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我是汤圆1

2、第 2 章

　　二
　　郑文谦从县委组织部回到局里，便立即同石剑、钟清扬两位副局长通了气，并商定了三项工作：一是召开一个各科室科长、主任参加的局务会，通报县委的决定；二是明天上午三位副局长一同赴北山镇接傅守恒；三是明天下午召开全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欢迎新局长傅守恒上任。
　　郑文谦把有关工作处理完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竟鬼使神差地给杨梅打了一个电话，想告诉她傅守恒要调他这个局当局长的消息。等电话打通后，郑文谦竟有些后悔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是给杨梅报喜，说她丈夫即将调进县城、并担任他这个局的局长；还是只是想借机同杨梅说几句话、听听杨梅说话的声音？说实话，杨梅即使是在同傅守恒结婚后，郑文谦也已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但他在心里仍抹不掉杨梅的影子。直到今天为止，郑文谦一直不清楚杨梅为何会同他分手，而同傅守恒结合。
　　当电话那头传出杨梅的声音，郑文谦心头一热，竟忘了打电话的初衷：“梅子，是你吗？”“梅子”是他过去私下里对杨梅的称呼，郑文谦也不知自己怎么又用上了以前对杨梅的昵称。
　　可能是杨梅一时难已适应“梅子”这个称呼，也可能是“梅子”这个称呼唤起了她那久已淡忘了的往事，电话那头一时没有了声音。半晌，电话中才传出杨梅的声音：“谦子，你还好吗？”“谦子”也是那时杨梅对郑文谦的昵称。郑文谦一声“梅子”，唤起了她心中那尘封已久的记忆，“谦子”的称呼脱口而出。
　　这么多年了，郑文谦又听到了杨梅对他的这种特殊称呼，心里热呼呼的：“我还好，梅子。”
　　杨梅的声音柔柔的：“这么多年了，我们很少见面。她对你好吗？”
　　郑文谦知道杨梅所说的“她”，是指他的妻子。在杨梅同傅守恒结婚后，郑文谦心灰意冷之下，由一个同事介绍，同一个在企业工作的姑娘结了婚。杨梅带走了他的初恋，也带走了他的激情。这些年的家庭和婚姻生活，就像是一杯白开水，淡淡的，没有一点味道。但这些隐情，他不便对杨梅说。只是说：“还好。”又问：“他对你好吗？”
　　电话中一时没有了声音。片刻后，杨梅才欲言又止地说：“还好吧。”
　　听到杨梅说话的语气，想想那次他只是同杨梅站着说了几句话，就引起了傅守恒的猜疑，郑文谦心想杨梅的日子一定不是很幸福。现在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郑文谦也不便对杨梅多说什么了。
　　杨梅在电话中问：“谦子，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杨梅的问话，把郑文谦从对往事温馨而苦涩的回忆中惊醒过来。他和杨梅都有了自己的妻子或丈夫，现在杨梅的丈夫又要来自己的局里当局长了，他和杨梅重温旧情，那对谁都不利。于是，他及时收回奔驰的思绪，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故意用一种淡然的语气说：“你丈夫老傅就要到我们局当局长了，明天我们去北山镇接他。”
　　杨梅说：“我知道了。老傅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是组织部已经同他谈了话，他还要办交接手续，现在赶回北山镇去了。”稍倾，杨梅又续道：“电话中我已对老傅说了，要他注意和你处理好关系。老傅这个人心眼小，气量窄，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去的事你就不和他计较了。”
　　杨梅的话，让郑文谦激动不已，心道：“就看在杨梅的面子上，只要傅守恒不是太和自己过不去，能忍就忍忍吧！”

　　次日上午，郑文谦和石、钟两位副局长一道，专程赴北山镇接傅守恒。
　　傅守恒比郑文谦大两岁，今年42岁了。6年前，傅守恒作为县政府办公室副科级政研员调较偏远的北山镇任镇长时，虽然级别被提拔为正科级，但仍有一股委屈情绪，曾戏称自己是被流放到乡镇的，一直不太安心乡镇工作。3年后虽被任命为北山镇党委书记，仍是一股劲地往县城跑，找有关领导说情，并找已退休在家的岳父帮忙打招呼，要求调回县城。这次调县城任局长，大概就是他活动的结果吧！
　　当郑文谦等人乘坐的桑塔拉小车到达北山镇时，傅守恒和镇里的几名主要领导已在镇办公大楼前迎候。也许因为郑文谦是专程来接自己的，或者是因为杨梅事先打了招呼，更有可能因为自己已成为郑文谦的领导，傅守恒对郑文谦表示了少有的热情。他同郑文谦等三人一一握手后，又专门拍了拍郑文谦的肩膀，以示亲热地说：“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虽然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过，又担任过乡镇长、党委书记，但对局里的情况不熟。你多年在局里工作，还希望多支持我的工作。”
　　傅守恒那种炫耀的成分和居高临下的口吻，让郑文谦听得有些不舒服。但郑文谦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用一种公事化的口吻说：“你是一把手，还希望你今后对我的工作多加强领导。”
　　傅守恒笑道：“那是理所当然。” 笑声中好似包含着多种因素，让人一时难已捉磨透。
　　郑文谦觉得同傅守恒已无话可说。正好北山镇王镇长走了过来，见状笑道：“ 两位领导谈的这么亲热，我可要打搅一下了。”侧头对傅守恒说：“傅书记请郑局长他们到会议室坐一下吧！”傅守恒还没有上任，王镇长仍沿习过去对傅守恒的老称呼。
　　傅守恒点点头说：“好吧！”
　　郑文谦随同傅守恒到了会议室，两人并排坐在圆形会议桌的中间。郑文谦见会议室里已坐满了北山镇的领导，知道是北山镇党委专门为傅守恒召集的一个欢送会。北山镇新任党委书记还末上任，欢送会由王镇长主持。王镇长宣布欢送会开始，北山镇的领导踊跃发言，为傅守恒说了很多歌功颂德的话。最后，王镇长说：“傅书记即将到县城走马上任，成为傅局长了。今天郑局长率领局领导专程来接傅局长，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郑局长讲话。”
　　王镇长好似绕口令的话刚一说完，镇党委一名副书记“扑哧”一声笑了。王镇长微愠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名副书记仍是笑着说：“你刚才讲到郑局长来接傅局长。我想到郑局长是副局长，而傅局长却是正局长。今后不知内情的人，只凭称呼不知谁是正局长，谁是副局长，所以我觉得好笑。”
　　在座的人听了这名副书记的说法，想想觉得确实有趣，都跟着笑了。
　　待大家的笑声停歇后，郑文谦发言道：“今天是北山镇召开的欢送会，欢送傅守恒同志到我局担任局长。既然是欢送会，我们这些来迎接的同志是不方便发言的，这里面的含义十分清楚，我就不多作解释了。但刚才这位书记的话启发了我，我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说两句。傅守恒同志既有机关工作经验，又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这次县委安排傅守恒同志到我局任局长，将会对我局的建设和发展发挥重大作用。在这里我有一个想法想和大家交换一下。今后为了对我局几位局长们称呼的有序，更是为了工作的方便，建议大家对傅守恒同志直接称局长，对我和石剑、钟清扬同志则称郑副局长、石副局长、钟副局长。不知大家认为这个建议如何？”
　　虽然郑文谦说的很认真，也很严肃，但在场的人仍是十分开心地笑了，有的甚至还鼓起掌来。王镇长更是马上笑着应和道：“郑副局长这个建议很好。”还转头征询傅守恒的意见：“局长，你说呢？”
　　傅守恒没有跟着笑。听到王镇长征求他的意见，便十分认真地说：“我也认为郑文谦同志的这个建议很好。过去在战争年代，我们在党内一律称同志。解放后虽然称呼职务，但严格按照正副职职务的区别进行称呼。现在在我们党内出现了一种怪现象，好像称呼副职就是降低了身份。这种现象应该改革。郑文谦同志的建议摒弃了我们在党内称呼中的这个弊端，恢复了我们党的光荣传统，我看可以推行。”
　　在场的不少人在心里想，郑文谦可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傅守恒便把它当了真。看来傅守恒对这个职务的称呼非常看重。郑文谦则想，我是担心引起你傅守恒的误解才这样说的。既然是恢复我党的光荣传统，为什么不让别人直接称你为同志？不过这话郑文谦没有说出来。
　　欢送会结束后，北山镇举行了一个欢送宴会。中午一点钟，北山镇又派出一辆小车，由北山镇王镇长和两名副书记送傅守恒到县城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