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娇有约》玫七

8、Chapter8 我答应你。

　　清晨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操场。

　　这层薄雾像一层朦胧的面纱，温听伸手轻轻一拂，便撩开了大半。

　　从大一到大三，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找小猫的窝早已熟门熟路。

　　温听熟练地走到小猫的粉色饭盒旁，饭盒空空如也，碗底倒扣在地。她拧开矿泉水往碗里倒了些水，又全部倒掉，仔细擦拭干净。随后偏过头，轻声“喵喵”唤了两声，左右张望，却始终不见小猫的踪影。

　　她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吸引小猫注意。倏忽间，小猫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看清来人是温听，它高昂着脑袋往前走，纤细的爪子轻轻踩在草坪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任凭温听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它半点不反抗，干脆趴在原地，眯起眼睛十分享受。

　　小猫名叫白白，是被人丢弃的幼崽，早早遭到弃养。被同学在学校的墙根底下发现的。

　　他们把它捡回来悉心照料，带它接种疫苗，还专门为它搭了一处小猫之家。

　　白白在学校格外受欢迎，大家给它取名白白，靠着全校同学轮流投喂，被养得白白胖胖。

　　白白和温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次见到她，都围着她撒欢打滚。雪白的头顶沾着几根嫩黄枯草，细看之下，胡须上还挂着湿润的泥点。

　　温听心头一软，伸手替它打理干净毛发。白白像是领会了她的好意，温热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她的手心。

　　温听从小怕痒，又不敢猛地缩手吓到白白，只能轻轻收回掌心往后躲。短短几秒，她就笑出了泪花，上扬的嘴角边漾着两个浅浅可爱的梨涡。

　　白白顺势窝进她的臂弯里黏着她，浑身软乎乎的。温听将书本小心放到一旁，动作轻柔地托起它的下巴，手指慢慢探进蓬松的毛发下，不轻不重地挠着它的脖颈。

　　白白闭着眼，惬意地享受了许久。没过多久，温听拿出长条猫条逗它，白白一闻到香味，立刻高高扬起尾巴，不住蹭着温听两条胳膊，在她胳膊缝里钻来钻去。

　　温听挤出来一点猫条，它就凑上来小口吃着，吧唧着嘴巴吃得香甜，没几口就吃得一干二净，温听连忙又拆开一根。

　　忽然，白白警觉地盯住四周，连嘴边的猫条都顾不上吃了。

　　温听下意识跟着转身回望，周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发现，可白白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仿佛暗处藏着一头饿狼，正死死盯着他们。

　　温听心底也泛起一丝不安，仔细环顾一圈，依旧没看出任何异样。她正要往前迈步，手机忽然接连震动，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电人是她的母亲，见温听迟迟没接，对方主动挂断。片刻后一条消息发来，让她有空回一通电话，许久没联系，家里人难免挂念她。

　　温听垂眸，心头瞬间揪紧。短短一行文字看完，她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她生怕打完这通电话，心绪大乱没法静下心学习。她本不是容易被外界牵动情绪的人，可一旦牵扯到家人，就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太阳穿透云层，晨间薄雾早已散尽，操场上陆续走来一批又一批学生。温听一边走路一边默背知识点，不知不觉独自走到主席台下方。一阵劲风从耳边刮过，温听下意识偏头，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擦着她身侧飞了过去。

　　还没等她平复受惊的心绪，不远处身着球服的男生双手拢在嘴边，朝她大喊：“同学，帮忙捡一下球！”

　　她暗自小声嘟囔：差点砸到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嘴上虽不满，她还是放下书本，老实弯腰捡起足球。

　　她准备将球抛过去，喊道：“接着！”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直接抛足球。他捂着肚子憋住笑意，开口问道：“同学，你哪个系的？”

　　温听收回胳膊，清亮眼眸微微一沉，看也不看对方，抬脚把球踢向远处，任由它滚去角落，半点不想再理会。

　　这人实在讨人厌。

　　她一言不发，拎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在她走后，足球不偏不倚滚到一双白色球鞋脚边。球体停下滚动，白球鞋无声碾了上去，动作冷硬，不带半分情绪。

　　宫也垂着眼，冷淡地嗤笑一声。

　　那男生还等着他把球传回来，宫也却毫不客气，一脚将足球狠狠踢向半空，球体腾空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

　　男生惊得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球瘪了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塑胶跑道上，他心里认定宫也是故意的。

　　可他又想不出对方针对自己的理由，脸上满是不悦，又满心心疼坏掉的足球。

　　就在他抱着破损的足球暗自惋惜时，余光瞥见宫也拿着一样东西，神色漠然地转身离开。

　　全程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接连朝着宫也的背影呼喊，换来的只有对方无边无际的冷漠与不屑。

　　宫也离开前，特意绕路经过白白的小窝。

　　他垂着眼冷冷瞥了一眼白白，惹得小猫极度不快。白白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嘴里不停发出急促的“喵呜喵呜”声。

　　“呵。”宫也微微弯腰，低声开口：“就是你缠我的人？”

　　白白对着他呲牙咧嘴，敌意更重。

　　“坏猫。”他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在意的气音，可临走前，却学着温听的样子，耐着性子把小猫歪斜的饭碗摆正。

　　没人知道他有多嫉妒一只猫，可他还不至于彻底失了理智，真去和一只小猫争宠。

　　他只清楚，若是白白的饭碗被打翻，温听一定会难过。

　　他蹲下身，耐心把散落一地的猫粮一颗颗捡回碗里。临走前，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物件，像是无声炫耀。

　　你只能守在这里被她偏爱，可我，有无数合理的理由靠近她。

　　……

　　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定位，正是学校外的一家咖啡馆。

　　温听习惯清晨来这里喝一杯咖啡，无糖美式最合适，既能提神消肿，也能稍稍抚平心底的郁气。

　　接连遇上不痛快的人和不痛快的事，她只觉得满心无语，方才点单时特意找了温柔甜美的女店员。许是近来运气太差，接连撞见典型的普信男。

　　从董承羽，到刚刚踢球的男生，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没来由的优越感。可转念对比宫也，她忽然一怔，自己竟下意识想起了他。

　　脑海里浮现出宫也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泛起几分心动。她说不清自己如今对宫也是何种心思，可只要一想到他将来会属于别人，心里就莫名发闷。

　　温听选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座位，双脚搭在桌下椅子的横杠上，拨通了方才没来得及接的母亲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温听牙齿轻咬吸管，玻璃窗映出她清冷的模样。

　　母亲打电话无非是询问她近期的日常，关心学业进度。

　　温听一一应声，刻意不提宫也。

　　听闻她刚和董承羽分手，温母冷笑一声：“活该。”

　　温听轻轻蹙起眉，小声辩解：“是我主动不喜欢他了。”

　　章青从温听小时候起，控制欲就极强，她太清楚女儿向来看重长相。不然当初她拼命托人介绍老同学的儿子给温听，女儿死活不肯，还特意跑到这么远的城市读大学。

　　如今刚好彻底断干净，她旧事重提，语重心长地劝道：“外面的人再好，也不如我们给你物色的人踏实稳妥。与其在外受委屈自寻烦恼，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日子过得安稳。”

　　温听听得走神，一不小心咬到舌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章青以为她心里抵触，不等她反驳便直接敲定，勒令她暑假必须回家和对方见面吃饭。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温听语气迟疑。

　　明明她才刚上大学，家里却急着让她早早定下终身。当初董承羽刚好出现，成了她推脱相亲的挡箭牌，两人一来二去便走到了一起。

　　章青那时虽不赞同，却拦不住她；这次截然不同，她打算从根源上杜绝这件事，无论温听如何反对，都不肯松口。

　　温听安静听着，忽然轻声发问：“妈，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开不开心？”

　　章青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拔高声调：“你都这么大了，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该替我们做父母的着想。我们没有半点坏心思，不过想让你早点安顿下来，怎么搞得我们像是要害你一样？”

　　温听嘴角绷得紧紧的。自从成年，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早点安顿下来”，仿佛她心性不稳，随时会漂泊无依，让家里人整日提心吊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缓缓开口，“我希望能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行了行了。”章青不愿再听她辩解，催促她趁早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安安稳稳读完书，毕业就回家。

　　挂断电话前，她又急忙补上一句：“趁早把心思全部断干净，听见没有？什么情情爱爱，爱情能当饭吃吗？”

　　温听沉默不语，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憋闷得像是有翅膀胡乱扑腾。

　　“为什么。”她喉咙发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章青仿若没有听见她的问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久，温听闷闷叹了口气，像是深陷深海，密不透风的海水包裹住她，冰凉刺骨的窒息感钻进五脏六腑。

　　她垂着脑袋，心底藏着一件没敢告诉母亲的事——自己接了杂志拍摄，算是一点不卑不亢的反抗。不说，怕章青动怒；说了，这点微弱的抗争又根本不值一提。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心底积攒的委屈几乎要冲破束缚，在胸腔里肆意蔓延。

　　安静了几秒的手机再次亮起，章青发来一条固执又强势的语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温听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一个念头在心底盘旋。她攥紧手机，生出破釜沉舟的念头。

　　她说：妈，断不了了，我又谈恋爱了。是我主动追的人，厚着脸皮才换来的，你安排的相亲怕是要黄了。

　　消息发送出去后，那边再无任何回应，如同石沉大海。

　　她又说：他叫宫也，我特别喜欢他。

　　转念一想，母亲此刻定然气急攻心，没必要再火上浇油，她主动点下撤回，这句话终究没能发送出去。

　　发泄完心中压抑，她心头松快了几分，脸上浮起浅浅笑意。她侧过头正要招手点一份甜品，却猛地僵在原地。

　　温听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这般凑巧的事。

　　概率比中彩票还低的几率，偏偏被她撞上——宫也竟也在这家咖啡馆。

　　她惴惴不安地偷瞄身侧的宫也，暗自祈祷刚才和母亲的通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见。

　　可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她身侧缓缓响起：“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