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砂》西西恒星

9、第 9 章 溪银砂

　　溪银砂凝神向藤曼抛出火焰印，藤曼被火烧地往后缩。

　　她大受振奋，准备再多结几个火焰印，一时不察被一根藤曼绕后拽着她的脚踝甩出去。托与溪月平日斗智斗勇的福，在被甩出去的一瞬间，溪银砂就将肩膀后背凹出减势的造型，顺着力道在地上滚了一圈，将脸与手臂正好对着大毛的方向。

　　她将手中集好的火焰印打在捆绑大毛的藤曼上，藤曼果然畏惧，大毛掉在地上昏迷过去。

　　还没等她喘口气，藤曼再一次袭来，数万株的藤曼从树干上扭曲滑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遮挡她的退路。

　　云杉簌簌而动，树枝上本来是短而柔软的绿色针叶，此刻变为能击穿石头的针雨，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势必要把溪银砂扎成刺猬。

　　她狼狈逃窜，身上还是挂了彩，避无可避之际想起挡在藤曼后的树洞。

　　溪银砂拼尽全力结出最大的火焰印，迎着藤曼墙的最薄弱处打出一击。藤曼墙被她打漏个洞，恰好能容纳一个小女孩钻过去。

　　溪银砂一口气冲到小树苗前往上一拽，发现拽不动，而整个云杉开始剧烈摇晃。

　　这绝对是破阵关键，她双手握住奋力往上一拔，外面乱成一片，但她清晰地听到一种声音，是植物根部从土壤里被拔出来时细白根，茎的断裂声。

　　“成功了！”溪银砂把树苗握在手中还来不及高兴，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把她向后吸去，恍惚间她似乎听到姑姑的声音，心里只留下一个念头：完了。

　　溪月在幻路阵有人闯入时就知道了，她以为是普通村民，往年也有人误入此处，但饶了几圈后还停在原地，有些人会顺着她标的路标出去，没看到路标的溪月也会来为他们引路。

　　溪银砂他们下午到时，根本没注意到一直在原地打转，等注意到后天色已晚路标根本看不清，另外一个是溪月今天恰巧不在，再加上溪银砂按照常理以为破除阵眼才能打破迷阵消除幻象。

　　种种阴差阳错下，让溪银砂拔掉阵眼。

　　幻路阵只是表象，下面真正的阵法是为了压制千波兽。

　　溪月在幻路阵被闯入时还很平静，但云杉禁地被闯顿感不妙，云杉禁地被她施了结界，一般人或妖根本打不开，她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放下一切飞奔回来。

　　等她用缩千里赶到时看到在禁地外昏迷的大毛，以及连根拔起树苗的溪银砂。

　　阵法被打破，潜藏在湖底的千波兽嘶吼着从水面一口把溪银砂吞下，明明是一座很小的湖泊，水量微小，但现在却涌上一股一股的波涛巨浪足以冲毁整个桑竹村。

　　溪月毫不犹豫拿出九霄曌将整个村庄笼罩在其下，又用碧波罩送大毛回村。

　　村民们本就在外寻找失踪的大毛和溪银砂，孙祯听到远处千波兽的吼叫声叫停村民往前的脚步，紧接着一波白色的水波以十米的高度向他们急速冲来，树木纷纷折断顺着水波一起。

　　“快！往高处跑！”孙祯大吼叫醒吓懵的村民，喊完他立刻回头，秀儿和孩子还在家！

　　巨大的声响也引起吴秀儿她们注意，纷纷从家中出来避难。

　　她们亲眼看到水波越来越近，眼看着要摧毁一切时，九霄曌那层极透明的膜阻挡了一切。

　　“秀儿让村民全部聚集在村庄！”吴秀儿耳中传来溪月的叮嘱，虽然她不知道溪月是如何做到的，但要不是溪月她们现在都会被冲跑！她强忍不舍将孙成柏托付给阿娘，转头去呼喊他人集合。

　　安排完这些溪月终于可以专心对付千波兽，溪银砂身上的共铃阵法并未受到波动，况且溪银砂体质特殊虽然是血肉之躯但内里是坤泽灵石，比起担心溪银砂的安危，她更担心眼前的千波兽。

　　当年溪月离开太华宗派后环游四海，最后选择落脚在桑竹村起初是因为出现了千波兽，为了保护村民安危选择出手相助，后来是因为她发现千波兽身上有水之源。

　　大地之源分散为金木水火土五源，这也是千波兽能源源不断制造水的关键就是它身上的水之源。

　　可千波兽生性狡诈极为难缠，这么多年溪月把它镇压在湖底来试图削弱它的实力，本以为再关个几年千波兽就可拿下，谁料溪银砂拔开阵眼。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溪月凝聚灵气开始飞速结阵，千波兽受阵法影响行动大大削弱。

　　她抽出九转子母金鞭正对千波兽蓝色的眼睛，免不了一场恶战，风吹在她的脸上依稀可见当年傲雪凌霜的模样。

　　......

　　溪银砂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寒之气让她从昏迷中惊醒，抬眼是姑姑溪月的裙摆。

　　“姑姑，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被溪月打断，“你可知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吗？”

　　溪银砂看了眼周遭环境自知理亏，可还想辩解下，“我想带大毛出去，才误入这里，不是故意闯祸的。姑姑你就原谅我吧。”

　　溪月沉声说道：“看来你还不知错在何处，给我好好跪着！”

　　溪银砂知道溪月动了真怒，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她身上还滴滴答答的在滴水，在深秋早冻得嘴唇发白了。

　　“我曾给你说过，不许来后山，你是否把我的叮咛放在心上？”

　　溪银砂低着头，每天溪月要唠叨许多，不准做这不准做那，可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做的，但她知道现在认错态度最重要。

　　“你知道这里有阵法为何不等在原地发信号求救，反而带着大毛往深处的云杉禁地走，你是有几下三脚功夫，可大毛呢？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还是凭着无知者无畏在靠运气？你有认真想过同伴安危吗？”

　　溪银砂在闯入云杉禁地后一切都不可控起来，幸亏当时烧退大毛身上的藤曼要不然他真的会被藤曼绞死，“姑姑，大毛呢，他现在在哪？”

　　溪月看着溪银砂脸上露出真切的悔意，怒气平息一点，“他被我送回村了。”

　　“那就好那就好”，溪银砂松了口气。

　　“好？”溪月冷哼，“村里多少人日更劳作幸苦经营的家园，被洪水毁之一旦，你想想邻居、同窗、秀儿婶，冲动之前就没有想过会影响他人受难吗？”

　　溪银砂掐着手上被藤曼割伤的伤口，“可我那时候被藤曼逼到死路，迫不得已才会损坏阵眼，我...我真的没想到会影响到桑竹村。”

　　溪月知道被逼到绝境反抗是人之常情，可溪银砂不一样，她从来都不是常人，她要学会何为大爱。

　　“今日你是不知情，可他日如果要你在自己性命和众人安危中选一个，你会选择哪个？”

　　溪银砂脑中混乱一片，一直以来溪月对她的教导大多是言行，不曾问过这等问题，她心里明白如果是众人与她一人相比，肯定是众人安危更重要。

　　但脑海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可我也不想死，我还很年轻，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溪月看出她的挣扎，没有强问答案，就算说出答案也是心有困惑并不坚定，“往日你再怎么闹我都不曾打你，但今日你闯此大祸我不得不罚。”

　　她抽出九转子母金鞭，“第一下，是亲人师长殷殷教导，你未曾用心聆听，枉费好意。你可认？”

　　溪银砂看了眼溪月，她浑身又冷又痛还在后怕，她见过孙成柏犯错后秀儿婶焦急害怕但是会先担心孙成柏的安危，可这半天溪月好似未看见她的惨状，一句也不问，先上来指责。

　　溪银砂知道自己错了，可这时候最想要与她最亲近的姑姑一句安慰关心，哪怕是一句，她也挨得心甘情愿。可溪月没有，溪银砂不免有些失望，要诉苦求饶的话卡在心头上不来梗着脖子道：“我认。”

　　啪！九转子母金鞭是溪月仗身法器，饶是她收了力道溪银砂也被她一鞭抽翻在地。

　　溪银砂缓了一会擦掉嘴角血迹，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好。

　　“第二下，不顾同伴性命只顾自己威风，盲目自大。你可认？”

　　“我认。”

　　又是一鞭，溪银砂感觉在云杉禁地受的伤都没这一鞭子痛，她几乎痛晕过去。

　　到底是亲手养了多年，溪月心有不忍，她站在原地没动，强迫自己不去看。

　　溪银砂在挨第三鞭的时候已经跪不直。

　　“第三下，做事不知后果牵连无辜，你可认？”

　　“我认。”

　　第三下落下来溪银砂就晕了过去，溪月叹了口气将溪银砂抱在怀中，责怪自己下手太重。

　　村外庄稼被摧毁殆尽，村内在九霄曌的保护下没有受到波及，吴秀儿看到溪月怀中的血人吓了一跳，“银砂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溪月将溪银砂交给吴秀儿，拿出一瓶伤药，“你把它敷在银砂伤处，外面还有些事没料理完，我先走了。”说完逃似离开。

　　吴秀儿看了看伤药，又看了看溪银砂背部伤口，一个猜想在她心中浮起。

　　溪银砂重伤加上在冷风中吹了半宿，发了三天高烧才醒。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吴秀儿关切地问道。

　　“我想喝水。”

　　孙成柏噔噔拿着杯子水壶过来，凑在溪银砂跟前，“银砂姐姐我给你倒。”

　　看着吴秀儿、孙成柏待她如旧，溪银砂愧疚地低下头，“秀儿婶，我对不起你们。”

　　吴秀儿扶上她的手，喂她慢慢饮水，“什么对不起的，你可是桑竹村的大英雄，救了我们大家呢。”

　　“我？”

　　孙成柏敬仰地看着溪银砂，“对呀对呀，大毛哥哥都说了，要是没有你他早就被树怪吃了！银砂姐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溪银砂摇摇头，“是因为我才让大毛落入险境，我不是大英雄。”

　　吴秀儿将她看作半个女儿，不想看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背负这么重的责任，那对她来说太残忍太沉重，“秀儿婶问你，大毛当时是不是很危险？”

　　“是。”

　　“那大毛是不是因为你的帮助才脱离危险？”

　　“嗯......可以这么说。”

　　“那就对啦，你就是大毛的救命恩人。”

　　“可是要不是我大毛也不会陷入险境，都怪我”，溪银砂经过此事长大不少。

　　“你当时是不是想帮你们一起离开，就在离开途中异变突生，你始料未及才会这样？”

　　“咦？秀儿婶怎么知道？”

　　吴秀儿摸了摸她的头，扑哧一笑，“成柏这臭小子每次犯了错我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就叫直觉。”

　　孙成柏没想到亲娘在偶像面前拆自己老底，羞愧地捂住脸跑出去。

　　“银砂，我相信你本心是好的，就是过程出了纰漏，可我们要给每个犯错的人一个悔过的机会不是吗？只要你能记住能改掉，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一番话说得溪银砂暖心又熨帖，“婶婶，我一定会的！”

　　“那就行，我们吃饭，我去叫你姑姑来。”

　　溪银砂拉住吴秀儿的袖子，“腿还动不了，我想在床上吃可不可以？”

　　吴秀儿知道她心里与溪月还有点怨气，慢慢来吧，总有一天她会知道溪月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