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醉香人》覃三

10、第九章

　　寒荣城愈渐发热，连着月下之风也带些许热气。诸葛蓝月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凳上，一面摇着绸扇，一面就着凉茶入口。
　　“主子！”
　　诸葛巧香将食物搁在石桌面上，
　　“这粥可是用温火熬足了一时辰，方才我已就着锅子在凉水里过了一道，现在吃着将好！”
　　诸葛蓝月尚未回应，她便接着道，
　　“我往粥里放了六谷子和赤小豆，对去湿有良效。主子你习惯了北地气候，突来南方，湿气易郁积于体内，长久下去对身子不利。”
　　诸葛蓝月拿木筷夹菜。
　　“你倒是知晓不少！咱们同为北地人，我还长你几岁，却不如你知晓得多。”
　　诸葛巧香面显不适，往小瓷碗里舀了粥。
　　“我也是将好记住了自达末临行的前夜，在树林子底下，主子您的那位功夫极厉害的师兄对您的嘱咐罢了。”
　　这番话倒惹得诸葛蓝月心生思念，估摸着有半年没见南宫青阳。诸葛蓝月同南宫青阳自小长在一处，这次南行实属首次分别。现下，诸葛蓝月盯着菜碟子失神，回想当晚南宫青阳温凉的神情。
　　“哎哟！我的月歌姑娘！”
　　抬眼一瞧，正是藏娇阁的东家嬷嬷。她一手摇扇，一手提了圆木盒子，
　　“这是嬷嬷亲手做的赤豆糕，你瞧瞧，还热乎着呢。”
　　老嬷嬷揭开盒盖子，
　　“月歌自北地来，定要尝尝咱们当地的小吃才适。这赤豆糕拿江米和红小豆做成，知晓姑娘不大喜甜味儿，嬷嬷没放多少糖。月歌你就放心用吧，要是合口了便告知嬷嬷，嬷嬷再做给你吃！”
　　诸葛蓝月楞了一楞，这平日里不怎理会自个儿的老嬷嬷怎地忽然如此热乎待见自己。
　　“月歌。”
　　老嬷嬷见诸葛蓝月面色平静，便拣了离她最近的石凳子坐下，
　　“你说你何不早先告知我你同屠苏公子是旧识？我若是早先知晓，便能早些时候多顾着你呀！但就我看来，现下知晓也为时不晚。往后每日，月歌你想唱几曲儿唱几曲儿，若是唱得累了就勿需再登台，安心在嬷嬷这住下便是。我瞧这院子还需添置些许花草方更适，明日里我便差人给姑娘送来，顺带再添些个丫鬟来伺候着，万莫怠慢了姑娘。”
　　如此一番，原是为了东方醉那厮。诸葛蓝月拂袖浅酌一口凉茶，浅笑道。
　　“有劳嬷嬷费心。我这里如此这般便好，勿需花草也不用丫鬟。巧香一人便能打点好一切。嬷嬷平日里多忙活，竟还如此挂记月歌，月歌定会铭记在心。”
　　老嬷嬷霎时眉开眼笑。
　　“咱家月歌就是这般明晓事理，你有这份心嬷嬷便知足了。巧香姑娘的能耐我自然知晓，只怕十来个丫鬟也抵不过一个巧香将你照顾得好。于此嬷嬷我便不勉强了罢。”
　　语毕起身，
　　“嬷嬷就不叨扰你进食，先行离去了。回头，可记着于屠苏公子跟前美言嬷嬷些许啊！似屠苏公子这般大手笔的活财神爷，又同宫里七皇子成为至交，生于寒荣城之人若是得他眷顾，余生乃至后代定不用发愁。嬷嬷余生可就把握于月歌姑娘之手了！”
　　到老嬷嬷将那粉红流苏扇摇出院子口，诸葛蓝月仍拾掇着老嬷嬷的余生为何分量。
　　“屠苏公子同宫里七皇子为至交！”
　　诸葛巧香瞪圆了眼珠子，
　　“主子，嬷嬷方才是这么说的？”
　　诸葛蓝月轻声应允，只片刻便又言道。
　　“这南地儿之人不较北地，何人能利己便趋之如骛，不似咱达末，本是如何便如何，做不来拐个大弯儿走小道的事情来。”
　　不见回应，诸葛蓝月便瞧上诸葛巧香一眼。小姑娘仍旧瞪圆了眼珠子，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巧香，思甚？”
　　诸葛巧香收神，笑着口吃。
　　“我思着，思着…屠苏公子仅与七皇子相识便在百姓间有如此威望，若是七皇子本人，威望定还会大些。”
　　“此言差矣。”
　　诸葛蓝月瞧了眼盒子里的赤豆糕，
　　“既是皇子，定会身不由己，终日困于宫中。银两不得乱花，权利不得乱使。不能如东方醉这般亲近常人，反倒无何指望。”
　　“主子倒是虑得十分周全。我生疑的是这屠苏公子既非宫中之人，不过于市井中酿酒胜人一筹，长相胜人一筹，气度胜人一筹的百姓而已。他是如何认得七皇子？”
　　诸葛蓝月答曰。
　　“相识自于偶然，本不意外。你方才一连道了三遍胜人一筹，如此多筹之人能结识七皇子，也不为过罢。”
　　诸葛巧香似仍有疑。
　　“可是……”
　　“可是咱要再不进食，这粥怕是该凉透了。”
　　这才了结诸葛巧香似道不完的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