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醉香人》覃三

2、第一章 明月当空，

　　明月当空，长河面上冰雪覆盖，红衣女子翩翩起舞，冰上影子同舞姿一样妖娆。女子嘴里唱了曲，那嗓子十分清脆，引得林中青鸟绕树盘旋，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格外清脆。曲末舞毕时女子一挥长袖冷言道：
　　“出来。”
　　南宫青阳摇着轮椅从树下出来，木头做的圆轮滚动在腾白雾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方才唱的何曲？未曾听过。”
　　“思乡诀。”
　　女子没回头，
　　“这么晚找我何事？”
　　南宫青阳浅笑，又将轮椅往前摇了摇。
　　“自小长在达末，竟还思念别处了。那寒荣国不过是生你的地，怎会叫你生出这般眷恋之情来！”
　　女子着在身的红裙似簇簇火苗般迎风飘扬，在触目一片银亮的夜色下，她这身装扮着实惹眼。
　　“不过是寻仇心切罢了。”
　　南宫青阳停滞推圆轮的动作，一双清秀眼睛望着女子。
　　“蓝月。我来见你正是为了此事，当年杀害师父的人现今正处在寒荣国内。只是这寒荣抵十个达末般大，加之事情过去十年有余，不知那人是否还在人世。”
　　诸葛蓝月盯着透亮的圆月，仍是没回头。
　　“这番话可不像出自你口，大师兄何时这般无把握了？”
　　末了又添上几句，
　　“他若在世就拿他抵命，他若离世就拿他儿女妻妾殉葬，爹爹的仇我自是报定了。多谢大师兄为父寻得仇家所在，余下的就待我亲自了结了。”
　　“你要亲自去千里之外的寒荣国？何时动身？”
　　诸葛蓝月清笑一声。
　　“方才得知消息，明天动身。”
　　语毕，闻得林子里有动静。诸葛蓝月挥动长袖，转过身时已成布衣男子，背了一竹筐木箭，直径朝那银亮的林子里奔去。南宫青阳瞅着她背影，只是摇头无奈笑笑。不到半盏茶功夫，诸葛蓝月走出林子时，手里已多了只白兔，那兔背上还插着只木箭，殷红血迹在白色毛皮上甚是显眼。
　　“你想抓这小东西，抓便是了，何须易容？”
　　南宫青阳摇着轮椅靠近她。
　　“方才那副容貌始终是不合适做这等事，我寻摸着……”
　　余下半截话被南宫青阳忽然伸出的手势制止了。
　　“谁？躲在那里做什么？出来！”
　　自树下，这才缓缓挪动出个人来。是个姑娘，一身翠绿短袄，脚上套了双鹿皮靴。
　　“好香的味儿！”
　　诸葛蓝月拎着白兔走近那人，
　　“你是谁？怎会闯入这里？抬起头来瞧瞧！”
　　绿衣姑娘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眼里充满惊恐防备。诸葛蓝月先是楞住，随即挥袖，粗布衣裳变为方才红衣长裙。再看面容，是张极素的脸，却标志得不像话，一双眼睛像珍珠子似的晶亮。绿衣女子瞪大眼珠子盯着诸葛蓝月，着实想不透方才还是个壮青年，怎么挥袖间就成了个女儿身，还生得这般动人。
　　“你到底是谁？为何在此？”
　　诸葛蓝月除了好奇，还惊叹不止，
　　“这气味到底从何而来，还这般突然，方才怎么就没嗅着一点儿。”
　　“是这个味儿吗？”
　　绿衣女子从腰兜里掏出个翠色荷包，拿在手心掂了掂。
　　“唔…”
　　诸葛蓝月深吸口气点头道，
　　“正是正是，这是什么东西？”
　　“此乃聚香包，内含碾成碎末的薄荷叶和灵香草。”
　　“你做的？”
　　绿衣姑娘点头称是，见诸葛蓝月面露悦色，便一桩跪了下去，
　　“请求大小姐收留小女，小女自愿为奴为婢一生一世跟随您。”
　　诸葛蓝月怔了怔，低眼瞧她。
　　“你这是做什么？你我素不相识，方才不过初次相见，为何就要跟随我？你姓甚名甚，从何至此？”
　　“奴婢为柳泉庄人，落地尚不足月，爹娘就因疾双双离世。幸得庄里大夫收留，才得以存活。听庄里人说爹娘本是外地人士，方迁入柳泉庄就不幸染上疟疾。因此奴婢不曾知道自己姓甚名甚，只是大夫常年唤我丫头。上月才得知奴婢还有个哥哥住在寒荣国，于是动身寻找，可不清那寒荣国究竟在何方向，跌撞一个月才得以至此。”
　　“你自柳泉庄前往寒荣国，走了一月方才走到这里？”
　　柳泉庄距达末不过百来里路，这姑娘竟花了一月时间才到。断定她是认不得路后诸葛蓝月弯腰欲将她扶起。
　　“大小姐若是不收留奴婢，奴婢就不起来。”
　　“你若不起来，我走开便是，何须理你这般多！”
　　诸葛蓝月收回手冷眼看她，绿衣女子这才缓缓站起身。
　　“大小姐管我这般多，那是答应收我为奴婢了？”
　　诸葛蓝月微皱娥眉。
　　“不要唤我做大小姐，也莫自称奴婢，听着怪添堵。寒荣国里住着你哥哥，也住着我要寻的人。既然同往寒荣，倒不如两人一起的好，好歹有个伴儿。”
　　耳边响起手指扣动木板的声音，诸葛蓝月回头，瞧见南宫青阳暗沉的面容。
　　“你这一去要得了多少日子？”
　　诸葛蓝月摇头。
　　“此番路途遥远，诸事皆有变数，没准儿。”
　　南宫青阳顿了顿，将目光放到地面，
　　“寒荣偏南，多湿气，你要注意身子。”
　　“这是自然，师兄勿为此费心。”
　　诸葛蓝月盯着南宫青阳，
　　“此次除了寻仇，我还想尽力找回当年失散的两个师妹。”
　　南宫青阳猛然抬头。
　　“我们同她们从未谋面，你欲怎么寻？”
　　“我自有我的法子。”
　　诸葛风被杀害前，其女诸葛蓝月一直同南宫青阳常住达末关外。诸葛风被杀后，其新收的两名女徒亦随此劫流落四方，不知去向。诸葛蓝月只知确有两名师妹，却不知其姓名，不清其容貌。
　　“就此别过，珍重。”
　　语毕，南宫青阳已将轮椅转身，极快消失不见。
　　“大小姐，方才那位公子使的是什么功夫，何以走得如此快？”
　　诸葛蓝月转身看绿衣女子，娥眉皱得更紧了些。
　　“你唤我诸葛或蓝月罢了。至于你……”
　　诸葛蓝月忆起方才的聚香荷包，
　　“会制香料，定是心灵手巧。既然随我，改姓诸葛也并不为过。从此，你便唤做诸葛巧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