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鹅毛大雪,簌簌自半空落在屋顶,打得瓦片啪嗒啪嗒响。木窗紧闭,屋子内倒也不冷,软榻下与厨房火炉相通,暖和得紧。案几上的小香炉兀自冒着淡烟,清香萦绕满屋子。诸葛蓝月斜倚软榻,闭眼轻声吟唱小曲,房门从外被打开也没有睁眼。
“外面冻得真厉害,客栈小二说,方才屋檐下卖菜的老伯都给冻没气了。”
诸葛巧香手捧砂罐子走进屋里,
“主子你先别唱了,我去厨房熬了汤,你喝上两碗暖和暖和身子再唱呀。”
诸葛蓝月睁眼从榻上起身。
“这又是何种材料所制?”
“干姜驱寒,陈皮开胃,红糖提热。”
诸葛巧香揭开盖子,雾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冲,遂就着白瓷碗,倒了满满一碗热汤。
“巧香,莫非只要关于用料你皆会?”
上路后的这两日,诸葛蓝月发觉诸葛巧香很懂得香料,内服外用样样在行。
“主子你都给我起名了,若要不会岂不对不住这名字?”
“鬼滑头!”
诸葛蓝月斜睨一眼,端碗便往肚里灌。一碗热汤下肚,顿觉浑身发热,十分精神,
“着实不错。”
刚赞着,耳后就响起叩门声。
“屋内有人在吗?”
店小二的声音。
“何事?”
“请问姑娘会否医术?店里一客官突然晕厥,最近的大夫距此也有好几十里路。店家差我就近寻医,以救治那位客官。”
诸葛蓝月刚想回绝,诸葛巧香便开接话。
“人在何处,这就速去。”
“楼下大堂左侧第五间客房。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这就先下去候着,姑娘请随后。”
诸葛蓝月盯着诸葛巧香。
“你究竟是谁?我看你并非寻常姑娘,年纪不如我大,懂得却比我多。这会儿竟还成大夫了!”
诸葛巧香楞了一愣,悄然笑着。
“我哪能是大夫呀,不过是用树皮草根子试试罢了。”
“你还能用此治病?”
诸葛巧香推门往外走,
“主子请随我来,成与不成,试过便知。”
二人踱到方才店小二说的地儿,店家已候在门口了。
“二位姑娘就是大夫?快请,快请!”
店家推门将两人引了进去,随即自己退了出来,末了还带上门。
这是间上等客房,床榻上平躺着个男人,八尺躯,白衣裳。床头边上站着个男人,腰板直挺,像棵松。
“二位,谁是大夫?”
看来此人比店家聪明些,知晓此况照常只有一位是大夫。
“巧香,去吧。”
得诸葛蓝月吩咐,诸葛巧香挪步向床榻靠去,却在三步后被站着的男人伸手阻拦去路。
“你要做什么?”
“我是大夫,得先瞧瞧他患何病,才知如何用药!”
诸葛巧香对此人的异常举动感到疑惑,他护着床榻之上的病人就如同护着稀世宝贝。似松的男人闻言这才放了手。诸葛巧香到床榻跟前只是瞅了瞅他的人中,便掏出一簇翠绿叶子放在他鼻前。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友善的态度令诸葛巧香十分不满。
“薄荷。”
男人仍旧不罢休,
“若是有毒,我决不轻饶你。”
诸葛巧香瞪着蛮不讲理的大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紧了。我这是在救人,为何用毒?”
“何人如此吵?”
床榻上的男人发出虚弱的声音,语气颇为烦躁,又带了几分威严。
“七爷,您醒了!”
像松的男人转身赶紧扶他坐起。那个被唤做七爷的男人用力揉着额角,指节甚长,指骨突兀。
“大夫,您赶紧开方子,我家主子头痛得厉害。”
换了态度的他丝毫察觉不到方才自个儿待人的敌意。
“他是急火攻心,切忌过度操劳,休息几日方可无大碍。”
诸葛巧香收回薄荷,
“这天虽寒却燥,回头用天麻,当归,杜仲,蜜枣,淮牛膝熬成祛风汤,汤里再添块鱼头,几片生姜。睡前服上一碗,便是一副上好良药。”
一番话听得诸葛蓝月睁大眼睛。似青松般笔直站着的男人几步跨到窗边柜子前,取下纸笔,注视诸葛巧香。
“劳烦大夫将方子再叙一遍,我将它写下,方可记住。”
诸葛巧香只得对着他又将方才的话讲述一番。
“有劳姑娘。”
说话的是半倚床头的白衣男人。麦色面容因病泛白,直挺的鼻梁也像颗松,薄唇,眼深。口里道着谢,面上却极淡漠冷清。
“勿客气。”
诸葛巧香慌忙埋头,声音极轻。
男人只是对诸葛巧香微颔首,便挪出双腿,欲下床榻。
“七爷!”
青松男子几步跨到床前,扶起主子,
“您要做甚?差蓝融效劳罢。”
“蓝融。”
他撇开手,将裹白布的左腿挪到地上,
“取银两给大夫。”
“是!”
蓝融遂又将身子立得似颗松。
“你这腿…何以伤至此?”
诸葛巧香盯着他全不得动弹的左腿,怵然不已。
“大夫可有法子?好免了我家主子遭此罪!”
蓝融将银两置案几面上,遂取壶,往青瓷杯里添了热水,递到他主子跟前。
“备好凉水,以冰雪为尤。我去去就来!”
诸葛巧香顿了顿,转身便推门而去。留诸葛蓝月独处屋内,去也不是,留也不是。那白衣男子却只顾喝手中热茶,一面喝还一面挑眉瞧她。
“蓝融。”
“七爷!”
蓝融低头应着。
“银子。”
随从做久了,往往同主子灵犀,白衣男子只说短短两字,蓝融便明白其用意。遂拿过案几上的白银,递到诸葛蓝月跟前。
“大夫,请收下。蓝融代主子谢过大夫!”
诸葛蓝月浅笑。
“行医救人乃医者本性,更何况只是一片叶子,值不了如此价值。”
语毕,蓝融不知如何是好,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于是转身,将银两又放回了原处。
“我去取些冰雪。”
撂下一句类似借口,蓝融也踏出门槛。只剩那白衣男子直勾勾盯着诸葛蓝月,一双眼珠子澄明透澈。
“公子何以伤至此?”
诸葛蓝月被盯得头皮发麻,只得先开口。
“自达雾山摔下所致。”
闻言,诸葛蓝月十分吃惊。达雾山乃达末极高极寒之山,以山顶生白血莲为名,只是这白血莲每隔三年才于极寒之时开花,由此十分罕贵,纵使万贯家产也难以买上一朵。
“莫不是为了白血莲?”
白衣男子淡漠眼色闪过一丝讶异。
“姑娘也知此物?”
“我自小长在达末,虽未见过此物,却也受耳濡目染。这白血莲乃药之极品,公子寻此是为了救人?”
他却对此问避而言其他。
“我自南方到此,只为白血莲。怎料此行尽是坎坷,没采着圣物,倒摔坏了腿。”
诸葛蓝月知他有意将话题转移,倒也随了他的意。
“人皆为了私欲天南地北的跑,荆棘坎坷也阻挡不得。瞧你决心之大,何况一只腿,怕是搭上整条命也在所不惜罢。”
白衣男子抿嘴而笑。
“敢问姑娘你为何私欲,将去何方?”
诸葛蓝月扬眉。
“私欲不可泄露,目标尚在南方。”
白衣男轻笑出声,正为此绕有深意冥想之际,方才离去的两人回屋了。诸葛巧香将两三簇叶子放进盛冰雪之水的木盆里,那叶子分四瓣,顶端血红,往下是浅黄。
“一品红的叶子乃治跌打肿痛之良药,只生在热地儿。我路上携带的不过是晒晾过的干叶子,需寒水浸透方能有良效。”
诸葛巧香一面说一面提着似花的叶子,拿手取水,往叶面淋去。末了,还将手覆在叶面上,连同叶子同时沉入冰水底部,看得杵在边上的蓝融不禁皱眉。待诸葛巧香从盆里捞出一品红时,叶子着实鲜活不少,一双巧手也被寒水冰的通红。遂将浸后的叶子放进青石兑窝,捣成碎末子,敷在白衣男腿上。
“大夫,这东西可需日日敷?我家主子腿伤几日不见好转,只怕得多需些药材。”
蓝融看主子闭眼皱眉,知晓他是痛了。药效好自然伤口痛,关于这点蓝融尚且明白。
“过犹不及,一品红全株皆毒,尤其不能过量敷用。”
诸葛巧香起身,
“回头你找当地大夫开些活血化瘀接骨消肿的药方子,内服几日方可无大碍。”
“多谢大夫!”
蓝融在主子的眼色下硬是将那白花花的银子塞给诸葛巧香。
“主子,屋外雪已停,咱们何时上路?”
诸葛蓝月轻轻挥袖转身。
“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姑娘!”
白衣男子出声,唤住门口俩女子,
“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今日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不知何时能回报?”
诸葛巧香愣愣盯住白衣男俊冷面容,视线方对上时,她又慌乱埋头。
“有缘自会再见。”
诸葛蓝月并未回头,语毕便抬脚离去。
“敢问姑娘芳名?”
白衣男扯大嗓门也没留住诸葛蓝月,倒是诸葛巧香依然站在原处,朝那白衣男莞然一笑。
“我家主子名为诸葛蓝月,小女名为诸葛巧香。”
末了,再瞧他一眼,白衣男子冷漠的面容此刻已浮上清浅笑容,惹得诸葛巧香心慌意乱,尔后埋头,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