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尘录》宁眉

3、白衣纷飞 面见皇帝后

　　面见皇帝后的几天里，木昶流带着木凌风四处拜访与木氏交好的世家大族。闻名而来登门拜访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木凌风只觉得自己应酬得脸都要笑僵了。木氏的产业木昶流倒也带他看了几处了，士大夫们也见得差不多了，虽然木府上上下下都对木凌风尊敬有加，可实际上木昶流可是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让他摸着。
　　木凌风倒也不惊讶，毕竟如此火急火燎地将他从宁州召来成为继承人，要说一点儿没鬼反倒奇怪。眼下这种状况不过是加深了猜测罢了。上京的水果然深啊，木凌风不由得苦笑，他原本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地方豪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如今却莫名地被卷入了权力中心的漩涡。身不由己啊，木凌风抬头望向天空，几朵云孤零零地挂在半空中。
　　可既然来到了这里，没有人会想任人宰割吧？木凌风打开了父亲给的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片，纸片上写了一个字——“文”。

　　“公子，忙碌了这些天，估摸着您也累了吧？要不，墨安带您出去转转？”木凌风的随侍墨安卖力地给木凌风捏着肩膀，一对大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市井的伶俐气显露无遗。
　　“哟，这才几天，您老人家就把上京城摸透了？”木凌风笑着调侃。
　　“不敢不敢，”·墨安有些窘，“实话跟您说吧，这几日您在府中待客，那帮小子没少带我出去溜达……”
　　“哦？”木凌风止住墨安手上的动作，颇有兴致，“好啊，正好今日总算闲下来了，过几日……”木凌风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咱们出去看看？我还没好好见识过上京城呢。”木凌风冲着墨安一笑，几颗白牙露了出来，满脸都是少年的爽朗开怀。
　　“是！”

　　木凌风带着墨安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了府，木文要给他配一小队侍卫，被木凌风以“初来上京还未来得及树敌”为由拒绝了。木凌风知道护卫肯定还会暗中跟随的，不过第一回出门就被一大群陌生人拥着，实在是扫兴。
　　从木府出去走了颇长一段路才到热闹的市集区，人声渐渐喧腾起来。已近晌午，酒楼门口的小二殷勤接客，忙得已是大汗淋漓，脸上却还堆着灿烂的笑容，一叠声地请客人往里走。
　　“公子，这醉仙居可是上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您要不要进去看看？“墨安看见自家公子站在醉仙居门口，似乎颇有兴致，赶忙出口撺掇，毕竟这醉仙居的酒菜平日里自己肯定是负担不起的，若是能跟着公子饱一饱口福，岂不美哉？
　　“好啊。“木凌风到底是少年心气，见着如此精致绮丽的酒楼如何有不新奇之理？
　　“啊——“木凌风正要进去，耳中却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只是这惊叫声中并无多少惧意，反倒是冒险的新奇有趣意味占多。
　　木凌风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团白色的影子和一团黄色的影子从醉仙居楼上坠下，衣影中还夹杂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她们再落下些时木凌风看清了，那是两名少女，虽是跳下却不见狼狈，身姿轻盈曼妙。黄衫鲜亮，白衣翻飞，在正午淡金色的光里舞成了两团花火。
　　木凌风的眼不知为何，一眼就被那团雪一样洁白出尘的影子牢牢抓住了。白衣在风中肆意地飞舞着，被初春的阳光映得近乎透明，却又像是一树花落，捕捉不到每一瓣花的纷飞，眼中徒留花影。裙裾翻飞，轻纱曼舞，白衣少女的容颜有些看不清，但那一双杏眼却格外明亮，双眸似星辰流转，熠熠生辉，似乎可以融化大地所有的寒意，如一道光照亮了整个世界。白衣少女肌肤胜雪，气质更是如雪般清冷，但她那一抹微红的唇又似雪中一点血色，好若心头上的朱砂痣，如何都不能忘怀。
　　黄衫少女笑得更加肆意些，咯咯地笑个不停。木凌风眼见她们将要落地，下意识地急趋几步，想要伸手接住。但两个少女靠近地面时都先借助墙壁一蹬卸力，然后便轻轻地立在了地面，姿态优美，轻松自若，显然是身有功夫。
　　街面上的人都赶忙散开，生怕这两个少女撞到自己。木凌风却还傻傻站着，一时间街道中心只剩下他和那两个少女遥遥相对。
　　黄衫少女一落地又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少女的娇俏灵动，笑声也如三月春莺，暖意融融。少女面容清秀，一张小巧的圆脸上安放了小巧的五官，肌肤白皙粉嫩，似春日桃杏，娇艳明媚。
　　白衣少女的一头乌发有些散乱，她随意地一扬头，满头秀发在阳光下起落，泛着乌金般的光泽，无意间露出的半截脖颈如冰雕玉琢。这样的女子简直不像是人间之物，街上围观的人群一时都屏气不语。
　　木凌风总算看清了少女的容貌，肌肤胜雪，一双黑眸清澈宛转，鼻梁笔直挺拔，英气而骄傲，嘴唇却如夏日珊瑚般红润而不浮华。少女睫毛微颤，越发显得一双星目流盼生姿，睁开眼的瞬间如初春时冰面上裂开了第一条缝，而后迸发出汩汩的生命。少女带着浅浅的笑意，便如雪地里傲然而开的一枝红梅，令人赞叹而又不敢亵玩。
　　此时醉仙居内一阵骚动，只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大喝一声，怒不可遏：“两个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别跑！扰大爷生意就算了，还敢砸大爷店铺！“一伙酒楼伙计从酒楼的后门急急忙忙冲出来，奔向那两个少女。
　　黄衫少女做了个鬼脸，白衣少女见此也是“噗哧“一笑，急忙抓起黄衫少女的手，朝着木凌风的方向跑来。
　　“公子！“墨安见公子仍是直直地挡在道上，焦急地冲上去想要将他拉开。但两名少女显然是身有轻功，几个起落便已到了木凌风面前。
　　发觉有人挡道，白衣少女立刻停下，将黄衫少女护在身后，神情警惕，一个手刀立在胸前：“你是谁？挡在这儿干嘛？”少女眼神锐利，语声冷冽，同时快速地打量了他一眼，瞄到木凌风腰上的玉佩时眼光顿了一顿。
　　木凌风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退到一旁，向少女致歉：“实在抱歉，在下……”木凌风耳根有一点点红了，“……一时出神，挡了姑娘去路，还请见谅。”
　　“小丫头别跑！”后面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帮伙计渐渐追近了，依旧气急败坏。
　　黄衫少女大约是觉得那男人愤怒而又拖着中年发福的身躯追不上她们的样子格外有趣，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摇了摇白衣少女的衣袖：“澄姐姐，咱们快走吧，那个胖子要追上来啦。”
　　“好。”白衣少女收回了目光，冲着木凌风微微颔首，“告辞。”便又拉着黄衫少女向远处奔去，几个起落后白衣少女却猛然回头，冲着木凌风问道：“公子可是新近入京？”
　　木凌风差点没反应过来，赶忙应答：“是。姑娘问此何故？”
　　白衣少女忽然笑了，“没什么，上京城道路复杂，公子的路还很长啊！”白衣少女竟然冲着木凌风眨了眨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黄衫少女看着遥相对答的两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走吧。”白衣少女一扯黄衫少女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木凌风不再说话，看着那随着身形起伏的一头乌发，像是浓重的墨汁，直泄到他心里。

　　“奶奶的，大爷今个儿真晦气！”带队的中年男人眼看着两名少女去远了，气喘吁吁地停下，破口大骂。
　　“怎么了，邱老板？”一个身着锦衣的公子却摇着纸扇，满脸春风地走了上来。
　　“哟是您啊，”邱老板一看清来人面容，便立刻换了表情，满脸堆笑，“劳您大驾，就是那两个丫头要抢您的歌姬，扰了您的宴席。小人让店伙和她们理论，不成想却被她们掀了桌子又跳窗跑了！您说说，这算什么事吗？”邱老板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今日中午，天氏大公子天洛铠正在醉仙居二楼雅间内与几个朋友喝酒。天洛铠是上京城中出了名的豪绰大方，于风月一道也是造诣颇深，醉仙居、醉春居都是常客。公子们喝酒闲谈，岂有不召美人作伴的道理，自然也就唤来几个歌姬作陪。几杯酒一下肚，这些公子哥们儿都慢慢放开了手脚，言语轻薄了起来，手脚也开始摸摸捏捏的。谁知隔壁客人却忽然嚷嚷起来，要店伙将隔壁的歌姬都找来，店伙自然不肯答应这么奇怪无理的要求，更何况隔壁是天大公子做东，便也辩解推脱了几句。谁知隔壁客人一言不合竟动起手来，掀桌子砸花瓶，闹得噼里啪啦叮啷脆响，酒楼老板大怒赶来，才有了后面这一幕闹剧。
　　天洛铠酒中好手，当时还剩了几分清醒，依稀听出隔壁似乎是两个少女的声音，一个娇俏明媚，一个疏离雅致，光是听声音便让人觉得是美人儿，便想去凑凑热闹。没成想美人儿居然这么刚，直接跳楼跑了，天洛铠只在窗口瞥见二人一跃而下的丰姿。那两个轻盈灵动的背影却格外勾起了天洛铠的好奇心——毕竟那样惊艳的背影，谁不想一探究竟呢？

　　“哦？”看来有人对我不满啊……“公子依旧带着笑，冲着两个少女离去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您说的哪儿话呀，有谁敢对您天大公子不满，是那两个野丫头太没有见识！“邱老板一边奉承天洛铠，一边还冲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显然是满腹的怨气。
　　“野丫头？本公子就喜欢性子野的。“公子勾起嘴角，”能从楼上跃下毫发无伤，又能溜得如此之快，想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阿六，“公子唤来手下，”你去查一查这两个姑娘的来历，我想尽快见到她们。“
　　“是。”