紫面纱,轻步踩在红毯面上。场内喧嚣混沌霎时转变得十分安静,只瞧着台上的紫衣女子轻吟浅唱,同天籁般的嗓音叫人听了十分舒服。一曲罢了,诸葛蓝月照常离去,却在转角被人拦住。
“月歌姑娘!”
诸葛蓝月同藏娇阁的姑娘一样,取了别名,她自因歌声优雅而得月歌一名。
“我每日这个时辰便来听你唱曲儿,却未曾听你说过话,你能同我说句话么?”
跟前嬉笑不正经之人除了东方醉那厮还会有谁?诸葛蓝月幸得以纱遮面,才未让他认出来。本对其并无好印象,此时不理会他也属人之常情。于是诸葛蓝月一面暗自鄙视东方醉的愚笨(只遮了鼻和嘴,他竟就这样认不得了,着实愚得离谱。),一面神色淡定从旁离开。
“月歌姑娘,请留步!”
东方醉并未放弃,反倒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块白纱,
“在下认为,似月歌这样拥有脱俗之美的姑娘,素淡装扮方更适合。月歌不妨将面纱换为白色。”
诸葛蓝月自然知晓东方醉的用意,他不过是想借换纱之际,瞧上她的真容罢了。若照做,岂不同于惹祸上身,于是诸葛蓝月点头示意,一双明眸瞧着东方醉稍稍一弯,便接着往旁里走。却在两步后被另一个人拦截。
“月歌…你不…不过是个青楼窑子里的人…你…你何来这股清高劲儿?”
此位官人定是醉了,周身尽是酒气,
“我给你…二…二十两黄金,你…你…再给爷唱个曲儿。或者,我赏你五十两黄金,你…你陪爷共度春宵一回?”
然后就伸手将诸葛蓝月拽着。入此地以来,诸葛蓝月已遇过此类人,前两遭她都以退为守避了过去。因为藏娇阁东家早已放话,客人便是主子,若得罪主子这种财神爷便自行走出藏娇阁罢。诸葛蓝月同诸葛巧香又不会别的,若不在此卖声便不可生存。于是这一遭,诸葛蓝月同样退避。
“月歌身体微恙,恕不奉陪。”
“不过…不过一个臭窑子,常人不要的破鞋!我…今儿个就要将你这层面纱取下来,瞧…瞧瞧你这狐狸皮子究竟是何模样!”
诸葛蓝月本能退了几步,他却从腰间掏出一条鞭子,朝诸葛蓝月挥出一鞭。长鞭尚未打直,便被东方醉单手擒住,手腕往外稍一发力,那承了不少力量的长鞭便往回甩,使那人连着打了几个踉跄,才贴着柱头站稳。东方醉将将转身朝着诸葛蓝月,耳旁便倏地出现一把雪亮刀子,这一遭着实另他猝不及防,却也侧着转身,只见那刀子朝诸葛蓝月直直飞去,情急之下东方醉伸手握住刀子,遂往外发力,明晃晃的刀尖便稳妥妥插进染红漆的木柱头里。那位镖局中人不过会点猫脚功夫,见心仪已久的红颜被位高手这般护着,酒意顿时醒了八分,只傻愣愣盯着柱头里的刀柄。
“主子,主子!”
诸葛巧香从楼上噔噔跑进堂里,
“主子你可有哪里受了伤?”
东方醉瞧着诸葛巧香,忆起她正是那日于木舟里见过的那个丫头,那么月歌便是……东方醉倏然惊醒,看向诸葛蓝月的双眼多了几分期待。诸葛蓝月深知隐瞒不了,索性揭开面纱,看向东方醉的眼神一派泰然。
“这已是你第二次救我,多谢公子。”
东方醉释然而笑,那笑容竟似雨后太阳光般清新醉人。
“我能辨别,这次你的致歉实在诚意十足。不过若是你不晓得致歉,我还是会救你的。”
东方醉悠然自得,
“佳人美酒,向来是吾最爱!”
原本存感激之心的诸葛蓝月听他又回到那副语气,便又添了几分不悦。
“公子!你的手在流血!”
诸葛巧香语毕,东方醉将手抬起,只见半个手掌已被染得血红。他倒并不在意,只拿手朝诸葛蓝月扬了扬。
“去我房间用药罢!”
语气颇是无奈。
“月歌!”
藏娇阁的东家是位老嬷嬷,
“无端端为何招惹镖局的人?他是咱们藏娇阁的贵客,得罪不得!”
“嬷嬷。”
东方醉不知又从何处扯出一把折扇,慢腾腾摇着。
“哟!俾人真是眼拙,怎地没瞧见屠苏公子在此!”
老嬷嬷盯着东方醉的眼珠子较先前亮了许多,
“屠苏公子,你不妨先去堂里候着。阁里新来了几个姑娘,模样甚是可人,嬷嬷这就给你叫人去!”
末了还撇诸葛蓝月一眼,
“你回房候着我,我办完正经事便去你房里。也该轮到给你吃苦头的时日了!”
“慢!”
东方醉依然慢摇折扇,
“嬷嬷尚不知,月歌同我乃旧识,我同她的情谊是旁人不能比。若你给她吃苦头,便是为难我了,你叫屠苏如何是好?”
老嬷嬷面露难堪,随即一笑。
“早知月歌同屠苏公子有这等关系,嬷嬷定是不会为难月歌。今日知晓也不为晚,还请屠苏公子就此放心罢!嬷嬷定会将月歌视为己出,拿月歌当亲女儿般待!”
转而老嬷嬷的双手紧握诸葛蓝月双手,
“月歌,你到藏娇阁至今日,嬷嬷我可是连重话也未同你讲过一句。今日此事不过是误会一场,你万不得当真。在此之前,嬷嬷并未给过你苦头是不是?你快同屠苏公子将实情道来呀!”
“罢了,罢了!”
东方醉收起折扇,
“嬷嬷你旁里忙去,我同月歌还要叙旧。今日的事尚不计较,往日的事也不拿在今日说,你知晓往后该如何做便做就是!”
“嬷嬷这就告退,屠苏公子请便!”
一直进到房里,诸葛蓝月仍然十分纳闷。东方醉此类人为青楼常客并不意外,惹人生疑的是为何青楼老嬷嬷这般敬畏他?
“月歌!”
东方醉唤她,
“你将药粉尽洒在了地上!”
诸葛蓝月回神,再次上一番药。
东方醉又开始戏言。
“此番小伤着实来的好,竟还能让月歌亲手为我上药!若是伤得再深一些,我也甘愿!”
诸葛蓝月仍不搭理。
“咱们的缘分实在不浅,自上次在湖边同姑娘你分别,我就一直盼着与姑娘再次相遇!”
诸葛蓝月闻言冷笑。
“若只为了盼再次相遇,早先的分别不就成了多此一举?”
“那日我有事在身,离去是必然……”
倏地停住,东方醉凝视诸葛蓝月,
“你莫不是在责怪我主动同你分别?”
诸葛蓝月将药瓶搁在桌上。
“不过觉着你的话有些许矛盾,并无他意。”
东方醉跟随诸葛蓝月站起身,靠近她背后轻言。
“那日于湖边见着姑娘,果不其然真觉着伊人在水一方。这些时日我正愁如何寻找姑娘,怎知每日见上一面的月歌竟正是姑娘你!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蓝月却在灯火阑珊处!”
诸葛蓝月忽然觉着周身悚栗,往窗边上走去。
“公子不但品酒胜人一筹,竟也这般喜爱诗词?”
“毛皮罢了!”
东方醉跟着她到了窗边,
“不过若是姑娘喜欢,我定会全心研究一番!”
“我同诗词倒并无缘分,除了唱些小曲儿,便只偏好在马上奔驰罢了!”
东方醉眼前一亮。
“姑娘也爱良马,莫不是北地人?天下之佳人莫若北邻,北邻之丽者莫若达末。姑娘生得这般美貌,定是来自达末!二位姑娘家不辞千山万水,长途跋涉至此是为何?可有在下为之效劳之处?”
此时东方醉心里终于了然。早知诸葛蓝月在藏娇阁卖声定有缘由,原来缘由竟是这样。
“早些年听说寒荣国富饶美丽,此番行程不过为了饱眼福长见识罢了!公子先前救过我一命,今日又替我解了一方围,这恩情我自会铭记在心,公子往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儿,尽管提出,我定会答谢!”
东方醉将头伸至诸葛蓝月颈脖处。
“尽管提出?不论何事?”
东方醉说话时的热气喷在诸葛蓝月颈脖处,诸葛蓝月只觉着麻酥酥一片,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是何滋味,遂斜眼瞧东方醉,正巧对上他贼笑贼笑的容颜。
“我能效劳的范畴,你心里自然有数。”
诸葛蓝月遂又远离他好几步,
“巧香,送客。”
东方醉见诸葛蓝月下逐客令,倒也不勉强,笑笑后便踏出房门槛。
“往后,我还来听你唱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