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我是汤圆1

1、第 1 章 一

　　一
　　副局长郑文谦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批阅一份文件。自从老局长退休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局长的位置一直空缺，县委明确由郑文谦这个常务副局长主持局里的全面工作。郑文谦虽然只有40岁，但在这个局已经当了八年副局长，相当于一个八年抗战的时间，这在县直机关一些副局级干部中是不多见的。因此，有消息说，县委有意让郑文谦在这个代局长的位置上锻炼一下，然后将他扶正。郑文谦也觉得他在本局三名副局长中资历最老，而且他是从本局的科长中提拔起来的，对局里的的业务最熟，这次当局长应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他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力求把各方面的工作搞得更好，为由代局长顺利地过渡为局长打好基础。
　　一阵敲门声把郑文谦的眼睛从文件上拉开。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说了声：“请进。”
　　话音刚落，局办公室主任杨巨大就推门走了进来。杨巨大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名曰巨大，其实身材瘦削，尖嘴猴腮，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巨大的影子。他走到郑文谦办公桌前，谦恭地说：“郑局长，县委组织部通知您立即到部里去一下，汪部长有事找您。”
　　郑文谦问：“什么事？”
　　杨巨大说：“他们在电话中没说，我也不好问。”稍倾，又补充说：“我想，可能是县委要任命您当局长，汪部长找您谈话吧！”
　　郑文谦边收拾桌上的文件夹，边说：“你就不要犯自由主义，瞎议论了。”
　　杨巨大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吻说：“我这可不是没有根据的瞎议论！在我们局，谁不知您的工作能力最强，资历最老！您不当局长，谁还能当局长呢？”
　　郑文谦心知杨巨大说的虽是事实，但目前干部任命中的可变因素太多，煮熟的鸭子都有飞了的可能，更何况这种八字不见一撇的事！便道：“话也不要说的这么绝对。把谁放在局长的位置上，都能把这个局的工作搞好。”
　　杨巨大当然听出了郑文谦的话外之音。既然让谁当局长都能把这个局的工作搞好，那么，郑文谦当局长只会干得更好。马上说：“郑局长当局长后，请多关心一下我这个老部下，给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多压一点担子。”
　　郑文谦明白，所谓多压一点担子，实际上就是提拔一点职务，进入到副局级的层次。郑文谦自己的局长都没有到手，不愿先封官许愿，便不置可否地说：“到时再说吧！”
　　见郑文谦已站起来，杨巨大说：“小车我已落实了，我让司机在下面等您，送您到县委组织部去。”
　　郑文谦心想，杨巨大虽然形象不佳，但考虑问题很细致，很周到，对领导也很很尊重，当一个办公室主任还是称职的。今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倒要考虑一下他刚才的要求。

　　县委组织部汪部长正在他的办公室等候郑文谦。汪部长一直号召把组织部建成干部的娘家，他自己更是身体力行。见郑文谦到来，十分热情地同郑文谦握手，待郑文谦坐下后，又亲自给郑文谦倒了一杯开水。郑文谦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静静地等候汪部长开口。
　　汪部长先是随意地问了一下局里的工作情况，郑文谦都一一作了回答。接着汪部长话题一转，说：“这次要你来，是关于你们局里局长的人选问题要同你通一下气。”
　　说到这里，汪部长停了下来，好像不知怎么说下去的样子。郑文谦没有插话，只是有些紧张地盯着汪部长的双唇，希望从汪部长的口中吐出“郑文谦”三个字来。
　　稍倾，汪部长才接着说道：“你们局老局长退休后，你在主持局里的全面工作期间，工作成绩十分明显，县委是满意的。本来，组织部拿的方案是让你担任局长。但是，县委从全局、从整个干部队伍的建设出发，决定从乡镇调一名党委书记到你们局担任局长。你原是局里的二把手，现在又代理局长职务，县委让我找你谈一谈，听听你的意见。”
　　汪部长的话，像在郑文谦的脑中塞进了一团乱麻，一时乱哄哄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汪部长提出的问题。又想，既然已经决定调一名乡镇党委书记任局长，又有什么必要征求我这个副局长的意见？为了镇定自己的情绪，郑文谦装作要喝茶的样子，端起茶杯，没好气地问：“是哪个乡镇的党委书记？”
　　作为分管干部工作的领导，汪部长十分理解郑文谦此时的想法。他看了一眼郑文谦，说：“北山镇的傅守恒。”
　　听得“傅守恒”三个字，郑文谦惊得一楞，手中茶杯中的开水也洒出了一些，忙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郑文谦同傅守恒的渊源太深，也太复杂了。郑文谦同傅守恒的妻子杨梅是高中同学，在校学习期间，俩人就已暗生情愫。高中毕业后，郑文谦考上了大学；杨梅高考落榜，由她担任副县长的父亲将她安排在县政府办公室当收发。郑文谦上大学期间，还同杨梅书信来往了三年多时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杨梅竟同当时也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的傅守恒好上了。郑文谦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这个局当办事员。一次，他在开会时碰到杨梅。杨梅只是说是她对不起郑文谦，要郑文谦忘记她。为此，傅守恒曾同杨梅吵了一架，说杨梅旧情难忘，竟同老情人约会，重温鸳梦。郑文谦听说此事后，再也不敢同杨梅见面并说话了，但由此却造成了傅守恒同郑文谦之间的隔阂，俩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前年，已担任北山镇党委书记的傅守恒想将他在乡镇工作的弟弟调郑文谦所在局工作。因他弟弟只是初中文化，在局党委开会研究时，郑文谦首先明确表示不同意，致使调动搁浅。不知谁将此事告诉了傅守恒，傅守恒以为郑文谦是记旧仇才不同意接收他弟弟的，竟要杨梅出面找郑文谦说情。郑文谦实事求是地对杨梅说明了原因，杨梅相信了，但傅守恒却不相信，一直认为是郑文谦有意从中作梗。县里开会时，傅守恒几次对郑文谦冷嘲热讽，让郑文谦十分难堪。郑文谦没想到，自己没当上局长不说，县委竟安排傅守恒来当局长，这让他今后何以处理同傅守恒之间的关系？
　　见郑文谦不说话，脸色又十分难看，汪部长以为郑文谦还有想法，便开导说：“傅守恒是个不错的同志。你对局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只要处理好和傅守恒之间的关系，今后还是有机会的。”
　　汪部长的话说的已经非常明确了，但却并末打动郑文谦的心。郑文谦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他同傅守恒之间的情况向汪部长汇报一下，以免今后因同傅守恒的关系处理不好，影响县委对自己的看法。于是，郑文谦把他同傅守恒之间的渊源和他的担心一五一十地向汪部长作了汇报。
　　汪部长对此显然毫不知情，听后大吃一惊：“竟有这种事？”
　　郑文谦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说：“我对汪部长有一个请求。”
　　汪部长心想，将傅守恒安排到郑文谦这个局当局长，看来还是组织部了解情况不深不细的缘故。听郑文谦如此说，便道：“请讲。”
　　郑文谦说：“既然县委已决定傅守恒来当局长，这是不能更改的了。为了不影响局里的工作，我想请求汪部长将我的工作调整一下，不论安排到哪个单位都行。”
　　汪部长有些为难地说：“你的想法我理解，要求也很正当。只是县委刚研究了一次干部，即使调整你的工作，也只能等下一次了。”顿了顿，汪部长接着说：“对你反映的这个情况，我考虑了一下，先作这样的处理：第一，我将这一情况向县委有关领导通报一下；第二，我找傅守恒同志谈一次；第三，你以高姿态处理好同傅守恒同志之间的关系。”
　　郑文谦说：“汪部长的意见很全面，我一定按汪部长的要求去做。只是同傅守恒的谈话我看没有必要，搞不好傅守恒以为我打他的小报告，让我们俩人的关系更僵。”
　　汪部长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说着拿出一份县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这是傅守恒同志的任职通知，你拿回去在局里宣读一下。另外，明天你们局里派车到北山镇接傅守恒同志。考虑到你和傅守恒同志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我建议你还是去接一下傅守恒同志为好。”
　　郑文谦知道汪部长是为他着想，便点了点头，拿上文件离开了汪部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