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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个微信好友 “你把鞋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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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向澜看到气垫接住的众芸时,真心感谢消防,她决定以后创美大楼一切关于消防的设施都要高于标准——消防通道别人修一个她修两个,消防栓原本一层一个加到三个,以表忠心!
众芸已经被消防和警察抬到一旁躺在地上,他们有的在打120,有的在问她话看她意识是否清醒,有的让她活动一下手脚看有无骨折……众芸似乎被冲击傻了,一时间不知道回哪边,直到看到向澜,她抬起手无声地叫她过去……
向澜跑过去蹲到她旁边,问:“没事吧?”
“扶我坐起来。”众芸虚弱请求。
向澜正要扶,旁边人大声制止:“不能动,等担架来,万一她伤到了内脏或骨头要人命的。”
向澜吓得赶紧收了手。
众芸对着向澜声音放大一点,几乎是命令:“扶我,我没事!”
向澜不知自己在怕她个什么劲儿,还真就再次伸手从背后把她抱着坐起来。
众芸看着人群中同样一脸焦急的四姐黄小敏,躲闪着自己的脸,凑到向澜耳边再次恳求:“我不去医院,你知道的,我去不了……如果你们不放心,就送我回学校医务中心。”
向澜严肃:“那怎么行,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求你了。”众芸眼神在无助中带着倔强,又在倔强中增了一分委屈,重复,“我求你了,向澜。”
向澜不知道自己又不忍心个什么劲儿,想了想后,她站了起来,为难地看了看各位……
工地和学校之间的铁门被看门大爷“咣吱”一声推开,向澜扶着众芸缓缓朝校内走去……工地门口的救护车呼啸而来后,息了鸣笛调头离去。众芸心虚地问了句:“我这……算不算浪费公共资源?”
“不算,你死了才算,明天会上新闻。真的你可是绝了,拉别人起来自己用力过猛摔下去,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说话客气点,我好歹也帮你省了几十万赔偿款。”
“?”
“要是我死了,你不是多赔偿50万吗?”
有道理,这局众芸胜!
向澜还在思考如何反超,众芸“哎呀”一声双手抱住膝盖。高空坠落的人,难免骨头关节有损伤。
“能坚持吗?要不我背你?” 向澜见状停下。
众芸盯着向澜脚上的的七厘米高跟,开什么国际玩笑。
向澜立刻弯下腰脱下自己的高跟,肉色的短袜透出她涂有黑色甲油的脚趾头,竟让众芸看得有些脸红,幸亏有黑夜当面纱。
“你把鞋帮我拎一下,我背你……算了你膝盖可能受伤了,我抱你吧,走。”向澜大咧咧地把鞋递给众芸、另外一只手张开。
众芸一瘸一拐迅速头也不回往前,如果走不动,她就是匍匐前进也要甩开向澜,怎么能让人家一个女生驮着自己走在校园里,嘴里说出的却是:“我可不配给你提鞋。”
等她们慢条斯理挪到学校医务中心,值班医生听说众芸刚从五楼滚下来,吓得迅速找来推床就把她送进了CT室,然后叫向澜去缴费……众芸躺着把手机扔给向澜,划清界限般叮嘱:“医药费我自己出,手机没密码,微信支付密码123456。”
向澜觉得众芸实在太信任她了,这年头别说朋友,夫妻之间都不可能直接共享隐私,何况她们只能算“陌生人”。
然而向澜打开众芸微信付款时就懂了,跟信任无关,这人压根就没有隐私。众芸的微信好友里只有一个头像:夏樱。其余就是一堆公众号,以各大商场为主。
众芸检查完毕无大碍,以防万一,医生还是建议她留观一夜,并把单独的抢救室给她休息。
向澜把手机还给躺在床上的众芸:“我帮你付的钱。”
“谁要你自作主张了?”众芸有些生气。
向澜无奈:“你零钱不够,我又试了你绑定的那张银行卡,也余额不足。”
众芸瞬间尴尬到想钻进旁边的氧气瓶里。自从她挣钱后,从未想过存钱——人生得意须尽欢,好吃好喝又好穿,无情无爱无子女,就剩一把棺材钱。她甚至想过老了得了重病就直接抹脖子,真是万万没料到,非重病也需要很大一笔钱。
不对,虽是月底,但因为最近的糟心没有花钱欲望,商场里各品牌上新都没看,双11也没有下一单,卡里的工资少说还剩几千,怎么会钱不够?
“我不就做了CT和彩超还抽了一管血,有那么贵吗?”
“哦,我刚帮你挂号,发现你在你们学校的医疗机构都没有就诊卡,肯定从不做检查,就帮你约了个全身体检,心脏彩超啊甲状腺功能啊,能约的都约了。你别说,你们这小医院挺齐全的,除了没有核磁和基因检测,啥都有。”
众芸倒抽一口冷气:“去退了。”
“不用,我请你,你不是号称给我省了几十万么,就当是——免责检查。吃橘子吗?”向澜搬张椅子坐下,开始剥橘子,“你们这便利店24小时,新上市的沃柑都能买到;我刚还看到分诊台,一个大一学生说是在学校美食广场的串串店喝高了,来输液。我要是你我也不乐意出这校门,里面啥都有。”
“你少转移话题,那多少钱我记一下,下月发工资了还你。”众芸说着划拉手机,突然惊声,“我微信里怎么有你?”
虽然头像只是个卡通的弱智笑脸,但名字就叫“向澜”。
“你刚不是说下月发了工资还我钱吗?不加个微信怎么还钱?”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仔细一想时间、逻辑均不对,众芸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向澜把剥好的两瓣橘子一口塞进了她嘴里。
“逗你的。以后心理中心开门了,员工全部统一注册企微,咱俩有什么邮件沟通,这个号先用作前期沟通吧。”向澜把剩下的橘子全部丢到了自己嘴里。
没毛病,这一局向澜胜!再问显得众芸对想太多,众芸只好吞下那口确实还挺甜的柑橘,问:“那个……你刚说,你给四姐找工作,是真的吗?”
“我有必要撒谎吗?像你一样骗人家你是殡仪馆的,还骗人家你有多么励志考上的大学,把你亲舅舅编成指引你成功的陌生人?我可没那么大脑洞。”
众芸一听,很好,向大小姐误解得很好。
“那你会安排她进心理中心工作?”
“我没那么傻。到时她发现你也在里面工作,什么谎话都穿帮了……借着人家弟弟死,绕那么大一圈接近人家,再好心也够坏的。”
“喂……”
“我虽然没什么实权,在创美集团的后勤部加个保洁应该不算困难。”迅速堵嘴。
众芸彻底放下心来,于是有心情调侃一句:“那在创美大学生心理卫生中心里加个医生,听起来很困难的样子。”
向澜起身把她的病床摇下去,说:“那比起和你辩论还是简单多了。你消停会儿吧芸老师,我出去打个电话。”
等向澜安排完关于家属和工地的事宜回到留观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的众芸已经睡着了,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而众芸的梦里,则是另一番样子。
已经长大的众芸不知怎么坐在草滩镇中心小学的教室里,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周围的小同学却是崭新的一批陌生人。
这时进来一名老师,还好,也是新老师,她大声问:“你们班班长是谁啊?”
众芸怯怯站起来,是我。
老师对她含着陌生地笑意,那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大家好,我叫众芸……”
在哆哆嗦嗦的自我介绍中,众芸发现所有人都带着陌生的善意看着她,她稍稍放下心来。
介绍完毕坐下,老师让打开书本,众芸低头去抽屉里拿自己的书,突然,瞥到邻座那双破烂的露趾凉鞋,那双脚上,还沾满了黄泥。
众芸吓得迅速抬头,迎上她的是那个记忆中扎着两根细辫子的同学,对她一笑,露出了农村小孩吃了四环素类药物被破坏的牙齿。
众芸支支吾吾:“黄……小敏?你不是上学期就退学去外县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黄小敏拿出一塑料袋的橘子对她说:“我妈不习惯又搬回来了……喏,这些橘子都送你,我家果园的,谢谢你上学期学校活动请我吃虾条啊。”
众芸着急推开那袋橘子喊着“谢谢我不要”就起身想走,被黄小敏一把拉住:“上课了你去哪?逃课你不怕老师告诉你爸爸啊?你爸就是班主任。”
所以人被她们的对话吸引看过来……
众芸惊恐否认:“不,你记错了……”
“怎么会!对了,你改名字啦?”
“你放开……”众芸挣脱黄小敏的手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从草滩镇跑到了县城,又从县城跑到了省城……她马不停蹄,越跑越快,心脏无法承受了仍在跑……直到看到了大学的校门……
终于停下的众芸大口喘气,喘了很久,意识到口渴,校门对面又小摊贩在叫卖甘蔗水,她的叫卖声无疑更让众芸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甘蔗水抿抿甜,喝了一杯等过年哦,天然糖水清热润肺哦”,众芸撑着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水分走过去,递出五块钱:“阿姨,来一杯。”
中年女摊贩接过钱却没有给众芸水,惊讶喊出:“咦,你不是那谁吗?你还认得我不?我以前在你们草滩镇中心小学门口卖炸土豆呀。”
众芸低头不知所措。
“哎这么多年了你都跟着谁啊?有回去给你爸妈上坟不?”
对方说着就伸手来拉她,众芸转身就跑,不顾身后那声“哎你的甘蔗水”,也不顾已经撞到她的自行车和急刹的轿车。
众芸在银杏大道上一路狂奔,朝学校的最深处跑,她一边跑一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走出这个校园!
“你趴这儿看什么?”一个奶凶奶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向澜一哆嗦,回头看到一身天蓝色毛绒大衣的夏樱,是自己刚才发信息叫她来的。唐兵又被运回了殡仪馆,向澜得赶过去签好赔偿协议把这件事了结了,明天一早汇报给继父。
“医生检查说她没什么事,你来了那我先走了。”
夏樱现在之于向澜角色有些特殊,是过去一段时间的“暧昧对象”,也是拒绝了她请求帮助的心理医生。见面若说不尴尬,自己都觉得牵强。
“骗子。”经过夏樱身边时,向澜听到对方嘀咕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向澜问。
夏樱干脆叉腰嘟嘴:“我说你骗子!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为了众芸留校故意接近你的,却不说,一直享受我勾引你讨好你是吗?卑鄙!”当然,依然是奶凶奶凶的。
向澜哑然失笑:“你自己都说了,你是为了她留校故意接近我,咱俩谁才是骗子?”
夏樱明显没有众芸的诡辩思维,瞬间哑口无言。
但向澜感觉到她鼻子快冒烟了,决定坦白:“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碰到她取外卖,帮她取了你给她点的那杯奶茶。”
笨蛋甜妹夏樱一脸懵,自言自语:“难道我写的收货人不是‘大白菜’?”
向澜哭笑不得:“是大白菜。但电话号码还是小樱花女士您的。不是我说你,这要放谍战剧里,芸老师早被你不小心出卖服刑了。”
夏樱一拍脑门,咳,失策!
向澜忍不住发笑:“我发现和你斗嘴比和你们家芸老师简单。”
夏樱战斗力恢复,冷笑:“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众芸除了工作,跟别人说话都不超过三句,还和你斗嘴呢?你一厢情愿吧。”
激起了向澜的战斗欲:“她可刚加了我微信啊,我现在是她微信里第二个好友了。”
夏樱瞠目结舌。
趁敌人没反应过来,向澜挥挥手“我先走了”,踩着七厘米高跟速跑。
夏樱一肚子话没处发射,气鼓鼓地干脆一屁股坐在走廊椅子上。
“喂。”走出几米的向澜又回头,“你坐外面干嘛?进去守着她啊。”
夏樱没好气:“要你管。众芸睡觉中途不能进去吵她,她会惊醒。”随后得意,“你不是第二个好友吗这都不知道?”
向澜摊摊手,OK。转身犯嘀咕,有毛病啊我跟她争这个干嘛?
向澜没想到众芸一语成谶,她要留众芸进大学生心理中心竟然那么难。
继父坐在客厅沙发上,语气无波澜,但脸色如同被晒蔫的菠菜叶子一般铁青:“两天,警车、消防、救护车排着队两次进出我们工地,创美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新闻。”
彼时,向澜拖着一身酸痛刚从火葬场回来,她一夜未眠,送完众芸去医院又去殡仪馆签字赔钱然后送死者去烧,顺利用继父心理预期的五十万解决了这起挟尸要价。
“这个心理老师就是XX大学里面那个心理老师吗?”
“是。”向澜不敢多做说明。
“这是什么专业素质,劝人跳楼能自己跌下去……后续心理中心的从业资质再卡严一点,不能让这样的人进入我们的管理范围,徒增风险。”继父把烟摁进烟灰缸。
“爸,当时在场包括警察都不了解跳楼家属的经历和心态,如果没有那个心理老师,估计没等消防气垫铺好家属就已经跳下去了,对创美影响更大。”向澜还是鼓起勇气说出。
“是吗?你甚至心存感激?也是,你们女孩子办事总是感性判断。所以你才为了帮跳楼那位家属去争取多点利益而延迟赔款,导致家属纠纷发生了她要跳楼。”
向澜想解释她延迟赔款其实是为了避免创美以后遇到赔偿后遗症,并非单纯的同情心作祟,但见妈妈在继父背后对她狠狠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她硬生生憋出一句:“这次是我疏忽了,爸爸,对不起。”
妈妈无缝链接地端着一盘剥好的橘瓣走上来开口:“来吃点水果。”妈妈放下盘子用牙签叼着一瓣橘子给向澜递过去,“向澜啊,那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好好咨询刘邈、互相商量,尤其爸爸刚才交代你招聘心理医生的事,你好好执行哈。”
向澜知道,妈妈这些话暂时帮她保住了工作,否则,今天以后她手里的项目就全部给刘邈了。
可是众芸怎么办?向澜嚼蜡一般吃着妈妈递过来的沃柑,嘴里再不是昨晚医院里的那股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