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娇有约》玫七

9、Chapter9 缺失了一块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坏了……

　　温听心里边打着退堂鼓，徒然升起几分紧张。夸张归夸张，玩过火了可不好。

　　她当然知道章青这次铁了心的要管住她。

　　至于互放狠话，也不过是压着口气，想找个痛快。

　　毕竟直言直语的痛快话才最伤人心。

　　温听脑子里空白一片，白茫茫的。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反应来面对猝不及防出现的像鬼一样的人——宫也。

　　对方悄无声息，要不是碰巧遇上。她都要自以为是的怀疑对方是摸清了她的路数，刻意而为。
　　至于本人最后还跟到这家不太显眼的咖啡店，种种巧合的缘由，温听怀疑自己纯粹想多了。

　　她视线一点点挪走，忽然停顿在宫也的手上，定晴一看是一个粉白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正安然无恙被他抓着掌心，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搭在那脆弱柔软的本皮上。

　　温听呼吸一滞。

　　那不就是她几乎要翻烂自己的帆布包，要找的笔记本。

　　“我……我的笔记本？”正当她想要跳过这段尴尬又无处安放的壮志豪言时，遗落的笔记本恰好出现，拯救了她。

　　好似铺垫了这场突然的偶遇。

　　温听为自己自恋的想法，感到羞赫，圆润的耳垂一点点被粉红色吞噬。

　　宫也眸光微凉，眼尾的褶皱处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另一侧藏在袖口处的五指正慢慢收力，指甲像是扎根在软泥里，肉挤着肉，感受不到半点知觉。

　　他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悲凉，心脏被四周挤压着，完全供不到氧气。
　　就算他无意听到，她都不肯承认一点——
　　喜欢他。

　　哪怕是为了应付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出的谎言。
　　连骗一骗都不行吗。

　　宫也直视着她，并没有着急把东西还回去，反而目光审视着她，像是再拆解一道晦涩难懂的数学题。

　　数学题都比她简单多了，起码他不需要像供着一位娇贵的公主一样，供着一道看似难懂的数学题，唯一不同的是，她比数学题更轻能而易举地刺激着他，让他全身痉挛。

　　温听别过脸，手指绞着衣角下摆，一向颜控的她遇上顶级颜霸的他，目光躲闪，却无话可说。

　　她要说什么，说为了逃避家里的催促，再次找一个挡箭牌吗。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她不想到最后，成为宫也眼里一个满口胡言的人。

　　她小心地看他一眼，抬手去接笔记本，触碰到光滑的纸质时，对方没松手，饶是她一再用力。

　　她愣在原地，下意识道：“我上面有写名字的。”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以为这样就能敷衍了事，顺便转走话题。

　　恰逢这时，一份奶白色夹心泡芙端在温听面前，它像是一座空.虚的火山，绵密的奶油上顶着金黄膨胀的表皮。

　　正当她不明所以，吧员说，“是这位先生为您点的。”

　　温听喜欢吃甜食，从小就喜欢，尤其是夹着蜜桃果肉的小蛋糕，附近只有这一家店有买。

　　这些独特的口味，就连长时间相处的夏柠她们都不清楚，宫也是怎么做到，一出马就拿捏住她的胃口的？

　　温听舔着嘴角，一副小馋猫流口水的模样，不过在接受这份小甜品前，俩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笔记本。

　　她不清楚宫也有没有翻到最后那页，上面描摹着独属于少女烦闷的心事，一点点在空白的纸张上写得密密麻麻。

　　宫也最后还是还给了她，升起的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模糊失真。

　　她诚恳道：“谢谢你。”

　　宫也懒散地扯着嘴角，歪头盯着她，狭长的眼眸若有所思。

　　他这是又一次被公主发了好人牌，是么？

　　一段小插曲的出现，刚好忽略了那道被撞破的表白。

　　分不清是感谢送来的笔记本还是刚好出现的奶油泡芙。

　　风铃轻轻晃动，仿佛刚才真的是一场梦。
　　要不是失而复得的笔记本还沾着宫也的余温，她差点以为晴天朗朗，自己竟干出了梦游的事。

　　…

　　温听分不清楚自己是在逃避什么，然而跳动的心脏比她这个人更诚实。

　　她可能在不知不觉被宫也打动了，就连他一言不发的离开，那种酸涩感就连吃了小蛋糕都弥补不回来。

　　她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纸张“哗啦哗啦”作响，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停在上面没了动静。

　　所有的知识点她其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只不过在接到家里的电话，莫名想到了自己曾缺失过的一块记忆。

　　如果没有缺掉那块记忆，父母大概也不至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大动干戈。

　　当年发生了什么，温听并不清楚，只知道自己醒来以后被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说她贪玩，一头撞在台阶上，还说她打小就不听话，好在一点记忆的丢失又不是全部丢失，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滑过页面，随即又叹了口气。

　　也是。不就是缺了一块儿记忆，宫也知道就知道好了。

　　温听眉头微蹙，也不知道自己变相的拒绝，会不会对宫也的打击太大，因为今天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除了沉默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她也不想这样，可她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浪费了另一个人的感情。

　　她好像从未听说过，宫也有过什么女朋友之类的，感情这个板块，应该是他人生中最空白的一块儿了。

　　温听突然没了胃口，转身去结账。

　　得知宫也已经结过全部的费用，她并不需要在做什么。懊恼的同时，自己又无端端欠了他好多。

　　路过柜台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巧克力蛋糕，对吧员说：“麻烦帮我打包一下。”

　　可能是留给自己，也可能是送给某人不想再欠人情。

　　温听快走了几步，外面哪儿还有宫也的影子。

　　前后也不过几分钟，居然一下都没有等她。

　　温听抿着唇，眼里情绪翻涌着。她清楚自己不该有这么大反应，可又不舍得宫也对自己的好。

　　这家咖啡店位于学校的天桥底下，现在正值中午，车流量大，道路死死堵着。

　　温听一手提着小蛋糕，一手犹豫着要不要给宫也打去电话，空白的聊天记录显示着这段时间自己想要从俩人道不清说不明的关系中抽身的冷漠。

　　哎，渣女。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温听猛地看向路人，只见路人盯着手机，边等红绿灯边吐槽弹幕，恍若无人地说道：“既然对人家轻易下了承诺，干嘛不答应人家，故意气我们观众不是？”

　　温听脸上莫名燥热，她不由多看了那人几眼，确定不认识，五彩缤纷的脸色终于尘埃落定。

　　路人也察觉到温听的眼神，本就不满的嘴角直接下撇，退出页面直奔微信，与人吐槽：“天呐，现在的人真是敏感肌……”

　　温听忍无可忍，来不及对等一秒绿灯，堪堪走开。

　　可能是路人的话直戳温听的心窝子，她心事重重的没走几步，又折了回去。

　　一切来自于女人的第六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宫也没有离开，她想起咖啡店的隔壁是一间上下步梯的书店，鬼使神差的去寻找宫也。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一样，竟然怕他情绪低落，又怕他一个人伤心。

　　…

　　梧桐树下，树影婆娑。

　　宫也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了。

　　他不是没有听出温听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意思，原来她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忘了。

　　她失忆了。

　　这几个字像沉重的石头，一块块被人扔在他这口枯井里，深不见底。

　　年少时的承诺，竟这般可笑的一吹就倒。宫也绝望地闭上眼睛，凄惨的脸上毫无血色。

　　很快电话响起，那头依他的意思，已经在了解当年的事情，只是时间太久远，需要前去深入了解，而这件事情还关乎宫家，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一秒，问他还要不要接着查。

　　毕竟当年的宫家，闹得满城风雨。

　　宫也倏得睁开了鹰一样的眼睛，冷漠的哂笑。

　　“宫家？”他都快忘了，叫宫也这么些年，曾经的自己还是那个家庭无关紧要的一份子，他“呵”了声，面无表情，冷声：“查。就算是块遮羞布挡着也要给我扯下来。”

　　“是。”

　　宫也人生中，很少有美好的回忆，除了七八岁总被一个羊角辫的女孩子缠着买糖。

　　明明很烦被人使唤，可偏偏对方无辜又甜美的模样，总是半蹲在他身边，轻轻呼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语重心长对他说：“宫也，像我这么喜欢你的人，你就当为了我不要受伤啦，还有，你的零花钱难道不该给我买糖吗，我都这么喜欢你了。”说着，她贴上一道卡通图样的创可贴。

　　少年倔强别过脸，后来的零花钱一分不落全部落入装着创可贴的那个口袋里。

　　她明明说过只喜欢自己，却爱上了别人。明明说只要他的钱买糖，却连和他吃饭也不肯。明明说喜欢他，却总是拒绝他。

　　宫也又怎么忍心去怪她？
　　他只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找她。

　　想着想着画面逐渐模糊，他睁开眼看着满天的梧桐树叶，不多时手上多了一把小小的泛着冷光的刀片。

　　他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手指抵着刀片。血管下血液翻滚着，好似百余度的沸水，现在无比迫切的将里面的脏血流的干干净净。

　　他眯着眼，样子充满享受，以往厌恶的血腥味，在这一刻安抚到了自己。

　　在没人能看见的角落，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

　　忽然眼前变得极其不真实，他居然看到了温听。

　　下意识地挪走了刀片，不管是不是做梦。
　　他都想把最完美的自己留下。

　　温听狐疑地瞧着宫也，这人半靠在摇篮椅上，眼睛微眯，病态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伴随着她温热的拇指，宫也皱着的眉心轻柔地被她抚平。

　　“我买了蛋糕，要不要吃。”

　　明知他不会拒绝，甚至甘之如饴，她眨着眼睛，凑近了去看他。

　　气息之间纠缠不清，梧桐树叶“哗哗”地发出声响。

　　她捧起他的食指，压在伤口处，无奈笑了笑：“怎么？被拒绝一次就要死要活的吗。”

　　那个时候她只是随口一问，全当玩笑话，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做出一些过分的事。

　　话音刚落，宫也眸光微聚，缓缓启唇。

　　“嗯。”
　　他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